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荒成

18、桃花 许

　　许衿舟这才嘟囔了几句便拉着方墨璟走出院子。
　　桃花灿烂若锦，花香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都浸染出桃花的味道，许衿舟一身水绿圆领窄袖袍衫，在树下绕着，云霞遮掩不住，他的耳朵却隐入桃花丛中。
　　他手上拉着方墨璟，他一直看着许衿舟，似笑非笑地，恰好春色暖阳，微风拂面。
　　方墨璟突然感觉自己回到那一年春天，也是这样的春光，花开正好。
　　到了宋氏那里，正好菜刚刚上齐，许衿舟一进门，宋氏忙起身拉他，摸了摸衣服，责怪方墨璟道：“怎么不给小舟穿个厚衣服，你这会不会照顾？”
　　方墨璟叹了一声：“母亲，我让人准备了厚衣服，他挑了最薄的一件，我也没办法。”
　　许衿舟一听，忙拉起宋氏的手，笑道：“娘，我好多了，用不着穿那么厚的衣服了，怪笨重的。”
　　宋氏被他一叫，笑的皱纹挤在一起，拍着他的手道：“怎么了？关心你还不让了？来来来，快点吃饭吧。”
　　几人落座后，宋氏开始说着各大家族的事，方墨璟不时说几句，许衿舟边吃饭边听着，突然听到了萧家的事。
　　“前几日，听萧老太太说，不知是谁，在府门放了一封信，大家都以为是他家那位大少爷，说得太玄乎了，说什么字迹什么的都相像。”
　　许衿舟手一顿，抬头问：“真的吗？”
　　宋氏被他吓了一跳，只当他好奇，说：“可不是？娘骗你们做什么，他们还说信上告诉他们一家人不要害怕，他很好之类的，想是那家小孩玩闹吧。”
　　“没别的了吗？”许衿舟紧接着问了一句。
　　方墨璟夹菜的手一顿，然后恢复正常，道：“母亲，你说细些，阿舟想听。”
　　“嗯？没什么了啊？”宋氏愣了一下回道，一看许衿舟，重复道：“没了，萧老太太就说了这些就开始哭了。”
　　许衿舟看了一眼方墨璟，继续吃饭，道：“那娘赶紧吃饭吧，待会凉了操心伤了胃。”
　　“小舟很想听吗？那等娘下次去给你细问一番。”宋氏以为他很想听。
　　“没有，娘，就是我和那萧家大少爷认识。”许衿舟笑了下回道。
　　“呀？”宋氏惊讶地说，“是吗，什么时候？”
　　“小时候了，在萧太傅那里上私塾认识的。”许衿舟干笑道。
　　宋氏想了想，道：“阿朝也在萧太傅那里读过书呢，怎么阿朝你不认识？”
　　方墨璟在另一边回道：“那时候笨，只读了书，别的都记不得了。”
　　一听“阿朝”许衿舟都有点愣住了，转念一想，方墨璟单字一个朝，平日里从来都不叫都忘记了。
　　“要是你那时候不笨，早点遇到小舟，说不准都不用皇上指婚。”宋氏一听，有些不满地看着方墨璟，转过来问许衿舟：“那小舟你觉得那个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衿舟手一顿，开口时语气都有些抖：“假的吧。”
　　“为何？”
　　“因为，”许衿舟握着筷子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不易察觉地有些颤抖，“因为他就死在我眼前。”
　　此话一出，宋氏一下子面色略微发白，细想了一下，瞬间想起了方父同她说的许衿舟以前的事，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仍是心有余悸。
　　“那就是小孩子的玩笑了，”这下方墨璟开口了，伸手顺了顺宋氏的背，“母亲下次不许听那些无聊的闲话了。”
　　许衿舟轻轻地深呼吸几下，干笑道：“娘，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只是军营中的一些正常事，战场上嘛，刀剑无眼。”
　　宋氏回神，拿起筷子道：“你瞧我饭桌上尽说些什么，赶紧吃饭吧。”
　　许衿舟看宋氏夹菜，一抬头，看见方墨璟正看着他，上次在皇上那里也是这样看他，这次两人一直看着对方，方墨璟轻轻地开了口，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许衿舟没看懂，微微皱了下眉，方墨璟见状又说了一遍。
　　“不要害怕。”
　　许衿舟突然笑了下，无声地回答道：“没有害怕。”
　　方墨璟也向他笑了一下，眉头却深皱着，莫名苦涩，许衿舟问：“怎么了？”
　　方墨璟摇头，许衿舟抿了下唇，再次做口型：“那吃饭吧。”说罢，便陪着宋氏吃饭。
　　碗筷碰撞，偶尔几句碎语，方墨璟没有在说话，可他脑中却只有许衿舟问萧风消息的脸，在方墨璟眼中，那是一脸的焦急，和惧怕。
　　是什么样的人，让他肆意无绊的少将军发自心底的害怕，却又牵肠挂肚的期待。
　　这顿饭吃完后，方墨璟简单交代几句便入宫去了。
　　许衿舟喝了药直犯困，一个午觉直睡到黄昏，几只麻雀在桃花林中叽叽喳喳地嬉闹，许衿舟醒了瞌睡，老远看见秋蝉在石桌前不知在干什么，他轻步上前，脚下毫无声响。
　　“干嘛呢？”
　　秋蝉一个激灵，焦急忙慌地将手中的东西往背后藏，结巴道：“没······没什么，公子什么时候醒的，我都没听到。”
　　“不一会儿。”许衿舟笑道，但依旧对秋蝉手中的东西充满好奇，“你干什么呢？偷偷摸摸的。”
　　“谁······谁偷偷摸摸了，就女孩子家家绣些东西，公子还要看啊？”秋蝉嘴上说得硬，脸却红成一片。
　　“不看了。”许衿舟笑着说，秋蝉这才松了口气，晚风轻来，一股花香，秋蝉闻着抬头看着伸来的桃花枝，有一簇开得正盛。
　　她站起身来，发现自己身量不够，许衿舟看着她，秋蝉开口道：“公子，能帮秋蝉折下那簇桃花吗？秋蝉想放在房里。”
　　许衿舟抬头看了一眼，站起身来，伸手去折，秋蝉仰着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许衿舟笑了一下，摇了下花枝，花瓣洋洋洒洒地掉了下来，仰着头的秋蝉错不及防的被迷了眼睛，直叫道：“公子，你闹什么？”
　　许衿舟趁其不备，一把夺过秋蝉身后的东西，直往桃林里钻，秋蝉惊叫一声，忙追了上去，叫道：“公子，你还给我！”
　　许衿舟动作敏捷，绕得秋蝉团团转，嬉笑声惊叫声混作一团。
　　许衿舟边跑边展开看，竟然是鸳鸯戏水图，若是女子见了必要羞红脸，许衿舟笑道：“秋蝉莫要怪我，桃花枝下思春，绝妙啊！”
　　“公子！”秋蝉直觉得自己清白没了，许衿舟扭头看秋蝉的脸色，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他抬头一看，是方墨璟。
　　他伸手轻轻地替他拂去头发上的花瓣，问：“干什么呢？跑这么急？”
　　许衿舟闪至方墨璟身后，秋蝉才满面通红地跑来，说道：“少爷，许公子欺负我。”
　　“他欺负你什么了？”方墨璟问道。
　　“我没有，要我把你那帕子给你家少爷看看吗？方墨璟，女大不中留了啊！”许衿舟一个劲地阴阳怪气。
　　秋蝉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方墨璟偏了下身子，对许衿舟说：“给她吧。”
　　许衿舟一看秋蝉鼻子红红的，忙拿出帕子，方墨璟扫了一眼，鸳鸯戏水图，略惊讶地看了一眼秋蝉，没想到小丫头平时乖乖巧巧的，竟然还会绣这样的图。
　　秋蝉拿到东西，忙塞回自己怀里，许衿舟笑了一下，出口惊人：“招风？”
　　秋蝉一听跺了一下脚，转身跑了。
　　方墨璟一愣转头看许衿舟，许衿舟揉了揉鼻子：“看来猜对了。”
　　方墨璟无奈地摇摇头，搂过他的肩，道：“太阳落了，该冷了，回屋吧。”
　　夕阳晚照，桃花相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