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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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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溢美之词,仿佛全用来形容方状元也不为过。
可世间怎么会有十全十美的人呢?
我兴致缺缺道:“不会吧,你怎么知道他有爱心,没准是装的呢?”
绿芽大概不能听懂我说话的意思,兀自沉沦在另一号世界中,一本正经的解释给我听,道:“头先我上街有幸见过一面,当时他正扶一位老大娘过官道呢,啊啊啊啊,好温柔好有爱心。”
我嘴角抽了抽。
“绿芽姐姐。”我说:“我七岁的时候就会扶老大娘过台阶了,这其实不算什么。”
绿芽继续不听我说话,自顾自感叹道:“可惜我太卑微,配不上他那样出众的才俊。”
“……”
“那跟金钊比起来呢?”我好奇的问:“总不会比金钊还出众吧。”
绿芽眉头拧得紧紧的,好像很纠结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说:“不是吧,还能有人比金钊更厉害?”
看来京城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
正往前走着,绿芽挽着我的手突然一紧,步子猛然一顿。
若不是我及时扶住她,她怕是就要晕过去了。
“白姑娘白姑娘白姑娘。”绿芽兴奋的小声尖叫。
“我在我在我在。”我捂了捂耳朵,“你小点声。”
绿芽“啊啊啊”叫道:“看到没有,那个就是方探花!”
我猛的抬头,顺着绿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瞬间,我好像也被一个才俊的美貌给古惑了。
只见那人果然身形俊朗,神清骨秀,距离稍微不那么近,因此只能看出大概的五官。
但即便不那么细看,他已经和旁人格格不入。
上一次,我对人有这种认知,还是金钊与我初见的时候。
而那时,对金钊有惊为天人的错觉,一是金钊长得也很神清骨秀,二就是当时的氛围特别与怪力乱神匹配。
而现下,明明是朗朗乾坤、青天白日,我竟也生出一种神仙降世的错觉。
“啊啊啊啊啊。”绿芽继续小声尖叫,紧紧抓住我胳膊,激动的道:“怎么样怎么样?我没夸张吧,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我回过神来,收回了视线。
“是有点好看。”我点了点头,平静了一下,又道:“但也没到让人一见就要晕倒的地步吧。”
我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啊掏,掏出一粒绿色的小药丸,赶紧递给绿芽:“来,补气血的,吃了这个就不会晕了。”
“……”
“好点没有?”我关心的问绿芽。
“嗯。”绿芽点点头:“这小药丸真神了嘿,不过这不是重点。”
绿芽继续一本正经的道:“可以证明方状元与众不同的地方有很多,嗯……以后再跟你说吧。”
绿芽拍了拍我的肩。
这个“以后”,过得有点长。绿芽大概是记性也不怎么好,从那日
此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绿芽与我同进同出,当夏天变成了秋天,绿芽和我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她像石敬一样叫我小白,不再是白姑娘。
她对我像金钊对我一样,无微不至。
她心直口快,总把心事都讲给我听。
例如她的功夫是石敬教的,她其实不是府里的丫头,她表哥就是徐知。还有她真的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方状元,但方状元应该是不认识她。
唯一让人不太能忍受的地方,就是绿芽总把心事重复的跟我说,偏偏她只是说,却总也不见她行动的时候。
我觉得,如果喜欢一个人只是偷偷的喜欢而不去追求,那这样的喜欢就毫无意义。
至少站在方状元的角度来说,他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位姑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的深深的喜欢着他。
这也很像徐知想要急于摆脱的那位丑女姑娘一样,因为徐知不喜欢她,所以她的喜欢也变得毫无意义。
“没有意义的喜欢,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呢?”
我心有疑惑,便把疑惑说了出来。
金钊正在检查我的课业,不知他是不是也在被什么事情困扰,听我说话,他放下手里的本子,略有点走神的想了一会儿什么。
不过那么玄乎的问题,似乎连无所不能的金钊也不能给出答案。
“你字帖临摹完了?”金钊突然扯开话题,犀利的问。
我歪头看着他。不是很难理解这种话题有什么好转移的。
“还没临完。”我低头翻了翻手头的本子,数了数页数。
“不过我很快就临完了。”我抬头对金钊说:“给我一刻钟的时间。”
“阿采。”金钊突然无奈的语气叫我一声,无奈的道:“你真的有必要好好练一下字。”
他手伸到我面前,将我手里的毛笔截住:“不是临完就可以的。”
“……”
若不是看在临帖是金钊用淡色墨汁写过一遍的面上,我就把这鬼东西烧了。
“我可以明天再练吗?我明天一定练完!”我扒着窗看了看时辰,忙去对金钊哀求道:“我该去学堂了!迟到了要罚抄书的。”
“嗯。”金钊想了一会儿,说道:“去拿书包吧,顺道把头发重新束一束。”
我撇了撇嘴,扒拉了下或许真的有点凌乱的头发,抱怨道:“你要是不揉我,我就不用束了。”
我和绿芽出门时,金钊也正准备出门,不过他大概不是去官暑,因为他没穿他的工作服,反而是换了一身不怎么好看的灰衣服,一点装饰也没有,也不能显露他的气质。
我好奇的问他:“你不送我去学堂了么?”
“有公干要办。”金钊默了默,从徐知那处拿了一小粒银子,递给绿芽,然后对我说道:“给你买梅子干的钱,但是不要吃太多。”
“喔。”我点点头,心道反正你又不在当然是我想买多少买多少了。
可绿芽一点都不想给我买梅子干。
……
金钊去官署的方向与我去学堂的方向一致,不过我。
“。”
从青鱼巷穿过走另一条官道,就会途径方骏的府邸,。
这条路不长,但沿街比较冷清,所以每每跟随方骏的时候,都要格外小心,不能离得太近,避免被方骏发现,又不能离得太远,因为方骏此人身高腿长,走得非常的快。
此前有两回,我们就把他跟丢了,其中一回还在巷子里迷了路,七拐八拐的,最后到。
“跟了那么多次,现在不会跟丢了。”
我拉住绿芽,。
“小白,你觉不觉得我们有点变态啊?”
“绿芽姐姐,不是你。”
方骏没有
“我明天再领吧,我明天一定临完。”我合起身临帖,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外头徐知的声音也响起来了,喊我道:“白菜,今天我。”
“嗯?”方骏诧异的看着我,似乎是才认出我:“白姑娘?”
“啊。”我挠了挠头,
“方老师。”
“老师,难道你就没有。”
方骏:“这种话题,不好跟你说吧?”
“啊。”我愣了愣:“你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吗?”
方骏眉头皱了皱,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
半晌,我才听见他说:“你好歹唤我一声老师。”
我说:“是啊。”
方骏又道:“所以有点事不太合适。”
“……”
方骏顿了顿继续道:“虽然如果你愿意,私下也可以叫我一声兄长,但这男女感情之事我与你……”
我下巴咔的掉了一下。
“小白。”方骏又唤我一声。
我反应过来,连忙打断他胡言乱语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没有我不是!完全是你误解!”
我用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消除了他心里令人发指的猜想。
方骏怔愣了片刻,耳朵渐渐泛红起来,略有些歉意的道:“原来是这样。”
我又花了一盏茶的功夫铺垫一番,明示暗示虽然我对他没有想法,但有人对他有想法。
方骏红起来的耳朵渐渐淡了颜色,却久久没有再回答我。
“方老师,你给句话啊?你没有喜欢的人对不对?”
我搓搓手,带着即将促成一桩好姻缘的喜悦和兴奋,有点激动的问:“那你看你也,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那位对你很有想法的……”
姑娘二字没说出来,方骏忽然打断我道:“小白姑娘。”
风有些大我没听见他后头的问。
“你说什么?”
方骏轻轻叹出一口气,用一种有点,“你替向那位姑娘传达一下谢意吧,有幸,但我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
风从
“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不至于吧。”
“金钊,你有办法让方骏喜欢上绿芽么?”
金钊往我碗里夹了一只鸡腿:“吃饭。”
“可是我现在没有食欲。”我把筷子放下。
“阿采是吃过零嘴的人了。”金枫突然揭穿我道:“。”
“绿芽多好呀,怎么可以有人不喜欢她?”
“可我就喜欢她啊。”
“不过我也那么好,当然没道理没人不喜欢我。”
我突然想起来方骏误以为我喜欢他时错愕到无法形容,样子,一下子有点泄气。
“我师父说我是世界上最最最可爱的。你说方骏怎么能是”
“喜欢方骏的人不是绿芽吗?”金钊无语的看着我。
我也无语的看着他:“难道我不值得被喜喜欢吗?我那么好一个人?”
换来金钊恶劣的一顿揉,我早上弄了好久的头发都乱了。
“好讨厌啊你!”
“……”
绿芽给我重新书了头发后,刚刚到出门的时间。
天空是清朗的,。
“绿芽,这次你可不能退缩了啊,。”
“世子爷?”方骏大概惊讶金钊为什么会在此处。
“阿采,过来。”
“专心看戏。”
“阿采,喜欢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的。”
金钊要说什么我其实知道。
“那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你看你都还没有成亲,也没有个喜欢的人,啧啧啧……”
……
我听不懂徐知在说什么。
“这么跟你说吧。”徐知拍拍我肩,。
今天,是个大雨天,我本该和金钊一起出门去学堂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早起的时候突然有些咳嗽,金钊思量片刻,说替我去学堂请一天假,雨大,让我不要出门了。
中午的时候,雨过天晴。
徐知急吼吼的从门外窜进来,带进一路水汽和大个大个的脚印。
“快快快。”徐知哆哆嗦嗦脱外套,一边拧衣服的水,一边扭头哆哆嗦嗦的对我说道:“千金楼今天搞促销,所有菜品买一赠一!还有表演看。”
我正跟绿芽下棋,有些奇怪的问:“无缘无故的搞促销?”
徐知道:“这不中秋快到了嘛。”
我说:“你是那种缺钱到要蹭优惠的人?”
“是啊。”徐知不要脸的接道:“我这叫勤俭持家啊。”
“……”
我坐着没动,在等绿芽赶紧落子。
徐知蹭蹭蹭奔到我身边,他手胡乱的往棋盘上扫,我们的棋局完全被他弄乱了。
“徐知!”
徐知也拔高声音冲我吼道:“白菜!”
“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徐知道:“千金楼今天有促销!还有表演可看!”
约摸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徐知像是怕我反悔一般,他麻利的换了身干净衣服,急吼吼的拉住我胳膊道:“走走走,去晚了促销没了。”
“……”
事实证明,预感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很准的。
因它本就是基于对一个人的了解而做出的本能反应。
如果早知道徐知是拉我去挡桃花,我肯定不会被徐知的三言两语忽悠,还满心欢喜的盘算给金钊、金枫也带个晚饭,顺道蹭个表演看看也长长见识。
可惜没有早知道,在徐知口中的丑女一鞭子朝我劈过来的时候,我就应该拉上徐知来挡鞭子。
可是徐知动作更快,我连他衣袖都没碰着,他就宛如个陀螺一样转到了距离我更远的地方。
紧接着只听见嗖的一声,前一刻明明还在徐知手里的雨伞,陡然就飞向了鞭子的主人。
这丑女姑娘反应自然也不慢,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就在鞭子快劈到我脸上,她骤然后退了好几步。
在这后退的几步路里,鞭子。
“崔萍!”徐知恼羞成怒的吼道:“你不要再烦我了!我死都不喜欢你!”
这是这鞭子出奇的快。
“快快快。”看我在和绿芽下棋没动,徐知:“快点啊白菜,今天。”
“你出门不打伞啊?”我问他,。
“可见你其实还是个小姑娘。”徐知对我说:“但凡是在花季雨季,没有哪个姑娘是不思春的,你无法理解人思春,因你本质上还是个小姑娘。”
“……”
后来我等到金钊,问了问他思春是什么意思。
徐知就被罚了一个月奉银。
“……”
“中秋快到了。
但其实,我觉得她不再感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并不是我的药丸发挥作用,而是方状元已经走开了。
不要再撞见方状元了。
绿芽
学堂规模不大,但内里别有乾坤。
“前院这三间是授课室,后边还有个思过堂和书室。”管事先生一路走,一路给我们介绍道:“那边有株海棠,正对的一间是先生们的政务室,饭堂在那边。”
“还有饭堂啊?”我奇道:“每天都得在学堂吃饭么?”
金钊公干的府门距离学堂并不太远,我其实想跟金钊吃饭。
“姑娘若是想在外头或家里吃,自然是可以,不过最好还是在饭堂吃。”管事先生顿了顿,道:“孟先生不太喜欢标新立异的学生。”
“绿芽绿芽,快把本子和笔给我。”
绿芽帮我把标新立异这词记下来。
……
“阿采,今天可有学到什么?”金钊抬起茶杯,抿了一口新茶,说话的架势,一瞬间跟我师父附体似的。
我往嘴巴里丢了一只回府路上绿芽给我买的油爆蝉蛹,嘎巴嘎巴嚼了嚼,才回答金钊:“这才第一天么,也就报道一下,也没有开始上课。”
“不过……”我连忙擦了擦手,去找本子:“我倒是新学了两个词,只是不知道什么意思,你看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金钊的手指有些修长,指腹从本子上轻轻扫过。
我连忙给他解释:“我字不太好,是绿芽写的。”
“标新立异?”
我说:“嗯,是什么意思?”
“和一般人不一样,很特别的意思。”
金钊指腹划到下一个词,眉梢突然挑了挑:“君子好逑?”
我说:“嗯,是什么意思?”
“……”
天边有晚霞在越变越红,我突然想起来,学堂廊沿下那一颗的海滩树。
我突然又想起来,绿芽
“金钊,我明天能跟一起出门么?反正也是顺路。”
“嗯。”金钊问我:“不过,你能起来?”
我歪着脑袋看他:“你能起来,我怎么会起不来?”
“那好吧。”金钊拍了拍我脑袋,道:“既然能起来,那就一道走。”
“……”
绕过学堂的授课室再往里走一段,就是名册登记室和书室了。
负责登记的大叔似乎早知道我们要来,管事先生先与他打了个招呼,他家
学堂负责登记的管事立刻从凳子后站了起来,十分客气的走到我跟前,热情道:“原来是伯颜侯家的姑娘。早先打过招呼了,姑娘请随我来。”
我推了推绿芽:“还有她,我们是一起来听方状元讲学的。”
绿芽猛的退后了好几步,低头红着脸道:“不不不,先生只管登记白姑娘的名就好,我只是随从的丫鬟。”
其实绿芽的脸从惊鸿一瞥方状元后就一直红着。
“白姑娘。”绿芽又抬了抬头,瑟缩的看着问我,小声道:“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必拉上我,这不成体统的。”
体统是什么我不知道。
喜欢就应该去追求不轻易放弃,这倒是林子谦教会我的。
“难道你不是喜欢方状元么?”我歪头疑惑的问她:“喜欢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走出了登记室,身边也不再有旁人,绿芽的胆子好像也大了一点。
“白姑娘别说这样的话了。”绿芽抿了抿嘴唇,绞着手指道:“人家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哪有追求不追求这一说。”
也不晓得绿芽是怎么做到深情款款却说出一番事不关己的话的。
我坐进学堂里,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也顺便从方状元的介绍里,知道了他叫方骏。
方骏此人,真真是人如其名,不仅长得好,文化也好,还写的一手好字。
一堂课下来,我几次频频回头,只看到绿芽就站在窗外一株下,时不时,她就会偷偷转动身体外室内瞟一眼。
方骏自是无法洞察这样隐晦的心意,他念“落英缤纷”的时候,深情专注的和以前教过我一篇课文的先生一毛一样。
就像授课机器,热情都附注书本了,对旁的事看不见也洞察不着。
……
“白姑娘白姑娘。你快点起床啦!”
咚咚的拍门声不绝于耳,绿芽。
绿芽大概是太普通了。
不过绿芽的心情
我第三次走神。
“阿采 。”
“今天学到了什么?”
“神清骨秀,英俊潇洒。”
“……”
……
休沐日来得格外的快,。
绿芽,徐知也。
“你又怎么了?”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有种回到儿时就读的学堂的错觉。
我师父骂骂咧咧拉着我,一边把我往,一边嘴里嘟嘟囔囔道:“有什么是我不能教的,非得花冤枉钱。”
这不是学堂的规格像,而是在我刚踏入学堂授课室外就听到有读书声。
唯一不同之处,大概在于。
彼时,我和我师父是山穷水尽喝了一个月白粥的穷酸师徒,在花光银子买了最后一袋大米之后,师父再也不能负担任何支出。
可惜我当时并不知道师父的窘境,一心因为不能上学跟师父置气许久。
“走走走。”依稀记得那一天,我师父非常不耐烦的把我从床上拖起来,一边给我扎头发,一边骂骂咧咧道:“只有一次,学完。”
我开心的从师父手底下跳起来,顾不得头发被拉扯的疼痛,大大的给了我师父一个拥抱。
“阿采,今天可都还顺利吗?”我一回府,水还没喝一口,金钊就先开口问道。
“都、
我差点没被气死。
“别气别气。”徐知拍了拍我的脊梁骨,转移话题道:“要不要跟我出去逛逛?”
我挖了挖耳朵。
徐知连忙:“别急着拒绝,我真的不忽悠你,真的只是带你长长见识。”
“那我们去哪里长见识?”
徐知想了想:“千金楼?”
我说:“我现在还不太饿。”
“那不如去如意坊?”
“那是什么地方?”
到了才知道,是一家赌坊。
我突然有点纠结,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怎么了?”徐知推我一下,叫道:“走啊。”
“徐知,。”
可事情有时候就是那么巧。
金钊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
但生活嘛,哪儿能事事如意呢,不如意着不如意着也就习惯了。
我只好妥协,满院子的东走西顾。
金钊问:“你在找什么?”
我说:“我不得找一间肢解尸体的房间么?”
“……”
我看金钊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走过去问他:“你怎么了啊?”
他脸色果然不是太好。
“这里可能没有尸体给你肢解。”他说。
“啊?”我一下子慌了:“那可怎么办?我要是不练习的话手会生疏的啊。”
倒也不是我好学,实在是有的时候和徐知他们沟通困难,就比如我之前还以为林少爷说的肝脑涂地是要以身相许报答我的意思,结果徐知告诉我林子谦怎么可能喜欢我。
“哦。”我说:“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徐知眉头扭成了一道毛毛虫。
“自作多情也不是用在这里。”
“……”
我打了个呵欠,有些困。
我身下的床板突然晃了晃,我以为是地震,就要跳下床逃命,我突然反应过来我是在船上。
我又打了个呵欠,正要倒下继续睡。
突然就听到了我师父的声音。
“丑丫头,为师都坐这儿半天了,你也不知道给为师倒杯茶捶捶肩。”
我几次想挪去跟徐知和石敬一桌,奈何金钊今天好像特别喜欢跟我说话。
他问我是几时跟着我师父的,又问我虫子真的能治病?
这些问题我都不是很能回答得上来。
后一个问题太玄学,说了他也听不懂,前一个问题,说起来就有点伤感。
用师父的话说,我还在襁褓中那会儿,就被他捡到了,又瘦又小又病怏怏的一个,他觉得我能养活才有鬼 ,于是开开心心将我带回了家,他寻思等我嗝屁了,就肢解肢解,因为他当时研究儿童。
奈何我命不该绝,在师父一通乱治发了一场高热之后,居然没死。
我无法知道当时的场景是怎样,那时我实在太小,完全没有记忆。
但我可以想象,一心料定我活不成正好给他当试验品的我不仅没死还一天比一天有生气起来,师父必定气急败坏了好一阵。
“但是我师父啊,其实最是个心肠特别软的人了。”我托腮想了想,对金钊说:“他孤家寡人了大半辈子,巴不得有个人来陪他呢。他还说他一开始根本不想养我,还想过把我送人算了。”
“金钊。”我拍了拍金钊的胳膊,问他:“你说,我师父这人是不是有病?”
金钊没有说话。
“这么些年,你师父想必是对你很好。”
不知怎的,他突然跟抽风似的,抬了抬手,毫无征兆的往衣服里掏啊掏,掏啊掏。
突然,他叫我,“阿采。”
“啊?”我愣了愣。
“这是我五岁时我母亲求来的护身符。”金钊说道:“戴得有些旧了。”
有病的人应该是金钊吧。
不然,他眼睛怎么有些红了呢?
雨终于停了。
林子谦回来了。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