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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以己换命 ...

  •   看着身下累极睡着的人乾煜满眼温柔,似看不够的盯着柳臻看了半晌,一直到门外响起白狄踟蹰的脚步声,乾煜方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起身后乾煜弯身自地上散落的衣裳里拿起自己的里衣披上,而后径直去了屏风后,将前一晚提前准备好的水注入法力加热后回到床边将躺在凌乱床上的柳臻抱了起来,轻柔的将人洗好了澡又回身将床整理干净后方才将人放回床上,整个过程中柳臻都睡得香甜,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所觉。

      乾煜走到柜边找了一身柳臻干净的里衣,回身轻轻的替柳臻穿上,将被子盖好后乾煜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那人,如玉长指不舍的一遍一遍的描绘着那人已经刻进自己心中印入自己灵魂的眉眼。

      “阿臻,生辰快乐!”乾煜目光温柔,嗓音却有些低沉沙哑。

      “这次过后,大概要很久都不能再陪你过生辰了,答应我,要好好的,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还有,在我回来之前不许移情别恋!如今我的身心可都给你了,你到时候,可不能赖账!”

      乾煜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柳臻的鼻尖,床上的人睡得安稳,没有听见乾煜的话,也没有开口回答。

      “阿臻,我爱你!”

      唇上是一片温软的触感,是乾煜熟悉至极的味道。

      乾煜缓缓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中万般不舍,可屋外终于响起的轻轻敲门声代表着时间已经再也不能拖了。

      乾煜猛的退身离开柳臻的唇,再不敢看一眼床上的人。

      屋门打开,门外的白狄犹豫的便里间的床上看了一眼,“父亲,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就真的…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乾煜沉默着,白狄更是着急,“那…那就算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必须得要这样!可就不能再等等吗?可明日便是爹爹的生辰了!难道父亲你就不想再陪他过一次生辰吗?”

      乾煜闭眼,不想?

      他怎会不想?怎能不想?

      他恨不能陪在那人身边生生世世,恨不能时时刻刻的与那人在一起,他想陪着他,每一个生辰,每一个节日,每一天……

      可是他能如何?

      再次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犯下杀孽触动天劫?再次看着那人了无声息的躺在自己的怀里?而他只能如前两世一般只能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

      不是无能为力!

      这一世的他分明已经想到了办法的!那就不叫无能为力……

      “白狄,我已经承受了两次了,再也承受不住了…”乾煜如是的道。

      白狄闻言安静下来,猛的转开的眸中似有晶莹闪过。

      他虽未曾参与他们之间的种种,可就这短短的几年时间他也能知道,知道他们之间有多相爱,有多不易……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白狄说完再不敢回头看屋中床上依旧睡得香甜毫无所觉的人,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乾煜回头目光依恋的看着他们住了几年的屋门,转身跟着白狄往外走去。

      身后竹屋院门关上,他们这一世如梦似幻的宁静生活终究是画上了句点。

      阿臻,虽然你一定会很生气,可你要记得,今日的离别,是为了日后更好的重逢。

      *

      “父亲,真的要选在魔界么?”

      魔界入口处,白狄看着眼前波动的魔界入口忧心的看着乾煜。

      乾煜抬眸间似有怀念,薄唇轻启道:“从哪里开始,便从哪里结束。”

      几千年前那人便是因一日屠尽了峪魔涧方才造就了这满身杀孽,如今,也当该在此结束这一切才是。

      乾煜抬手间魔息自掌中而起,魔界入口缓缓开启,待到魔界入口彻底开启乾煜回身看着白狄,交待道:

      “记得,明早再告诉你爹爹。还有,说清楚了,是魔界!若是他走时没有回屋拿一件东西,你记得一定要提醒他!”

      白狄无语又茫然,无语的是他父亲总是对自己的不放心,他好歹也活了几百年了,怎么可能连个地方都会带错!

      茫然的是他这不靠谱的父亲说话总是对他说一半留一半,什么东西你总得说吧!

      万一爹爹回屋拿了东西但又不是你需要他拿的东西呢?你让我怎么办!?

      “什么东西啊?”

      乾煜冷冷淡淡的道:“他自然知道。”

      白狄:“…………”

      既然他知道那你就别多此一举的告诉我了好嘛!!

      只听得他父亲又接着来了一句,“你只需告诉他,说清楚我在魔界即可。”

      白狄只得点头。他算是知道了,他就一传话的!多余的作用那是一点儿也没起!

      乾煜转身身形很快消失在魔界入口处,在乾煜进入后魔界入口又缓缓合拢恢复原状。

      乾煜其实对魔界极为的熟悉,他自有记忆起就身处于魔界。

      几千年来除了追着凰臻去往凡间他从未离开过魔界,可他对魔界也没有多大的归属感,他甚至是有些厌恶这个地方的,因为魔界总是有着终年不散的魔瘴之气,身处于魔界之中总会感觉到压抑。

      当然了,也或许是因为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生活在有光有温暖的凡间,突然回归这魔界的昏暗,乾煜竟有些不适应。

      焘樾纠集魔兵于峪魔涧乾煜其实是早就知道的,可他同样的对焘樾的本事了如指掌,所以他原本是不欲管此事的。

      可近年来焘樾仗着他不在魔界愈发的放肆,再加上他所要行之事,最后乾煜将开启法阵的地点定在了魔界的峪魔涧。

      乾煜本可悄无声息的将魔界入口打开,就如前世他雷劫后重伤亦能不为人知,可这一次的乾煜其实是故意的,他不但没有遮掩自己行踪的意思,反而就如同生怕有人不知道般无声的大肆宣扬。

      几乎是在乾煜刚刚踏入魔界起,整个魔界大概除了闭关封闭五识的所有的魔都知道,他们的魔君,回来了。

      乾煜先是回了一趟凰临殿。

      站在殿外的乾煜抬头看着门上匾额之上的三个字有些失神,这座凰临殿是先代魔君的住所,在凰臻将之斩杀后空置了近两千年,一直到他登位后才便住了进来。

      凰临殿的匾额是他登上魔君之位的当天换的,入住这里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雕刻了这块匾额然后珍而重之的换了上去。

      当时的乾煜并没有想过能真的与凰臻有什么,毕竟那时的他甚至连凰臻的名字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他所知道的,就只有那人的原身,是一只凰。

      所以他将自己的住所题名为“凰临殿”,寓意他期望着有一日这里能盼来那人的再次来临……

      以己换命之举乃是逆天而行,乾煜能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骨血似都被扯碎,再粘合,再扯碎…如此反复。

      “这一次,听我的。”他轻声开口对那人如此说着。

      听着那人那句“你是我男人”的话时乾煜心中既是欢喜又是想落泪,曾几何时他在床上将人折腾得气喘吁吁连声求饶的时候也没能让那人说出这句话或是叫一声夫君,如今这般情形之下倒是让他如了愿。

      他想,他在那一刻的想法,大概真的是死而无憾了吧……

      不过,他可不能真死了!

      他还得陪着他的阿臻,陪着他走遍九州大地,陪着他吃遍各界美食,陪着他过每一个生辰,亲手为他做一碗长寿面……

      看着一条条同族的生命结束在自己剑下时乾煜那颗只为他的阿臻跳动的心竟也生出了一丝的不忍,他从未如此开过杀戒,从未体会过一日取如此多性命的感觉。

      从不忍到习惯,从习惯到漠然,从漠然变得麻木……

      乾煜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他甚至不敢垂眸看一眼自己手中的煜诸剑,他怕自己看见的会是满剑的鲜血,会是他如地狱恶鬼的模样……

      “尔等若再聚结于此,本君当灭尽整个魔界。”

      “还不速速散去?本君不介意再染红一次这忘川。”

      “你不走?是想让本君,亲自送你一程么?”

      乾煜抬头看着半空中那让自己一眼便沦陷再也挣脱不出的人,那般毫无二致的样子一时间竟让他再也找不出那人在凡间时的模样。

      乾煜知道,自己终于得偿所愿,这一世,他终于护住了他……

      可他,也忘了他……

      不过…也没关系。

      忘了更好,忘了,就不必时时记挂;忘了,就不会生气怨他;忘了,也就不会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觉得孤独了……

      那种滋味他尝过太多,不想让那人为自己再尝一遍。

      有什么苦,他来就好了。

      “就不劳烦天帝陛下了。”天知道乾煜是用了多大的努力和自制力才让自己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那还不走?是看着本君移不开眼了?”那人轻蹙眉头,似是有些不耐。

      乾煜看着那人的容颜不由轻笑出声,那人这般说的时候定是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一个定位,可不就是让人移不开眼么……

      “天帝陛下之颜,自是让人移不开眼的。”

      最后的最后他只得这般轻松的用着似是奉承玩笑的语气这般说着。

      凰臻走了,乾煜再一次站在忘川河畔看着那人的背影,一如几千年前……上一次的他是丢下了他,而这一次的他是已经忘了他。

      就连几千年前他不经意间在丛中拾得的那只小兽,那人或许都早已忘了个干净……

      “乾煜,身为魔君杀孽深重,私自换命,逆天而行,触及天道法则,罚……”那人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不知是根本还没有定好处罚还是因为站在忘川河畔的那人太过淡定从容,仿佛他根本不是在此接受天道法则的惩罚的,而是在此观赏一番风景而已。

      那人顿了顿又接着用毫无感情的声线道:“罚,禁于炼狱之中千年!”

      乾煜没有反应,只在听见那“炼狱”与“千年”之时眸中神色闪动了一瞬。

      “走罢!”那人说完后抬手召出身后两个天兵,示意将乾煜带走。

      “等等。”

      乾煜看着近在咫尺的天兵突然开口道。

      “还有何事?还是说,你想反抗?”那人回头眸光清冷的看着乾煜冷冷的道。

      “反抗倒不至于,但我在凡间还有未了之事,若是你不能让我去完成,那么到时候会不会反抗,就不一定了。”

      那人听得乾煜这般明显威胁张狂的话眸色更冷,沉默了一会儿后冷哼一声,“何事?”

      整个天空乌云密布,雨水冲刷而下,这一场雨下了已经整整三天了,却还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老爷,姑爷已经在外面跪了五日了!这再跪下去,就是铁打的人身子骨也受不住啊!”

      柳云冷冷的哼了一声,人仍稳稳的坐在上首不动弹。

      一旁的颜舒终是不忍,偏头看了看外面如瓢的大雨转头看着柳云道:“煜儿也不是故意的,你好歹也听人把话说完,不能就听了个开头就气得连解释也不听了呀!当初他们成婚的时候咱们可是说过的,拿煜儿当自己的亲儿子一般看待,如今你这般,是要亲手害死他么!”

      柳云依旧不为所动,“我好好的一个儿子跟着他,如今他却突然跑回来跟我说人没了!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要怎么接受!亲儿子?我呸!”

      柳云越说越是气愤,看样子还真恨不得起身出去对乾煜行一些残忍之事一般。

      “可这臻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也得问清楚啊!那可是我十月怀胎抛了半条命生下来的!难道我就不心疼不伤心了吗!!”

      颜舒说着眼泪竟是忍不住的留了下来,连忙抬手用手绢擦了擦,可是越擦却似乎越是多,一时间竟停不下来了。

      柳云连忙起身扶着颜舒,“你别这样,我去问,去问还不行么!”

      聚福镇的柳府大门外,乾煜全身湿透却依旧如同玉松一般挺直的跪在原地,若不是那人时不时的眼睛眨动竟是让人以为那人已经作古于此了一般。

      漆红大门终于咯吱打开,乾煜抬起眼睑看着门口站着的柳云和颜舒。

      柳云沉默着没有说话,最终还是颜舒开口,“还不去给煜儿打伞!”

      已经淋在身上三日的雨终于被一把油纸伞遮住,乾煜看着面前的柳府,看着门口站着的已经泛有老态的两人。

      曾几何时这里也是他的家啊……曾几何时他与那人每每赶回来陪着他们过年时他们脸上是如何满足的笑……

      “进来说罢!”柳云说罢后转身甩袖径直走了回去。

      颜舒看了看走了的柳云,又看了看还跪着的乾煜,叹了一声道:“煜儿,进来罢!”

      柳家祠堂之中,乾煜跪在地上,柳云和颜舒站着。

      “乾煜啊,你可知道这柳家的祠堂中留给臻儿的位置在哪里?”沉默了许久的柳云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乾煜闭眼,“知道。”

      柳云又问:“那你又可知,你的位置在哪里吗?”

      乾煜闭着眼,答:“………知道。”

      祠堂中霎时沉默。

      半晌柳云悲怆的声音传来,“知道。你知道。可我却不知道!百年之后该为我供上牌位的儿子如今却比我先一步进了这儿!!你告诉我,我该不该知道?”

      柳云转身与乾煜相对半跪着,一向稳重的声线蓦地哽咽,“乾煜,你告诉我……”

      乾煜睁开眼睛看着柳云,从来都爱笑的就像是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的柳云如今却满是沧桑,原本乌黑的鬓角夹杂了一些花白,总是含着笑意的眸中满是血丝和泪痕。

      乾煜喉头滚动却说不出来话,他能如何说?说他们的臻儿本就是下凡历劫的神,如今已经回归神位?

      怎么可能,他又怎么可以如此说……

      “父亲,母亲,以后我会替阿臻为你们养老送终,为你们供奉牌位……”沉默半晌,乾煜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最后的最后,他只能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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