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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蜉蝣撼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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爔岄掌中化出一条长鞭,鞭身却不是常见的皮质,而是一根骨鞭。
爔岄的本命武器乃是取自一条北海恶蛟,据说那恶蛟一生杀人吃人无数,凡是过道船只被它碰上便定会无一生还!
当初还未曾飞升的爔岄因缘际会的到了北海,与一商人交好,两人便约定一同出海。
船只行了七日后便正巧碰到了这条一直在北海横行霸道的蛟龙。
爔岄一直奉行的便是书者为大,修为辅道也。
碰到这在自己家横行的蛟龙可想而知,当时的爔岄修为其实的确不高,他与那蛟龙在北海战了近十日,偏体淋伤得近乎被碎本体。
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爔岄在本体受损的情况下居然愣是咬牙祭出了自己的本命之源。
爔岄本是海中的一枚玉石,因缘际会被冲上了岸,又因缘际会被菩颜仙人拾得,他的本命之源便是最为纯粹的玉石之力。
爔岄以本命之源困住了那蛟龙后却发现那蛟龙突然安静了下来,再不见大战这数日的暴戾,乖巧的任由爔岄的本命之源束缚着自己,看起来再毫无还手的意思。
爔岄疑惑,看着那蛟龙被自己伤得流血潺潺的身体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最终还是抬手撤回了本命之源。
后来爔岄才知道,那蛟龙本是海中一水蛟,专门负责看守一镇海之宝,却在自己修为有成化形渡劫后将宝物遗失。
那蛟龙最终将自己的一截龙骨抽出,亲手炼制成了一条骨鞭,将之给了爔岄作为本命武器。
蛟龙杀人无数,身上杀孽繁重,骨鞭之上亦附着血气,爔岄将之作为本命武器后溶于体中,不由的也沾染了血气,因此此事过后不过短短几年爔岄便渡劫飞了升。
爔岄看着掌中化出的骨鞭,眼中闪过一抹怀念,随即满是复杂。
这骨鞭虽是他的本命武器,可他一次也未曾用过,骨鞭跟随了他数千年,如今鞭上的血气已经近乎消散殆尽。
爔岄闭了闭眼,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用这条骨鞭竟会是为了与给了自己命与仙缘之人一战……
可……
仙吗?
爔岄看着眼前这熟悉至极的神云殿,看着那些自己熟悉至极的仙家,心中不由嗤笑。
若仙皆是如此,那作为凡人受百世轮回之苦又何妨?哪怕只是一块没有灵智的石头,也好过做这所谓的仙!
“爔岄,我将你雕刻成人,为你赐了姓名,又为你开了灵智,更是引你修行,如今,你便要为了那一点所谓的情愫便要与我拔剑相对了吗!”
“仙人如爔岄之再生父母,点化之恩永铭于心,片刻不敢忘怀。”
“然今日之为或非全然因爔岄那点龌蹉之念。仙人此为,恕爔岄,实在不敢苟同。”
菩颜仙人闻言嗤笑,“不敢苟同?”
随即神色一变,眼神变得狠厉,“所以,便敢反抗了是吗!”
爔岄低叹一声,“仙人认为是,那便是吧!”
“紫宸星君爔岄,恭领仙人高招!”说罢抬手一挥,方才还短小的骨鞭霎时变得极长。
“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爔岄虽从未使过这条骨鞭,可此时却完全没有生疏之感,仿佛在这数千年里,这骨鞭早以与他心念相通人鞭合一。
看着菩颜仙人赤手便接住了自己的一招,爔岄不紧不慢的将骨鞭收了回来,将自身灵力尽数集中于右掌。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打得过菩颜仙人,且不说乃是这天地飞升第一人,就说他在这几千年间也未曾勤于修行或。以他目前的修为,挑白狄那样儿的,大概还能有些胜算!
“以卵击石,那仙人可曾听过蜉蝣撼树?”
“哼,那便试试吧!蜉蝣撼树又岂是你一人能成,你看看,你身后这些自比为神的昔日同袍有谁愿意助你吗?”
爔岄猛的闭上了眼睛,眉心紧促似在隐忍,他一字一顿的道:“今日之举乃爔岄一人之意,又何须牵扯他人。”
说罢不看身后众人的各自精彩的神色,只将灵力全数灌入骨鞭之中,一鞭挥出,骨鞭破空声响起,鞭身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如同一条长蛇直充菩颜仙人而去。
时间仿佛静止,众人甚至未见菩颜仙人是如何化出武器,只见得刺眼的光芒闪过,骨鞭再不能前进半分。
爔岄再次将灵力灌入,近乎透支了本命之源。
近了,又近了……
菩颜仙人看着眼前那近乎是一寸一寸的破开自己的抵御的骨鞭,心中忽有赞叹,他当然知晓爔岄自初便是不喜兵剑杀伐,于修行一道上亦是从未追求过至高武力,他与凰臻,从来都不一样……可却不想他以为的能一招制敌如今却还能被抵抗住且还似有反击之态!
“哪怕你耗尽本命之源又能奈我如何?痴儿,你明知凰臻乃是司战战神,他又怎会喜欢你这种百无一用的书生?还不若好好修行,做一个逍遥散仙来得好!”
爔岄全然不受影响,他当然知道凰臻不可能会喜欢自己。
自他第一次见到乾煜化形起,自他第一次在流丹阁书阁中见到了两人的相处起,自他也许是心有不甘鬼使神差的去了三生石起,自他听见那人亲口说出成婚时起……
他便已经知道,他们,永远也不可能……
可……
他又为何还会抱有这种心思呢?他从未想过能与那人在一起,却又迟迟的不愿放下,枉他修行数千年,阅遍世间大道书籍,自认满腹经纶,却终究是连这情网都窥破不得……
“或许,这便是身在局中,当局者迷罢——”爔岄喃喃道。
说罢眸色一变,手中霎时发力,骨鞭竟一举冲破的菩颜仙人的防御。
“嗤———”
菩颜仙人看着自己被骨鞭击中后血流如注的左肩,红色的血很快将白衣侵染,妖冶诡异得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
骨鞭见血收回,爔岄却因本命之源透支而忍不住吐出一口血,后退了数步后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看着倒是比菩颜仙人更似被伤的那个。
菩颜仙人看了吐出一口心头之血的爔岄一眼,目光转向左肩,突然低沉的嗤笑,“好,很好!既然你拼尽本命之源也要如此……”
“那我今日便干脆将你碎个干净,免得你总是作践自己!”
看着那化出的剑阵,爔岄咬了咬牙,抬掌欲再次催动灵力,下一秒手却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抓住。
凰臻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人,心中不禁一软,诚然他与爔岄虽同日飞升,这数千年来却实在是接触甚少,可此次他历劫归位后与之亦是引为知己,虽他们脾性与所奉之行相勃,但自他默认了爔岄住进了流丹阁起,他便已经将他当作了挚友。
“爔岄,你,不必如此。”
爔岄抬眸看着那人,目光中神色复杂,在看清了那人眸中的坦然后终究是归于沉/寂。
凰臻抬手将掌中玉扇化成一块玉佩,掌中灵力乍起,随意灵力入体,玉佩亦化气随着源源不断的灵流融于体内。
剑阵已成,剑峰冷芒逼人,爔岄看着那仍淡然为自己输送灵流疗伤之人,心中不禁叹息,
这便是战神,泰山崩于前亦能面不改色。
这便是他们的天帝陛下,以一己之力便能震慑六界。
这……也是他痴心妄念着的人……
“菩颜仙人之言在下也不敢苟同。道生万物,尽皆有情,草木亦然,人自亦然。若必六根清净断情绝爱方能为神,那孤家寡人独居高位,纵使六界拜服苍生皆于脚下又有何意?”
“月老此言有理!谁说为神者便不得有情?”
随着月老与姿瑶仙君之言,众仙皆纷纷点头,这若是要让他们断情绝爱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他们也不愿意啊!
随着众人的点头附和,一时神云殿内竟是群起激昂,最后更是随着月老与姿瑶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本命武器。
菩颜看着欲蜂拥而上的众人不禁嗤笑,“蜉蝣撼树,一只没用,一起上,也是妄想!”
霎时剑阵启动,一柄柄寒光粼粼的剑飞逝而出,一时间竟无人能近得菩颜之身。
“凰……陛下,你的修为……”
凰臻将最后一缕本体之玉融入爔岄体内,低声道:“嗯,都回来了。”
爔岄目光闪动,想到了什么又沉默了下来,毕竟凰臻这修为是如何失去又是如何回来的他们都心知肚明。
突然手被一只手抓住,一直握于手中的骨鞭霎时退回了体内,爔岄惊讶抬头,对上的是一道复杂幽深的眸子,正待开口却见那人淡金色的眼眸愈渐深浓。
他看着那人嘴唇微启,片刻后转头往神云殿外看了一眼。
手被松开,手背上仍有那人留下的余温,那人却只剩下了一道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