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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再回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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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车奔波不曾停歇,但顾决却并不觉得劳累,因为即便是罗空口中的承诺的“一切从简”,放在顾决身上,是如何也不可能实现的。
罗大掌柜特意寻了大华手艺最精妙的师傅,专意给顾决定制了这辆表面上看起来朴实无华,平平无奇的马车。而这辆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马车内里,却是一等一的舒适。
顾决和方应鱼,岳司尘三人来到京城后,车夫驾着马车径直朝紫禁城而去。
亏得这位马车车夫也是罗掌柜精挑细选之人,在看到顾决掏出一张金色令牌,轻而易举的通过了紫禁城城门口极为森严的守卫时,才没有目瞪口呆。
马车碾压过宫墙内的青石板路,勾起顾决无数陈年旧事。
那一切,仿佛经年。
*
紫禁城,皇宫御花园,一片竹海的深处是一座幽然而立的观赏亭。夏风吹过,飒飒的响声带来一阵清凉。
观赏亭内,一人坐在石凳上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书,气质沉静。
他剑眉朗目,黑眸若渊,眉宇间是不折的淡然,而那唇,很薄,一看似是薄情之人。
秦佑麒看着心中思念已久的面容,一时间痴愣当地,忘记了呼吸。
“皇上,您已经一整夜没合眼了,龙体要紧,还是先回殿歇息吧…”朱业看着年轻的新帝眉宇间的疲倦,忍不出开了口。
昨夜皇帝处理朝务,批改堆成山的奏折,一夜都未曾合眼,一听闻顾大人回京,也顾不得歇息,人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这让朱业有些心疼。
秦佑麒却轻轻摆了摆手,低声道:“你先退下吧。”
秦佑麒的目光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朱业叹了口气,只得退下。
“皇上?”顾决本沉浸在书卷中,忽闻人声,抬眸看见来人,沉静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眼前是许久未见的秦佑麒,当今大华朝最尊贵的帝王。他面庞的轮廓更深刻了些,眉目之中是睥睨天下的霸气,显得整个人成熟稳重了许多。
顾决合上手中的书卷,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这位学生,看着他略带疲倦的面容道:“听太监们说你这些天都没好好休息,怎么到这儿来了?”
秦佑麒在顾决身边坐下,扬起嘴角笑得一如往常般爽朗,目光紧紧追随着顾决,笑着道:“来到先生这里,麒儿的倦意便都没了。”
二人许久未见,心中都有些挂念,尤其是秦佑麒,每每只能从暗卫的密报中得到顾决的消息,却无法抽身相见,实在是煎熬折磨,如今顾决亲自过来,简直让秦佑麒欣喜得脚步都轻快的能飞起来般,恨得不手舞足蹈像个孩童。
朱业见师徒二人愈谈愈欢,面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来,他打心眼里希望顾决能在皇宫多留一些时日,因为他很久都没有见到皇帝脸上露出如此畅快淋漓的笑意了。
他跟身后的宫女太监们轻声交代了几句,便步伐极轻的退下了。
师生二人很久没有度过这样轻松惬意的时光了,秦佑麒如今已是大华王朝之帝王,改变了许多。大抵从那时顾决执意离京起,秦佑麒就开始了蜕变,不再那么纯粹。在顾决的有意教导下,他有勇有谋,雷厉风行,心狠手辣,而这,正是一位帝王所需要的。
“先生,您说的话,佑麒做到了。”秦佑麒凝视着亭外的湛蓝天幕,眉宇间是帝王睥睨天下的霸气,只是,他也丧失了与顾决恣意江湖的机会。这是顾决给他的选择,给了他另一种施展男儿抱负的选择,他虽心甘情愿,却始终抱有遗憾,除非他把顾决留在皇宫之中,只是.......恐怕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麒儿,你成长了。”顾决深邃的黑眸凝视着秦佑麒英俊非凡的面庞,欣慰的笑了。
这一句成长,让这位年轻的帝王内心复杂,差点落下泪来。
这简单的一句话,比任何大臣的夸赞都更让他激动和高兴,甚至让他眼眶发红。这是顾决对他的肯定,现在的秦佑麒,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华朝的新帝!
“先生,这些年……您过得可好 ? ”
“好与不好,都已经是往事了。”顾决微笑道,从最初他入京到现在经历了许多,也认识了一□□心的人,他心中最悔的事情莫过于云裳的死,而这些酸甜苦味又岂是好与不好能够概括的?
秦佑麒细心的捕捉到顾决眸中一闪而过的悔意,心也揪了起来,他咧嘴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此刻只想做些什么让顾决忘记那些烦忧。“先生,让麒儿带您四处转转可好?现下正是繁花锦簇的时节,锦池园新引进了不少景致,先生可想去看看?”
顾决叹了口气,“也好,那就去看看吧。”
原本秦佑麒后宫的那些嫔妃平日里是喜欢四处走动,赏花吃茶的,但是自从顾决到皇宫之后,包括几位地位尊崇的贵妃在内都被下了禁足令,非有要事不得外出,这偌大的皇宫这几天显得格外安静,除了宫女太监之外,也就偶尔能看到巡查的大内侍卫了。
锦池园景致果然极美,清澈若化雪的小池,漂浮水上的各色睡莲,红得似烈焰、黄的如鹅绒、水下的鹅卵石在阳光的浸透下波光粼粼的闪烁着。
“还未曾听你讲过宫中如今有什么趣事呢。”顾决笑着问,“前朝大臣可都还让你满意?后宫可还和睦?”
顾决绝对是踩雷第一人,这段时间最令秦佑麒头疼的就是这两件事了。成党虽倒,但是留下了许多遗留问题,又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时不时联合上书抱怨这抱怨那,为了大局着想秦佑麒只能先暂且忍让,放长线钓大鱼,北边战况又开始紧张,蒙古军时不时的还要作一下,仿佛不作不得过一样;还有江湖武林乱世传的传言俞散俞烈,隐隐竟有了家喻户晓的态势,百姓们不免忧心,又有好事者从中作乱,偌大华朝还得由他这位皇帝绷紧了弦维护稳定,还有湖州这阵子又闹鼠疫,事情多到他御书房待批的奏折都已经堆成山了,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就这,秦佑麒还没空想他后宫的那摊子事,虽然他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可是他的心始终不在这上面,这可是急坏了他急心龙嗣的太后和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的嘉贵妃等一群妃子,后宫里也是三天两头的给他添乱,妃子们变着法的想让他留寝,争风吃醋更是不必说,没一个等闲好惹的,让他没有一天清闲的。
如此多烦心事,秦佑麒却不忍心让顾决操劳,他语气轻快的对顾决说:“先生且安心,不论是朝前还是后宫,一切安好。”
顾决如何看不出他故作轻松的姿态,只是顺着他的苦心没有拆穿罢了。不过,他相信佑麒都能处理好。
许多时日未见,秦佑麒本以为他会滔滔不绝的拉着先生说上三天三夜,就像那时顾决还是他的五皇子师时,大小事他都想与顾决分享,只是如今,他心里藏着许多事,还装着大华整个江山,他现在只想在顾决身边偷会儿闲,足矣。
二人在皇宫内四处游玩欣赏着美景,倒也惬意,许多景致让顾决都为之惊艳。这时,一直跟在二人身后老远的朱业上前恭敬的对秦佑麒说道:“启禀皇上,方才听到消息,贵妃娘娘主殿那边出事了。”
秦佑麒闻言剑眉一凝:“真是一天不惹事一天不快活,她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了?”打扰他与先生的宝贵独处,不论什么事都是罪加一等!
朱业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又小心的看了顾决一眼,“启禀皇上,据说跟顾大人带进宫的那两位公子有关.......”
顾决摇摇头,先前还跟应鱼叮嘱过,要看牢岳司尘,以免他在这皇宫之中生出事端........不过以岳教主的性子,应鱼就是想管也管不住。“走吧,快去看看。”顾决对佑麒说道。
待几人赶到嘉贵妃的主殿,果然看到了一个身着红衣,白发飞舞,面容俊美冷酷的男子,还有一个在婢女搀扶下瑟瑟发抖几近晕厥的美人儿,以及站在一旁一脸无奈的方应鱼。
那妃子一看到秦佑麒的身影,立马恢复了精神,颠簸了几步跑到他身前,扯着秦佑麒的龙袍就哭诉起来:“呜呜呜......皇上.......臣妾的心肝都要吓坏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想要.....想要坏臣妾的清誉,臣妾以死相逼誓死不从........”
“住嘴。”秦佑麒沉声呵斥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被秦佑麒厉声呵斥,嘉贵妃委屈的泪眼汪汪,我见犹怜的啜泣着。
这话顾决是不信的,听到被诬陷的岳大教主此时仿佛刮起了西伯利亚冷风,俊美的面容充满了几乎具象的杀意,配着那一身如血红衣,看着极为恐怖。大内侍卫很快将宫苑围了起来,但在秦佑麒的示意下没有轻举妄动。
秦佑麒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曾经刺杀过他的那个刺客,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武林高手,虽然从情报中已经知道血衣教教主与顾决的关系非同寻常,但是他还是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这显然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嘉贵妃的话秦佑麒也不会信,只是在见到跟在顾决身边的这两个人,又一次戳到了他的痛处上,陪伴顾决的人不是他。
顾决的目光落在应鱼那张极为无辜的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叔父,您也知道的,岳司尘他武功高强,我拦不住他......”
岳司尘见到顾决,收敛了一身的杀气,走到顾决身边,薄唇轻启:“手下飞鸽传书,才到此处.........”
果然是一场乌龙,顾决笑了笑,“原来是一场误会,不过司尘擅闯后宫确实不妥,我替他向贵妃娘娘道歉。”但她口中说的欲行不轨.....反正顾决是不信的,就岳司尘那个不近人情不近女色的冰疙瘩,要是哪天调戏了良家妇女,他反而替他感到欣慰。
咳咳,扯远了。
“先生,不必道歉。”秦佑麒冷脸望向楚楚可怜的嘉贵妃道:“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朕真是替你不齿。传朕口谕,嘉贵妃禁足期间,没有朕的允许不得私自踏出内殿一步。”
身后传来嘉贵妃的哭泣和求饶声,顾决看着一身龙袍的男人威严刚毅的神色,一时间心生感慨:不知不觉佑麒竟变得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了,也不知道是谁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