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 83 章 ...
-
小冯还是机灵的,山上那波人自然有镇上宅子里主君的那些护卫去处理,他放完消息之后立刻带了几个家里的人赶过来,主君一看就是要直接从那山沟子里穿过去的,他得带人去接应。
回去的路上穆雨一直小心的抱着宋程,手上的伤口已经清洗干净了,除去那些摩擦出来的地方,最严重的就是那道贯穿右手手掌的伤口,皮肉翻裂,周边红肿却内里泛着青白。
秦玉皱着眉看着那里,以这伤口的情况,以后恢复好了恐怕也会留下见风疼的问题了。
宋程清醒过来的时候穆雨倚靠在床头的木柱上假寐,他身上到处都痛,手疼的抬不起来,于是侧头轻轻蹭穆雨垂在他脸颊旁边的手。
“穆雨……”
“醒了、”穆雨立马抬手抚上他的额头:“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其实心里瘀积了许多的东西,甚至不知道是一些话还是别的情绪,只是在感觉到宋程醒了的时候,说出口的就只有这一句醒了啊。
宋程嗯了一声,还跟着点了点头,穆雨被他乖乖的样子逗笑了。
“饿不饿?”
“有点口渴。”
很快家里人都知道宋程醒了,他被救回来之后昏睡了两天,这两天家里先是兵荒马乱,然后再安静下来。空气里仿佛流动着能让人沉溺的浆水。
小宝几乎是奔进来的,他跟着周先生学了许久,平日里行走间也有几分小书生的样子了,这会儿是被宋程吓着了,几乎是跌撞着跑进来,看见宋程泪珠滚滚落下来。
“爹爹!”
“爹爹、痛不痛啊……”
“呜、爹爹、呜呜……”
小宝眼泪泪珠子线一样的往下落,宋程又心疼又头疼,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把小宝拉到床沿坐下给他擦眼泪。
“吓到小宝了?”
小宝点点头,还在抽噎。
“小宝乖,爹爹很快就好了,别怕!”
看到周先生的时候宋程忽然想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周先生和周师娘道歉:“那天回来的时候,晚树让我把亦榛从宁州送来的家书带回来的,但是掉到河里去了。”
周先生摇头:“没事,你人没事便是最好。”周师娘也点头,她看宋程醒了也高兴,不过毕竟是长辈,拿着手帕把自己的泪珠擦干,温声嘱咐宋程安心修养。
在笑着送走了周先生两位老人、哄好了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宝,把家里七七八八来探望的人都打发走了之后宋程终于想起来了。
“那群歹徒呢?”一群丧心病狂的狗东西,必须全部抓起来!
“都解决了。”穆雨没有多讲,只说是全部被他们的人找出来交给了官府的人,官府那边已经在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这种穷凶极恶的作案团伙,谋财害命,怎么也该杀人偿命吧!穆雨一边帮他顺头发一边缓缓点头:“已经送到郡城府衙了,现在还关着,正在核对告知受害人家属,等都确定下来就会公开审判了。”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对那几个人已经毫不在意了,反正、那几个人在路上出了点什么意外,也是报应使然。
好像风轻云淡的就把这件事揭过了,宋程坐在屋檐下面的躺椅上看着安安静静地院子只觉得不对劲,好像从他被绑票回来之后家里氛围就怪怪的。
很平静、一种古怪的平静。
这种古怪主要体现在穆雨身上,在他发现穆雨半夜躺着在他身边根本没怎么睡觉,只是沉沉的盯着自己看的时候,感觉达到了顶峰。
宋程终于反应过来了,从他被绑回来到现在差不多10天了,身上大部分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了,似乎那两天的兵荒马乱已经过去了。
但是在穆雨这里,这件事一直没有过去。宋程轻轻叹了口气,侧身将手抚上穆雨的眼睫,虚虚的盖住。
他轻声说:“穆雨、睡觉吧,别怕、我已经回来了,就在你身边。”睫毛蹭得手心痒痒的,穆雨没有说话,伸手搂住他,安静的闭上眼。圆润的肚子紧紧的贴着宋程腰腹,他在穆雨脸侧吻了一下,贴着穆雨颈窝一起睡过去。
这一觉终究没有睡好。
宋程后半夜迷糊间觉得手下穆雨的肚子动得有些活跃,然后是被窝里的潮热,这种潮热唤醒了他不好的记忆。宋程猛地睁开眼侧头看穆雨,只见穆雨眉头紧皱,额上鼻尖皆有汗珠,一看便是不好。
他立马翻身坐下床点烛:“穆雨、穆雨……”
穆雨睁眼,片刻眼神才有了些许神采,他反应过来,第一句却是安抚宋程:“没事,我约莫是要生了,你让人去请一下胡大夫。”
宋程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场面,小宝出生的时候‘宋程’还朦胧迷糊不明白这些事情,而宋程的前半生,曾经有过幸福的家庭,也有过成功的事业。他写过几百万上千万的合同,也签过父母的死亡确认书,他站在廊下怔怔的看着关着的房门,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手似乎在抖。
仿佛回到了父母在医院离世的时候,他站在抢救室外看着那红灯,一半神经在催促他闯进去,亲眼看到他们怎么样了,剩下一半的精神克制他的躁动,安静的处理好入院的一切事项,做一个最配合的病人家属,等着医生推开那扇门,被迫接受已成定局的结果。
耳边周师娘和胡婶子在说着什么,小宝牵着的手和他一起站着,家里所有的人都起来了,下人们有条不紊的忙着,反倒衬得宋程站在那里仿佛神游天外、没有动作。
穆雨性格本就内敛些,他也知道宋程一直害怕他生孩子这件事,有意克制下,宋程在外面竟是一丝声音都没听见,什么也不真切。七月的凌晨,有风吹过,宋程忽然觉得有点凉。
他手动了一下,忽然碰到小宝手腕的银镯子,上面有一个平安锁的小银坠子。
宋程放开小宝的手让他别害怕,乖乖的在椅子上坐着等,然后不等众人反应,便推开门进了房内。
“哎哎!”
外面胡婶子她们还打算说什么,宋程已经把门关上了。
一绕过屏风进到内间扑面而来就是湿热的血腥气,屋内空气凝滞,离得这么近了宋程才听见穆雨低沉的哼气声。胡大夫和稳婆见他进来虽然眼底都惊讶,但还是手上的事情没有停止。
穆雨恍惚间见他进来,先是怔愣了一瞬,然后面容舒展了几分,尽力想要营造一个相对轻松的表情,宋程看得心疼,走到另一边握着他的手。
“你别忍着……”
直至天光大亮又夕阳满天的时候穆雨终于生下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文静静的小公子。胡婶子说比小宝生下来的时候要壮实些,宋程看了一眼红扑扑的孩子,只觉得像个裹在襁褓里的小猴子。
有了小孩子出生之后家里仿佛一下子热闹了好多,也忙碌了很多。喂奶、哄孩,换洗、逗笑,小孩子身上总有一大堆繁琐无意义的事情可以消磨时间。
仿佛一眨眼就到孩子满月的时候了,事情都堆在一起,过年的时候就说好的把孩子的出行礼定在宋程家的方晚树夫夫也终于带着孩子来了迟来的出行礼。
二宝的洗三是周先生和周师娘坐的上首长辈,满月的时候穆雨师父已经赶来了,上席的长辈自然成了陆钟。
最近家里不太顺,宋程想着趁着二宝满月做点喜宴冲一冲,于是他们很是认真的筹备了个盛大的满月宴。宋程甚至请了半天的乐班子,从中午到傍晚,热热闹闹的在晒谷场唱了一下午。
不知是不是因为陆钟传说中的‘上京’背景,还是因为他们家最近确实势头太足了,一场满月宴下来宾主尽欢,就连之前老是喜欢给他们找点不自在的大伯家也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宋程笑了一天脸都僵了,好歹是顺顺利利热热闹闹的把二宝的满月宴给办过去了。
晚上的时候宋程坐在连廊的摇椅上给小宝讲故事,穆雨和师父在书房不知说什么,等他讲的口干的时候穆雨正好给他递了水过来。
“说完了?”
“嗯。”穆雨点头,他和宋程说:“渝州府衙已经传来消息,之前那伙匪徒的苦主多已找到了,由于你是唯一的幸存者,府衙知府那边希望你能去参加审讯。”宋程点头,他必须要去,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过了一个多月,身上别的伤痕都已经痊愈,也没留下什么疤痕,只有这只手,当时被匕首扎穿,这一个多月来,伤痕已经愈合,却留下了两个寸长的疤痕,他在抓握东西时,手背还会有拉扯之感。
周先生和师父他们都要去宁州府城,宋程让秦玉出面帮他们找了一队护送的人,送师父他们去宁州,他们则找了一队走镖的队伍,出了些钱,让和他们一道上路去渝州府城。
马车是新买的,毕竟带了两个孩子,宋程直接买了一辆三头马拉的大马车,这是平民可用的最高规格了,同时一起买下的还有车马行推荐的三匹马,以及一辆驴车配一头驴子。
赶车的是小冯,家里还有两个之前买的那些半大的下人,是穆雨选的人,米一和米四,他们在后面的驴车上,赶路的时候就自己赶车呆着,休息的时候就下车打打杂,驴车上全是他们一路上要用的物件。
小宝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远门,他有些兴奋的掀开车帘往外看,宋程和穆雨也不拘着他,小宝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他们本来也不认为对小孩子的过度管控是保护。二宝太小了,一路上大部分时间就是睡觉,穆雨带小孩的能力是在小宝和曾经的‘宋程’身上练出来的,一路上得心应手,看的宋程一愣一愣的。
西南地区的宁州付、渝州府和青州府中,渝州府毕竟有十三个县,是最繁华的一个,对应的渝州府的府城也十分繁华。进府城的盘查排了半天队,进了府城城门后他们就和护送的走镖队伍分开了,距离府衙定下的审讯日子还有三天,秦玉他们在州府也是有酒楼的,合作的肥皂的铺子州府也开了三家,宋程让小冯按照秦玉说的地方先去风来楼,把他们要住的地方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