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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初为魔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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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忘川尽头有一乱石嶙峋之处,那里遍布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洞穴,洞穴中心处有一灵气聚集之源。
是的!灵气。
魔族不需灵气,甚至对此是有些避之不及的,遂那处自来便罕有人至,唯有一状似白鹿的夫诸自出生便身在灵气之源中。
夫诸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映衬着月色的水面,水面波光粼粼清澈见底,顿了一瞬后猛的一跃入了水中,消失不见。
他自开灵智便独自在洞中修行,平日里偶尔到不远处的忘川河畔躺在一片彼岸花丛中静静休憩,百年来一直如是,直到……
“嗯?好可爱的小东西,是…鹿?”
一道清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随后正在休憩的白鹿便被人不由分说的弯身抱到了怀中。
夫诸茫然睁眼,不懂自己睡得好好的怎么就被人给发现了,被打扰的不虞让他皱眉抬眸看去,却在睁眼抬头之时看见了那貌若神祗的男人。
男人轻笑一声,清亮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开了灵智却还未曾化形的幼兽自是不能开口回答,于是他只得睁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人。
那人果然理解了,淡金色的眸轻转,思考片刻后道:“不若就叫你乾煜罢!”
乾煜………
自那日起,生而于世了近百年的一只魔兽有了名字。
自那日起,不知修行有何意的乾煜有了意念,也有了想要追寻的人……
乾煜自那日后越发勤于修行,却每日都会抽一些时间去那处的彼岸花丛中静坐。
时光飞逝,转眼百年,原本小小的幼兽变成了一个少年。
少年独自坐于忘川河畔,魔界之中无四季变化,人间却是已经春去秋来,坐于忘川河畔的少年长成了一个翩翩公子。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依旧每日坐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丛中,时而静坐休憩,时而身前竖起一把箜篌,悦耳动听的乐声随着指尖拨动缓缓流出。
一曲终了,男人抬头看着天际微微出神,如同黑曜石般的眸中,神色有些暗淡。
已经两千年了……
他,再未见过他……
峪魔涧中嘶吼之声不绝,每日都有大量的魔兵进入其中,不过短短半月便集结了数万之众。男人依旧每日除了修行便是坐在河畔,全然没有欲多管闲事之心。
一日男人正于河畔休憩,突然听得一道声音传至耳中,“如今的天帝凰臻暴虐无道,当初更是在这峪魔涧底斩杀了我魔族十万之众!这等残暴之人岂能为这六界之主!各位说,是也不是?”
耳边响起无数附和之声,男人猛的睁开眼睛,一瞬有些失神。
天帝凰臻?
是……他么?
那魔界魔君又道:“哼,自古多行不义必自毙!那凰臻自登位之日起便躲在了他那什么流丹阁里闭了关,这都两千年了也没动静,说不定啊,早就魂归天外了!咱们趁此时机,一举杀入天界,直捣他那流丹阁,看看他到底是胆小了怕得躲了起来还是早就已经没了命!”
登位……闭关……两千年……
原本不耐皱眉的男人突然勾唇一笑,暗淡的眸子霎时变得光彩四溢?。
原来,那人竟是闭了关……
既是闭关,那便不能被打扰……
男人目光幽深冷冽的看着峪魔涧底。
那这些蚂蚱烦心事自然得处理干净了——
一心鼓舞着军心士气的魔君怎么也没有想到,莫说是出魔界入天庭了,他最后连峪魔涧都没能出得去,就被一个他连名字都未曾听说过也从未在意过的魔族给斩杀在了峪魔涧底!!
魔君已死,军心涣散,魔界群龙无首后一度进入了混乱的争权夺势中,甚至惊动到了天界……
男人目光冷厉,一日之间便斩杀了近百个挑事头领。
看着眼前一片魔族俯身行礼让自己登临魔君之位的呼声,男人满脸不耐的皱眉,最终却点了点头。
若是他做了魔君,就再不用担心这魔界会有那些糟心事会扰到那人了……
魔族好战,魔界之中只有武堂,乾煜做了魔君后为了让一众魔族不再每日无所事事的时不时的打架斗殴争强好胜,灵光一动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开办学堂!
此令一出一众魔族先是兴致勃勃,毕竟这开办学堂也总比打架打得正欢时被执法魔兵给不由分说拎走揍一顿再关到反思崖来得好吧!
于是在魔族众人的共同努力下,魔界仅仅用了两日便盖起了三座学堂。
学堂分为三类,开灵化形,初学奠基,重度文盲。
开灵化形意指方才开灵智或化形的魔族,初学奠基指的则是化形已逾百年但低于一千者。
而这重度文盲便很明显了,指的就是那些年纪算起来已经一大把,成日里就只知道打架斗殴,争来斗去却又大字不识一个的魔族!
这项等级划分出去时魔界一度陷入了混乱当中,毕竟魔族这属于重度文盲的魔族还真是不少!
可这学问又岂是一日两日便能习得的?
于是一众魔族认为自己哪怕化了形亦是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坐那儿学习,实在是——太过于丢人了!
直到………
他们的新任魔君——乾煜,他立在学堂门前,不过一柱香便背完了四书五经以及《礼仪篇》。
一众魔族傻眼间带着点心塞塞,分明都是魔,为何人家不仅长得好看修为高,文化也还高!
经过了这次的以身示例,魔族陷入了有史以来最为和平的一段时光。
每日魔市之中不再是你推我攮,一言不合开打再说,而是一派的祥乐安和。
甚至一度到了见面竟会如人间的人们一般行礼问好的程度!
魔界消停了,六界之中无不惊讶,在听说了魔界众人都在以学习为目标时不禁惊掉了下巴。
谁能想到竟然有朝一日整个魔界会被他们的魔君给逼着学习认字儿的!这简直就是,一颗骰子掷出了七点——出人意料!
尽管惊掉了不知多少下巴,可魔族众人却似乎是找到了其中的乐趣,学习起来竟是比修行还要来得有劲儿,一度风靡入魔到了什么程度呢?
——上街手中必拿着书,一边走一边看不说,甚至还能时不时的见到几个男的扎堆讨论三从四德的……
炼狱之中封闭了五识打坐静修的凰臻看到此处不禁有些无言,原来在自己闭关不知外事时,这魔界竟然还干出过这种事的吗?
倚在花丛中的魔君听着耳边传来的朗朗书声很是满意,对于自己的这个决定不禁大加赞赏。
“若是他看见了,应该也会觉得极好吧?”魔君大人很是自恋的喃喃自语道。
凰臻不禁嘴角抽搐,他也不知道这样好还是不好……大概,就是,你们觉得好,那就好罢……
乾煜于魔界在位的那两千余年的确是魔界最为安定的时候,这个现象截止到他毅然决然的孤身追寻着下凡历劫的凰臻入了人间之后。
凰臻看着那人每日静坐于他们初见的彼岸花丛中,时而弹奏,时而休憩,时而只抬头黑曜石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际出神,他知道,那人看的,是几千年前自己离去的方向……
他知道,他能听到,那人的眼中,心里,想的念的,都是自己……
凰臻不由心疼,乾煜自出生便在魔界,自始便是一人住在那魔族避之不及的洞穴之中,没有人陪他说话,没有人陪他玩耍,没有人会教他识字,没有人会教他修行……
只有孤寂一人,以池为伴……
他也终于知道了乾煜究竟是有多喜欢自己。
那人自忘川河畔的第一眼起,便将自己刻进了心底……
他说:“你是我永远的神。”
凰臻方知,在乾煜心中,自初见之时起自己便已被他奉作了神明。
凰臻看着乾煜独自修行,直到化形长成了少年,再长成了后来的翩翩公子。
其实乾煜虽不似其他魔族一般不喜灵气之源,自生来便身俱仙缘,但他终究还是魔族之身,体内流着的是来自上古魔兽夫诸的血,魔族的好战暴虐天性自是有的,可他却压制得极好。
凰臻看着那人每每在那时默默的咬牙,重复的念着他们初遇时自己只有感而发随口而说的话:“要做一个如玉的翩翩公子,莫要如那些魔头一般……”
凰臻心中沉闷,识海之中不禁抬指捏住了脖子上的玉坠。
那日乾煜身体消散后留下了一枚玉坠,与送予自己戴在脖子上的那枚毫无二致。
初时凰臻曾以为是自己的掉了下来,却不想随着自己伸手捡起时那玉坠竟瞬间消失不见,后来入了裂缝他才发现,原来那枚玉坠竟是与自己脖子上的那枚合二为一了。
不知是因为脖子上串着玉坠的有乾煜的发还是因为那枚乾煜消散后留下的玉坠,自那以后凰臻每每封闭五识静修之时眼前便会出现一些景象。
他知道,那些是乾煜的记忆……
他看见,那人独立于忘川,一曲终了后抬头,黑曜石的眼中突然划过一缕金光,如同流星一般一闪而逝。
乾煜勾唇露出一个惑人至极的笑,随即起身收了箜篌,脚步轻快的转身往魔族的议事殿走去。
“魔君,你说你要去人界!?”
魔族议事殿中响起首领们的讨论劝阻声,无奈坐于上位的人充耳不闻,只抬手打断,道:“我只是与你们知会一声,以后魔界之中不论有何事都不许来打扰我!”
一众首领瞬间无言以对。
话说你这通告一声也就罢了,这有事不许打扰是不是有点儿那什么了?
看到此处的凰臻却不由点头,他的乾煜啊,就是这般的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