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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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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因为一直低着头的缘故,眼泪并没有流经脸颊,就直接从眼眶砸到了地面上。
地上灰扑扑的,是一层黄沙。
我极力盯着被泪珠砸中的黄沙瞬间变成暗色的一点,才没有发出声来。
是哪个混蛋,把师父丢在山脚,而我若不是正好下山等师父,没准师父早被野狼分尸了。
足足一个时辰,我并没觉得十分悲痛欲绝,眼泪却一直流啊流,流啊流。
我不知道我是哭了多久,总之是天开始暗了,我才想起来要将师父的遗体抬进去。
可是我抬不动啊。
我的眼泪又不值钱似得涌了出来,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尝试将师父拽到背上,又是第几次因为力度不够而让师父重重摔在地上。
倘若死人可以动,想必师父定要跳起来狠狠揍我,“不孝徒,居然把为师一再往地上摔。”
但也许师父会很反常,不揍我,而是安慰我说,“我死都死了,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一瓶化尸水就可以了,何必费力。”
可我怎么能甘心。
我咬紧牙关,决定再试一次。可诡异的是这次居然成功了。
我甚至都没怎么用力,师父就宛如起死回生了一般,主动将胳膊搭到了我肩膀上。
而后地上突然多出了一道影子。是人的轮廓,但我没有听到半点脚步声!
我吃了一惊,抓起腰间匕首就往身后砸去。
而来人如果没有恰好接住师父的话,我想我真的会暴走。
但是没有,冷得发白的诡异夜色中,面前这位出现得非常奇怪的男人,并没有给我刺伤他的机会。
他反应十分迅速,身体堪堪往侧边一偏,就躲过了我的攻击。
而他心胸真的开阔,不计较我的莽撞,还伸手将师父的遗体扶了扶,把师父的遗体扶靠在了自己身上。
他好看的五官,于是像在月色中镀上了月光的颜色,淡淡的,烘托出一种世间没有的姿色。他穿着一身和月光同色的皓衣,整个人好像也笼罩在一层光圈里。
他的力气应该很大,一只手就揽住了师父,不费吹灰之力。
我想,他肯定是打天上来的神仙,是来接我师父的。
也许,我也该跟着师父一起走。
“你能帮我个忙么……”我连忙抓住他的衣袖,边哭边吸气的请求:“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帮我把我师父背上山去?”
很久很久的静谧后,我终于听到这神仙回应我说,“好。”
这便是我与金钊的初见了,美好中透着一半惊悚,每次想起来,更像一个惊悚故事,令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后来与他混得相当熟了,我都一直很困惑这一晚他是怎么突然从天而降的,来时竟毫无声息。
“我那时真以为你是神仙啊。”我说:“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还出现得那么突然。”
我讲当时可能发生的情况讲给他听:“如果不是我蹲久了腿麻,我当时的动作肯定能更快一点,没准就把你当坏人一刀捅了。”
金钊带着点无奈:“能够想象。”
然而这都已经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他帮我把师父背回了山上的小屋,我对他只有莫大的感激。
当下我便非常利索的收拾了一间屋子让他住下,毕竟荒郊野岭、更深露重的,山上就我和师父的一座小院,总不可能再赶他下山。
那多不厚道啊。
而他话不多,统共就跟我说了三句话,一句说“人死不能复生姑娘你节哀顺变”,第二句说“在下并非神仙,世上也没有神鬼”。
最后一句话,便是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告诉我他叫金钊,打京城来,是金家的柿子。
虽然我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孩子取个名字叫柿子,但总归他帮了我一回,我也不好当面笑话他小名太土。
“谢谢你啊!”我非常严肃的朝他鞠了好几个躬。
直到到了第二天中午,事情才开始蹊跷起来。
若他只是萍水路过,自然天亮就该离开,看他衣着打扮十分华贵不凡,赖着不走总不可能只为蹭我一顿饭。
吃过午饭,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终于按耐不住了。
我里里外外搜罗了一圈,搜罗了全部值钱的东西,忍着被人讹上的怒火,啪的将一筐值钱家当扔他面前。
“你这是……”他脸上的惊诧一闪而逝。
我压着蹭蹭的火气与烦躁,大声说:“恩公大恩,无以为报,一点点心意罢了,还望你不要嫌弃。你看我这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就这些,你要是还想要我的房子,那我就该去睡狗窝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再装傻充愣,那就很没有意思了。
金钊却连看也没看一眼我丢在地上的家当,眉头反而深深蹙起,他寻思半晌,突然问我道:“你师父,竟是什么都不曾与你说过吗?”
我愣了愣,“什么意思?”
他道,“简言之就是你师父得罪了人,人就把他杀了。但你师父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要死,就提前写信给家父把你托付给家父了,所以你现在得跟我走。”
“咳咳。”他咳嗽一声,瞟了我一眼道,“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我虎视眈眈瞪着他。
“没骗你。”他双手一摊,说,“你看你这么穷,房子这么破,戒心还这么重,你有什么好值得我骗你的呢。”
“……”
他问:“你要不要相信我啊。”
我觉得我不应该相信他。
即便他为了表明自己真的打京城来还蹦出了两句南边才有的方言,还说是受我师父所托才来接我。
可是怎么可能呢。
天下之大,师父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京城。
以往我每每表现出对说书先生口中的“京城”无比向往的时候,就会换来师父的一顿暴揍和关小黑屋。
“哪里都去得,京城去不得。”师父颇为感伤无望的说,“那是个是非之地啊。”
而如今,一个自称受师父所托的人,却说是师父托他带我去京城?这怎么可能!
瞬间,七八种可能的猜测涌上心头,我后背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也就是在他低头往袖子里翻找什么的瞬间,我天灵盖蓦地一瞬清明。
我知道,这便是我杀死他的最佳时机。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而我年纪轻轻,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