3、第003章 小面包，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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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简短的交谈，雪莉知道了老太太名为玛德琳·霍夫曼。
老太太是这家杂货铺的店主，一个独居老人。
大概是为了不让雪莉起其他心思，她向雪莉稍微透露了一些自家的家庭情况。
她自己经营着这家杂货铺，有个名为卡尔的儿子。
卡尔是铁路公司的办事员，在这个时代，他的职业是非常体面的中产公职，有着稳定的收入，受人尊敬。
卡尔的妻子伊莉莎也有着体面的工作，她在女子学校做教师。
因为夫妻俩工作繁忙，加上工作地点在繁华的街区，因此他们并不与她同住。
夫妻俩还有个儿子，名叫弗里茨。
年仅15岁的弗里茨并没有读书，但他却是知名裁缝铺的学徒，师从做礼服与正装的老裁缝，同样前途不可限量。
也因此，他也不与祖母住在一处。
但因为儿子与儿媳都有着体面的工作，孙子也很有出息，所以即便老太太独自在这里经营着一家杂货铺，也没人敢上门闹事。
实际上，就算老太太不透露那些，雪莉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卡拉米，也不敢对有能力在这么个混乱的地方经营一家店铺的老太太起什么歪心思。
不过，得知了老太太的家庭背景后，她大概不用再担心老太太克扣她薪水了。
雪莉很快就撸起袖子，走马上任。
“货架要擦得连缝里都没有灰尘，旧报纸按日期分好，账单要誊写清楚，别错一个数字。”
“账单在桌上。”
玛德琳夫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还带着几分疏离的刻薄。
“是。”雪莉乖巧无比地看向坐在门口的玛德琳夫人。
玛德琳夫人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深黑色长裙，银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用一枚乌木簪固定。
雪莉微微垂着眼睑，看着她线条锋利的侧脸跟绷得紧紧的下颌，即便只是安静坐着，这位高鼻深目的老太太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老太太垂下头继续看报纸：“你先对对看账单，看看店里缺什么。”
雪莉听了，便上前拿起账单翻了翻。
这账单边角卷曲，上面的墨迹还深浅不一，雪莉快速扫了一眼后，认出这是店里的货品清单。
但这清单似乎不是一个人写的，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得像鬼画符，日期也对不上。
她本以为这份只有5便士的工作会很轻松。
现在看来，没这么简单。
“货架上的东西都要对吗？仓库里的呢？”雪莉谨慎地问。
老太太头也没抬。
“都要对。”
既然如此，雪莉就没再多问，挽起袖子便开始干。
她先从货架入手，很快就发现账单上写着的很多东西店里根本没有，例如账单上明明写着蜡烛是二十根，她把货架翻了两遍都只找到七根。
账单上写着粗盐是满的，她却发现架子上的盐罐子已经见底了。
难道是卖出去了，没有记录，还是剩下的在仓库？但账单上没有的东西却明晃晃地摆在货架上。
雪莉深吸一口气。
这根本就不是5便士的工作量啊。
算了，这份工作本就来之不易，目前看来，她需要先搞清楚这家店里到底有什么，不是在账单上有什么，而是实际上有什么。
“玛德琳夫人，我可以去库房看看吗？”
玛德琳夫人头都没抬地将身上的钥匙扔到了柜台上：“去吧。”
雪莉无奈地拿过钥匙，转身走向后面的库房。
杂货店的库房不大，堆着几个木箱子和落满灰的旧货，她把箱子打开，飞快地盘点里面的货物，灰头土脸地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
玛德琳夫人中途过来看了一眼，很快又坐回去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钢笔，小商户最常用的，是便宜又随处可得的鹅毛笔，用来记账的也是裁好的，偏黄偏厚的粗纤维线装账页纸。
柜台上有一个圆肚子的玻璃墨水瓶，墨水只剩下半瓶，雪莉闻了一下，非常臭。
这样的墨水不是很贵，自己应该消费得起。
雪莉翻开空白的账单本子，开始画线，她自学过工笔画，手稳得一笔，线条画得可直了。
她很快就画好了一个简单的表格。
左边是货品种类，中间是账单上的数目，右边是实际数目。
缺了的，多了的都做了标记。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旧货单独列了一栏，写上“未入账”，一行一行，一目了然。
做完表格，雪莉擦了擦额上沁出的汗想，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废物嘛。
将表做完，雪莉便脚步轻快地走到了玛德琳夫人面前。
“夫人，我盘完了，你看看。”
玛德琳夫人看了雪莉一眼，眼睛停留在她糊成一团的“雀斑”上，随即又移开了视线。
她放下报纸，接过账单簿子翻了翻。
东西有些多，于是雪莉画了三张表格，由于玛德琳夫人年纪有些大了，她怕老人家看不清，字也稍微放大了些。
一开始玛德琳夫人还漫不经心。
扫了一眼后，她从柜台上拿起眼镜又重新看了一遍，这会儿老太太脸上终于有了漠然之外的表情。
“你做的这个……”
“表格。”雪莉道。
“表格。”老太太重复了一遍，又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不该来我这里当杂工，你应该去商行、去公司，找个正经的文书工作，而且你的字写得好，还会做这种东西。”
“他们一个月至少能给你开30先令薪水，还体面。”
雪莉没接话。
表格、盘点、库存管理，这些在她前世是最基础的办公室技能。
但在这里，在这个时代，她不过是个16岁、没有学历、没有人脉的乡下姑娘，就连一套体面的衣服都穿不出来。
老太太说的那些地方的门，她都进不去。
“夫人，那我先去整理货架了。”
玛德琳夫人反应过来，嘴唇动了动，又拿起报纸：“你去吧。”
雪莉笑了笑，把表格收好，开始整理货架。
她把货物一一摆好，货架也擦得干干净净，这期间老太太手里的报纸是翻了一页又一页。
整个上午铺子里都很清净。
偶尔有码头工人推门进来，买完东西就匆匆离开，玛德琳夫人一直坐在门口，坐累了就走动一会儿。
可惜临近中午，都没有想写家书的客人进门。
雪莉本以为作为劳工集市旁的杂货铺，每天总会有不少不识字的工人来求助。
“先别干了。”
玛德琳夫人放下报纸，从抽屉里摸出几枚硬币，数了数，放在柜台上。
“拿着，你可以回去吃午饭了。”
雪莉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钱，发现居然有10便士。
说好的一天5便士，结果现在却给了她10便士，不过，她这一上午的活儿确实超出了普通杂工的范畴。
没想到这看起来刻薄的老太太还挺大方的。
“谢谢。”
玛德琳又拿起了报纸：“账单弄好了，货架也收拾了，下午没什么事，随便你来不来，你来了，我也不会给你加钱。”
雪莉把10便士收进口袋，加上口袋里剩的1便士，她现在手里共11便士。
“我下午还来。”
万一有人要写信呢？而且，待在杂货铺可以白嫖老太太的报纸看。
想到这里，雪莉不由得有些肉疼，早知道有白嫖老太太旧报纸的机会，她刚才就不花钱买了。
见雪莉抱起先前买的旧报纸离开，玛德琳夫人才抬起头默默看了一会儿她离开的背影。
见人走远，她才把报纸放下。
玛德琳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却还是咽下去了。
她看向柜台上的账本，伸手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她家开店以来，账册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夫人。”
一个年轻姑娘推门进来，她手里提着食盒。
年轻姑娘是玛德琳夫人家的女佣，名叫贝蒂，她每天中午都要从另一条街的住处送饭过来。
贝蒂把食盒放在柜台上，偷眼看向玛德琳。
老太太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她家老太太的脾气可是很差的，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她不好相处，先前在这里代写书信的卡顿就是因为被骂得抬不起头，才没有再过来。
就连附近的邻居见了她都巴不得绕道走。
雪莉想起自己临出门前对莉齐的承诺，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家面包铺前停下。
这家店就摆着两种面包。
一种是大的，黑褐色，3便士一条的黑面包，重量约一磅。
另一种小得多，表皮烤得金黄，标着2便士一个，这轻飘飘的小餐包，她大概能一口一个。
雪莉咬了咬牙，买了两个小餐包。
至此她手里还有7便士。
想了想，雪莉又花1便士买了一小块麦芽糖，花1.3便士买了2斤土豆，然后她手里便只剩4.7便士。
不错，还有结余。
雪莉拐进鼠尾巷，远远就看见9号排屋门口团着两个小东西。
她快速走过去，那小一些的团子便抬起通红的小脸，露出一双肿成核桃，只剩下一条小缝的眼睛。
小姑娘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怎么了？”
莉齐眯着眼，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雪莉，然后她整个人便扑了过去，死死抱住雪莉的腿。
雪莉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
她立刻看向托比。
托比却没看她，而是盯着地面，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煮了土豆浓汤。”
他没说发生了什么。
雪莉也没追问。
她把手里的纸包打开，掏出一个小圆面包，掰开，塞到莉齐手里。
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拿出了一小块麦芽糖。
“吃吧。”
莉齐抽噎着放开雪莉，下意识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她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才反应过来，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雪莉有原主的记忆，她知道原主先前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钱，打算自己去投奔舅妈，将托比跟莉齐扔在乡下。
是托比发现不对拉着莉齐追上原主，缠得原主没办法才带上他们两个。
雪莉不知道原主有没有后悔，或许有，或许没有。
但她已经死了。
说实话，她要不是心里有那么点自己或许能在这个时代赚到钱的底气，她都不敢打包票自己敢养这两个小孩，但要她就这么把他们扔掉，她也硬不起心肠。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先养养看呗，万一养得起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0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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