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客卿》黎轲

89、北上

　　四张牛皮纸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充斥着浓郁酒香的房间里，众人皆目露好奇的凝神看向方应鱼，等待他揭晓答案。
　　方应鱼白皙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面，上面密密麻麻的秘文刻痕映入眼帘。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方应鱼轻轻的舒了口气，他俊美的脸上浮上一抹了然的神色，而后望向顾决，率先对他说道：
　　“叔父，这四张牛皮纸上依次记述着当年守护乱世宝藏的四脉，不过记载的内容有限，只有笼统的位置，四家的具体信息都未曾透露。”
　　顾决的目光在室内众人的面上一一扫过，面色沉静的道：
　　“云裳的柳家，岂知的药王谷，伯母的曲家一脉……如今已经知晓三脉，那剩下的一脉究竟是？”
　　方应鱼神色一正，沉声道：“嶂城傅家。”
　　“嶂城在哪？傅家？我只知道京城傅家，世代精通锻造冶炼兵器。”沈流觞晃着折扇道。
　　“没听说过。”陆岂知纳闷道。
　　这时，惜字如金的岳司尘淡声道：“北境嶂城。”
　　岳司尘口中的北境，便是华朝百年来与北边蒙古诸国划分边界的地带，虽说仍旧属于华朝疆土，但是那里地势高且陡峭，黄沙漫天，荒漠无边无际，前往那里的只有流通货物的商人，一般人贸然前往极容易迷失方向，有去无回。
　　因此，北境是华朝极为神秘的地方。
　　罗空深湖般的黑眸里闪过一抹精芒，笑容温和的道：“北境傅家我倒是有所耳闻。传闻傅家富可敌国，家藏无数珍宝和绝世秘籍，历代家主皆是武功盖世。不过傅家究竟是做什么的，至今还是一个谜。”
　　曲栀沉吟了片刻道：“据我所知，傅家似乎是沉淀了百年的书香门第，听说傅家尤爱收集古卷珍本。”
　　这可真是众说纷纭啊。顾决摇头失笑，心中对那个神秘莫测的傅家起了兴趣。这个隐藏在荒漠之中的傅家，如何才能寻到呢？
　　“顾弟，你有什么打算？”罗空看着男人沉静的英俊面庞，温柔的出声询问他的意见。
　　顾决在众人的注视下沉吟了片刻，抬眸望向罗空道：“子虚，如今既然已经知晓最后一脉是北境傅家，那么你的听风舫应该很容易搜集消息吧？”
　　“不错。”
　　“仅仅等待收集消息太慢了，我们也跟着消息寻去吧。”顾决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毕竟在偌大的华朝寻找一个人，干等着也不是事儿，只有这样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
　　前去北境，要路过北境边塞，需要兵部引荐的路鉴作为通行证。
　　顾决曾经作为兵部尚书，在兵部任职了些许时日，想要拿到一张路鉴也不是难事，但他需要回京城一趟。
　　顾决几人在苏州沈府又静待了些时日，期间，罗空督促听风舫加紧了对北境傅家消息的搜寻。
　　这日午后，几人饭后在沈府后花园的观赏亭闲坐。
　　今日的罗大掌柜一身藏青色长袍，乌墨如缎的长发未束，披散在身后，给那张俊美斯文的脸庞增添了些洒脱的气质，但唯独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闪烁着的精明，让人不敢小觑。
　　小巧的信鸽自罗空白皙的手中飞向蔚蓝的天际，划过一道洁白的痕迹，很快消失不见。
　　“子虚，可是有什么消息了？”顾决轻押了一口清香的茶汤，淡淡问。
　　“北境傅家现任家主的消息已经得到了。”
　　“诶呀是谁你倒是快说啊，别吊人胃口行不行!”陆岂知慵懒的靠坐在石栏杆旁，乌玉般的眸子划过一丝不悦。
　　罗空望向面容一如既往的沉静的白袍男人，不疾不徐的缓缓启唇道：“傅笙，傅云闲。”
　　听到这个名字，顾决微微有些怔愣，心中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待他想起时，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张俊美儒雅的年轻面庞，还有那双清亮澄澈的黑眸。
　　“他曾经出现在江南浔州城，顾弟你的墨阁。但他只在那里停留了一日，也就是在离开墨阁后，就离开的。之后的路径应当是沿着河路乘船北上。”罗空微笑道。
　　没想到他竟然是神秘的北境傅家的现任家主。
　　顾决有些感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奇妙缘分吗？踏破铁鞋苦苦寻找的人，却在知晓答案之前就与自己擦肩而过，这可真是有趣啊。
　　观赏亭不远处的花圃中央，一身紫色长裙的美丽妇人正在对管家吩咐着什么，这时，她的目光瞥见一身月白锦衣，面容俊美的方应鱼朝这边走来。
　　方应鱼朝曲栀微微点头行礼，便准备朝观赏亭走去，却忽然听到优美的女声悠悠道：“玄机道人请留步。”
　　方应鱼依言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语气淡淡的道：“曲夫人，有什么事？”
　　曲栀并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勾唇微微笑了笑，美眸闪过一道精芒，语气温和道：“不对，恕我失礼，该叫您武林盟主，对吗？”
　　方应鱼纤长的墨眉蓦然收拢，乌黑的眸子快速聚起冷芒，“你是如何知晓的，这件事便是罗子虚的听风舫都没有得到消息。”
　　曲栀纤细的玉手抚摸着花圃里娇艳的花朵，笑容依旧，“盟主不要生气，怎么说我曲栀也是江湖中人，自然是有些隐蔽的门路知晓的。”
　　方应鱼转过身，仍是少年人的面庞，眉眼间和举手投足却有一种成熟稳重的威严。
　　“如今武林盟会群龙无首，听说那群老头子正犯愁怎么把你劝回去呢！”曲栀掩唇轻笑。
　　记起往事，方应鱼的黑眸中闪过复杂沧桑的情绪，他抿着唇表情严肃，全然没有在顾决身前时少年人的乖巧模样，缓缓开口：“我本已经抛弃了这个身份，也没有接任的打算。奈何叔父他不忍这乱世纷争世人罹难.....我陪他寻找乱世传，若能应了天机，结束祸源，也算是对得起这个武林盟主的高位。”
　　曲栀闻言，美眸中闪过惊讶的神色，红唇微张，似是不敢置信：“那可是统领江湖各大门派的武林盟主，多少人挤破了头，争得家破人亡……你却是不想当吗？”
　　方应鱼眉眼间浮上凛然之色，而后慢慢消弭，凌厉的双眸变得温柔起来，他唇角翘起，“如果当年不是他寻到我，我本是对这人世间失望彻底，抛弃了一切的臭乞丐罢了。什么玄机道人，什么武林盟主，都逃不过世人丑陋的欲望。唯独他，是我在这世间唯独放不下的牵挂。”
　　曲栀感触到他话语中的沧桑和怅然，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了。
　　眼前这个俊美少年，他身世复杂，经历了常人没有的苦难，正因为他有一双能看破玄机的双眼，在不该勘破事世的年纪，却已经对人世失望。
　　他在顾决面前那个开朗乖巧的少年模样，也许就是他最轻松的时候了吧。
　　“希望你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在他面前，我只想当他乖巧懂事的侄儿方应鱼，不是什么玄机道人，更不是什么武林盟主。”方应鱼不欲多说，转身离去。
　　曲栀在他转身前，看到少年长舒了一口气，白皙俊美的面庞上，那方才的成熟沧桑消弭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朗的笑容。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曲栀叹声感慨道：“看来那群老头子又要气得吹胡子瞪眼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