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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她的脸陷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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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首先拨通了马毅的电话。
马毅接起来,倒是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气急败坏,只说:“小冬冬,你这一觉睡得还真挺沉的。”
安冬说:“马哥,目前你都做了些什么挽救工作啊?”
“节目组答应我再出一次声明,把你退赛的原因说清楚,再把那天的造型放出来证明你的清白。这项工作大概在早上9点进行。”
“那太好了,还有呢?”
“我联系了陈星阑那边,他表示他和赵念会由工作室出具一份律师函,起诉造谣者。”
“这倒是不得不做的。”安冬说,“马哥,那么我们这边也得出具律师函。”
“我知道,我已经让公司去准备了。”
安冬说:“你辛苦了。”
“是你辛苦了。”马毅叹了口气,颇为不忍,“广白已经把那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地跟我讲了一遍,你完全就是无妄之灾啊。我以前只负责男艺人的工作,从来没带过女艺人,我不知道女艺人居然得承受这么多非议。”
见安冬不语,他安慰她:“你别怕,这个谣言一戳就破了,赵念那天根本不在现场,她怎么可能去扇你一巴掌呢?”
马毅一边安慰,一边心虚:这个谣言的棘手之处在于,虽然是编造的,但它拼接了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比如安冬确实因为某种原因要退赛,比如她确实和陈星阑发生了激烈争执、甚至落泪,其中最棘手的,就是那张陈星阑抓着她肩膀的照片。
就算赵念扇她一巴掌的事不成立,但是没有证据能说明她和陈星阑有私的事也不成立。
当下的网络环境恶劣,网友们的爱恨像一阵风,一会儿刮到这边,一会儿刮到那边,他们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与安冬因为和云雀撞角色退赛相比,陈星阑的桃色绯闻显然更抓人眼球。
安冬说:“马哥,兵法里有一招,叫围魏救赵,你听过没有?”
“什么?”
“我这里有一段录音。”安冬说,“要不要听一下?你会感兴趣的。”
她挂断电话,将她和赵妆争吵的那一段录音发给了马毅。
马毅一脸茫然地点开。
首先入耳的是安冬软糯的声音:“节目组选这部剧是你的主意,是吗?”
马毅听录音的同时,安冬也在重温这段录音。
她不能不防着赵妆。
她太恨自己了。
也许赵妆不知道,自己对她也是一样的。
马毅的电话很快打了回来:“我的天呐,她是个疯子吧?”
“这东西怎么样,有用吗?”安冬问。
“当然有了,我这就去安排!”
在这段录音里,赵妆不但威胁安冬要为了接李玏的戏付出代价,甚至间接承认了自己是构陷云雀的元凶之一。
她在公众面前,可是一提到云雀就声泪俱下,口口声声说她们是好姐妹的啊?
“那就交给你了,马哥。”安冬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退网一天,这些东西我看了头疼。”
马毅犹疑了一下,叮嘱她:“好好休息。”
“我明白。”安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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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飞驰的汽车上。
姜广白注视着窗外一掠而过的夜景。
半小时前,马毅给他打电话,说安冬失联整整一天了,微信电话都不回,请求他去安冬家看看。
“马哥,你怎么不自己去啊?”
“嗐。”马毅压低声音,“我还在开会呢!咱们公司又不是造星工厂,哪见过这个阵仗!”
姜广白在通讯录里找到“安冬”,按下通话键。
这不是他今晚第一次尝试联系安冬,之前的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嘟——嘟——”
他正想挂断,听筒里忽然传来轻微的接通声,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安冬,听得见吗?”
电话那边没人说话,只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在干什么。
“喂?安冬,你说话啊?你在干什么呢?”
“嘘——”听筒里传来安冬的声音,比平时显得娇软许多,“我烧纸呢。”
“……烧纸?你给谁烧纸?你在家吗?”
她好像只听懂了最后一个问句:“嗯。”
“你喝酒了?”
“我就喝了一点点、一点点……”她声音越来越轻,尾音拖曳得很长。
姜广白扶住额角:“真是够了……安冬,你在家待着,我一会儿就过来,听明白了吗?”
“你过来干嘛?”她问得理直气壮。
他说:“去你家坐坐,怎么,不欢迎我啊?”
安冬似乎想了想,才回答他:“你别来,我在忙,我烧纸呢。”
她两次提到“烧纸”,姜广白这才认真起来:“烧什么纸?你在给谁烧纸?”
“纸,就是钱。”她答得还挺认真,“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姜广白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尽可能地把语气放得温柔一些:“安冬,你听我说,离你的家具远一点……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阳台啊。”她好像觉得这挺好笑,咯咯地笑了半晌,“你以为我会把家具点了?我没那么笨好嘛。”
姜广白说:“不是,你给谁烧纸呢?”
她沉默了片刻,电话里传来她清浅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她说:“姜广白,我当你是自己人——”
“你还是当我是外人吧。”喝醉的女人太可怕了。
“那怎么行?”她又咯咯地笑了,“你不是我的粉丝吗?”
“我是谁的粉丝?喂?安冬,你说话——”
电话被她挂断了。
姜广白握着手机,气得太阳穴突突地痛。
女人太不可理喻了。
他一度怀疑安冬醉成那样,没有给他开门的能力。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她开门后甚至还说了个“请进”,眼神清明、步履稳健,要不是空气中氤氲着酒香和东西烧焦的气味,他会怀疑她根本没喝酒。
“你真的在烧东西?”他不可思议,“烧的什么啊?”
“烧纸。”她说,“我要用钱。”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广白越过她,往阳台上看。
地下有一只不锈钢盘,里面是黑色的灰烬,旁边摆着香烛、纸钱——烧纸果真是烧纸,她烧的是冥币。
“安冬。”他盯住她,“我再问你一次,你给谁烧纸呢?”
她看了他半晌:“我当你是自己人——”
又来了。
他耐着性子哄她:“自己人,能不能告诉我你在给谁烧纸啊?”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对,你给谁烧纸?”
“我。”
姜广白终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你是说,你给你烧纸?”
她点头,似乎对他的智商不太满意。
“你为什么要给你自己烧纸?”
“因为——”她咯咯笑,“我是一只鬼。”
姜广白瞥了一眼茶几上空了的酒瓶子。
她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真的。”她轻轻地、缓慢地说,“我记得我死的那个晚上,月亮也是这么好。我挺怕痛的,但是好像也没多痛,就一刀,只一刀……”
她用右手在左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死呢?”
她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睫毛濡湿了。
“我受不了啊,他们那么说我,我受不了……”
她的眼泪一滴滴掉了下来。
“我想不通,到现在也想不通,我明明什么也没做过,为什么他们那么说我。”
“我演技不好,他们说我没有人生阅历,不知道苦难的滋味。可是我怎么能不知道苦难的滋味呢?我二十岁就进了娱乐圈,一举一动都在镁光灯下,受人指点、被人窥视,难道这不是苦难?”
姜广白越听越心惊。
他想起一个人,那个人没有经历过世俗的苦难,她经历的苦难都不世俗……
“他们说我有金主,用身体换资源,是贪慕虚荣的女人。”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呸,他们胡说八道!”
他不得不说话了:“安冬……”
“你叫我什么?”她笑得好看极了。
他说:“你不是安冬,那你是谁?”
这时候,她脚下一个踉跄,他急忙上前将她揽住。
她的脸陷在他的颈窝里,软绵绵的一团。
“好了,安冬,睡觉吧。”
姜广白忽然觉得自己太莫名其妙了。
她就算是鬼,也是只醉鬼啊?
醉了的人说话怎么能当真呢?
他哄着她朝卧室走。
安冬跟着他走了两步,开始闹脾气:“不,我没钱花,我要把这些钱烧完。”
“先睡觉,明天再烧。”他哄她。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我没钱花,我爸妈也没钱花了。”
姜广白又是一惊,仔细一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安冬和那人一样,父母双亡,他听马毅说过的。
他说:“你先睡觉,改天去他们坟上烧,不是更好?”
“他们不想见我……”
她忽然痛哭起来。
“是我害死了他们……我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死了呢?”
她这次的情绪波动来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姜广白没能扶住她,她软软地滑落下去,跌坐在地下。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哭得伤心极了,像是要把自己一生一世的眼泪都流尽。
姜广白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晃了一下脑袋,想把某些想法从他脑子里驱赶出去。
他蹲下来,柔声唤她:“安冬。”
她不回答,还在抽泣。
他又唤了一声:“云雀。”
安冬的哭泣声止住了。
她从臂弯里抬起脑袋,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你是云雀,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