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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噩梦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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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许衿舟睡得很死,却极不安稳。
耳边是万马齐鸣,兵戈相接的声音,许衿舟手执双剑,茫然失措地站在战场中央,血液黏腻地与泥土混在一起,行走时普通踏在沼泽里。
“击鼓!”
“咚!咚!咚!”
几声鼓响,许衿舟回过神来,身体里流动的滚烫的血在不停叫嚣,手中熟悉的兵器如同嗜了血般闪着阴暗的红光,他提剑快步冲上前,轻盈又利落地抹了几个敌人的咽喉,血珠喷溅在他的脸颊上。
他重重的呼吸着:“阿舟!”一声呼唤,许衿舟蓦然回首。
那个人站在暗处,提着长枪,横棍一扫便轻松撂倒几人。
“这仗打完!阿舟!我们就回京城!”虽离得远,但许衿舟依旧听到话中的笑意。
“好!”许衿舟应下,提剑快去向他靠拢,混乱中,许衿舟有条不紊地提刀杀人,血珠肆意飞溅,黑云压城,甲光向阳。
“萧风!回去你去娶你的领家小妹去!”
两人势不可挡,竟扫出一片空地来,许衿舟还不忘与他斗嘴。
意料之中,那人没有还口,反倒握着他肩将他转过来,许衿舟看着他隐在暗处的脸,心中莫名升起几分害怕。
良久那人伸出手,道:“阿舟,我们走吧。”
“去哪儿?”
“离开这儿。”
许衿舟向后退了一步,看着那人掌心,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脱口而出:“你是谁?”
那人的脸终于清明起来,正是萧风。
“我。”
“你不是他!”许衿舟咬牙道,“萧风”闻言一步步走向他,道:“怎么不是我?阿舟,阿舟,随我走吧。”
“滚开!”
这一声,令周围的士兵都整齐的看向他,目光呆滞,如同朝圣的信徒,齐齐看向拭圣的罪人。
他们开口,杂乱无章地说着一句话:“将军,你怎么把军师杀了。”
“将军,你怎么把军师杀了?”
许衿舟惊恐无比,大吼“我没有!”可他一低头,自己的两把脸径直贯穿了萧风的腹部。
“不是我,”他难以置信地后退,频频摇头,“不是我!”
“将军,你怎么把军师杀了?”声音未曾消散,如魔音贯耳。
没有人信我,许衿舟心想,他环顾四周,士兵一齐涌向他,亦步亦趋。
“我没有,他不是萧风,我没有!”许衿舟满手黏腻,他低头一看,尽是鲜血。
他的双手沾满罪证,洗不掉也说不清。
“没有人信我。”战场上亡魂嘶喊,都像在指责他,突然,他莫名想起了方墨璟。
对,方墨璟一定信他,他一定信他。
“方墨璟,你出来,方墨璟来救我!”他嘶哑地呼唤。
“阿舟,阿舟!”方墨璟回应他了。
许衿舟蓦然睁开双眼,他正在床榻上,方墨璟支起身一脸担忧地看他。
背后冷汗湿了里衣,他面色苍白,疲惫不堪。
“梦魇住了?”方墨璟轻轻地为他擦汗,许衿舟深呼吸几下,颤抖的伸手去抓方墨璟的胳膊,却无力握住他。
“怎么了?”方墨璟也像是被他从熟睡中惊醒,声音暗哑,见他不说话,凌厉的眉皱的越发深。
许衿舟心中战栗,慢慢的动了动,额头抵在方墨璟的胸口,声音微小道:“他们都不信我。”
不是他杀的,他也不是萧风。
方墨璟闻言轻轻地搂住他拍了拍,道:“我信你,没事,我在,你安心睡吧。”
许衿舟听到后,轻笑了一下,闭上眼想再次入睡,心里却一直悬着不踏实,他皱着眉在被中将手搭在方墨璟的腰上,感受到方墨璟的体温自掌心传来,心才跳的均匀起来,过了好久才睡着。
翌日,许衿舟身体不适,他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只要睡着就会被噩梦惊醒。
方墨璟告了假,留在家中照顾他,期间传了太医,让他们尽快到方府来。
许衿舟闭着眼靠在床头,眼圈下淡淡的青色,方墨璟端着药碗坐在榻旁,轻声道:“阿舟,喝药了。”
许衿舟闻言睁开眼眼白尽是血红丝,他浑身酸软无力,想伸手接碗却手软的厉害,方墨璟握住他的手道:“我来吧。”
许衿舟轻笑了一下道:“辛苦你了,一晚上跟着我没睡好,消息又要伺候我。”
“没关系。”方墨璟轻吹了下汤匙中的药汁,喂到许衿舟的嘴边。
许衿舟就着方墨璟的手喝了药,闭眼道:“你说你当时就应当同皇上说,找个健康点的男子成亲,没准你们还能在院中舞剑比试,你瞧我,像个女子似的弱不禁风,当真委屈你了。”
“咔嗒”一声,方墨璟将碗放在桌上发出轻响,没听到回应的许衿舟睁开眼看他,发现方墨璟正皱着眉盯着他,唇线扯得平直,一脸的不高兴,他说:“别这么说,我不爱听,我愿意照顾你,与你生不生病,是不是女子都没关系。”
许衿舟深深地看着他,良久闭着眼歪了过去,道,“好好好,不说,那你说吧,我干躺着无聊。”
“你想听什么?”
“随便”许衿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面向方墨璟,说“说说你第一个心悦的人吧,就算父亲从小管你管得严,情窦初开这种东西挡不住吧。”
“嗯……”方墨璟低头想了想,“那好,我……”
“没想到你还真有啊。”许衿舟睁开双眼,有些戏谑地看他。
“有。”方墨璟笑了笑,“那时候我还小,只觉得他长得好看。”
方墨璟的声音低沉,断断续续地响在空中,无端勾起的睡意,但他还是硬撑着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我找不到他了,我伤心难过了好一段时间,以为我被勾了魂了……”讲到这儿,他停住了,认真的看着床上的人。
许衿舟睡着了,眉头舒展,呼吸均匀。
良久过后,方墨璟轻声道:“后来,我如愿以偿地把他娶来了。”
不及晌午,太医来了,许衿舟还在熟睡,没有惊醒,也没有不安。
太医把脉,良久眉头一皱,方墨璟问道:“怎么了?”
太医起身回道:“回大人,许公子脉象极其不稳且脉络错杂,老臣初步诊断应当是中了某种毒。”
“毒?”方墨璟突然烦躁起来,问“这毒能解吗?”
“这……”老太医摸了把白须,“这还需我看一下许公子的身体有无异常,不知方大人方便不方便?”
“都是男子,有什么不方便的。”方墨璟说着走到床旁,轻掀被子,“看哪里?”
“上身便好。”
方墨璟小心翼翼的解开许衿舟的里衣,睡梦中的许衿舟突然动了一下,梦呓道:“方墨璟,别闹。”
方墨璟解里衣的手一顿,抿着唇复又解着,许的上身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通体苍白,大大小小的疤痕遍布全身,有几根黑色血纹自心脏扩散开来。
方墨璟皱着眉退到一旁,老太医咳了一声上前来,看了一下遭,无可奈何地摇头道:“方大人,恕罪,老臣学疏浅陋,这毒怕不是普通的毒,老臣对这毒束手无策,只能靠仅知道的一些症状开个药方,可以缓解许公子的痛苦。”
方墨璟闻言令秋蝉拿纸笔,道谢:“有劳太医了。”
老太医叹了一声小声道:“许公子心神郁结,只要稍一疏解,就会梦魇缠身,虽然痛苦,但方大人,郁结太久病的更深,这些事情,药是无法解决的,只能靠大人您了。”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