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他柔声安慰 ...
-
安冬换上了葛巾的造型。
这套造型是仿照影视剧的行头制作的,与她还是云雀的时候穿戴的那套一模一样。
化妆刷一笔笔在她脸上落下,她愈加不淡定起来。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坚信自己和云雀到底是两张皮——尽管有些相似,还是能一眼就分辨出是两个人的那种相似罢了。
然而葛巾这幅艳冶的浓妆将她们的不同全部掩盖,两张美丽的脸庞晃动起来,渐渐重叠成一张。
这样不行!
安冬忽地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以“小云雀”的名头出道,如今好不容易划出界限,又穿她穿过的衣服,扮演她演过的角色。
不会有人计较节目组别有用心,只会有人质疑她的用心。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葛巾呢?
她再世为人,这一世的人生可以说是偷来的。
这一世的宝贵之处,就是平静——与云雀大起大落的一生相较,安冬的人生太平静了。她太珍惜这种平静了。
那些伤疤并未痊愈,她仍会在深夜醒来,在相似的噩梦中醒来。
今天在这里,似曾相识的戏服、不怀好意的故人、借尸还魂的她自己……这一切太巧合了,也太诡异。她甚至怀疑,她就要藏不住安冬这层画皮。
接下来呢?是魂飞魄散?还是孤魂野鬼?
她满额冷汗,化妆师注意到了,柔声唤:“安小姐——”
隔了几米远的姜广白首先有反应:“她怎么了?”
“她看起来不舒服。”化妆师担忧地说。
姜广白问:“安冬,你没事吧?”见她不回答,又说,“你要是觉得等的时间长,可以先看一看剧本。”
这东西她倒背如流,有什么好看的?
安冬把心一横,站起身,满头珠玉叮当乱响。
化妆师迎上来:“安小姐——”
“不好意思。”安冬一边向他道歉,一边仓促地朝门口退去,“这戏我演不了,我自己跟节目组解释,我要退赛。”
她跑出门外,一头撞在一个人肩上。
陈星阑扶住她的肩膀,问:“怎么回事?”
看到她的脸,陈星阑的神情不由得一凝。
他心头震动,扶在她肩上的手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阿羽——”
安冬吃痛,挣扎起来:“你……放手!”
“陈星阑,放开她。”
安冬和陈星阑回过头,看到了姜广白。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抓住陈星阑的手腕:“放开她。”
陈星阑这才觉得,急忙松了手,犹自恋恋不舍:“安冬——”
“你还知道她是安冬,总算是一件好事。”姜广白冷冷地说。
“广白,你什么意思?”
姜广白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是安冬,不是云雀。话说回来,你难道对得起云雀?”
“我没有对不起她,我爱她——”
姜广白冷笑一声:“你爱她?爱她就是找了个长得有点像她的网红,任凭女友向她泼污水?爱她就是在她死后,向公众一次又一次倾诉你廉价的爱意?爱她就是迷恋所有和她相似的容貌,想把她们都变成你的禁|脔?陈星阑,好好想想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陈星阑面色灰败,仍在喃喃自语:“我爱她——”
姜广白懒得和他多说一个字,将安冬带回了化妆室。
进屋后才发现,她哭了。
她低着头,大颗的泪珠一滴一滴掉下来,她却一声不吭。
他柔声问:“安冬,你到底怎么了?”
“我讨厌他……”她断断续续地说,又哭了,“他tm是什么玩意儿!他爱——他爱云雀……云雀爱不爱他心里没数吗?他就是个垃圾……”
“好,他就是垃圾。”他柔声安慰,“你别哭了。”
她只是哽咽,再不肯说一个字。
他叹一口气,回过头,向那些早看傻了的工作人员说:“麻烦你们,帮我拿些纸巾,再拿一杯水,可以吗?”
工作人员们答应着离开了,化妆室只剩下姜广白和安冬两个人。
安冬渐渐止住了哭泣,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丢人——天呐,她小学毕业以后就再也没当着别人的面哭过了,丢人丢大发了好吗?
而且,这个局面也太惊悚了。
陈星阑抓着她的肩膀喊云雀的小名,姜广白怒斥陈星阑,把哭泣的她带走……这幅画面要是流传出去,能养活一大群营销号。
而且,姜广白……
她不是一个不擅长情绪管理的人,若非他训斥陈星阑的话句句打在她心坎上,她也不至于失控落泪。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说:“我没事了,谢谢你。”
“你刚才好像说你想退赛?”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我就是想退赛,你看他们选的这个角色,看他们挑的这身衣服!陈星阑用云雀的小名喊我,他已经真假不辨了!多歹毒的用心啊……我要是演了葛巾,这会是我一辈子的污点……”
姜广白皱着眉不说话。
她轻轻说:“我也不知道我是对是错,也许是我鬼迷心窍,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极为震动:“你说什么?”
“台词啊。”
安冬看向他,眼神深幽。
“你不是看剧本了吗?这是葛巾的台词啊。”
花影深深,紫衣少女端着一碗汤药,在常大用的院外徘徊。
年老的忠仆劝她想清楚,她幽幽地叹气:“我也不知道我是对是错,也许是我鬼迷心窍,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葛巾亲手为常大用搭建了那架能翻越院墙的梯子,从而决定了她一生的道路。
姜广白思及云雀一生的命运,忽地毛骨悚然。
“你留在这儿。”
他叮嘱安冬。
“我给马哥打电话,让他马上赶过来。我先去跟节目组协调,你留在这儿等我,听明白了吗?”
安冬又想哭了。
她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
姜广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
安冬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化妆室的门被拉开了。
赵妆讶异的声音响起:“嗳哟,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安冬猛地转过头。
“你去录制棚吧,规则改了,这次不上台表演,直接录制就可以了。”
安冬静静地凝视着她:“节目组选这部剧是你的主意,是吗?”
“你说什么呢?”
赵妆诧异了一瞬,很快笑了。
“快去录制棚,别耽误了时间——”
“我不明白。”安冬说,“明明是你对不起云雀,为什么还那么恨她呢?”
“我对不起她?”
赵妆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那幅妆容精致的假面扭曲了。
“我哪里对不起她?我四岁就想当明星,我们一家人省吃俭用让我上学,十六岁我参加艺考,宾馆太贵,付不起房钱,我在公园的椅子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头晕眼花地去参加考试。我考上了!我以为我的理想终于要实现了!”
“可结果呢?我毕业了。我连一个十平米的屋子也租不起,只能睡黑暗潮湿的地下室,我奔走了整整半年,才得到一部戏的小角色,我去试镜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你!”
安冬想纠正她,又沉默。
何必呢,她遇到的人确实是自己。
“你看上去多美好啊,那么多人,他们众星拱月地围着你,他们说你这张脸是天生的女主命,天生的主角!”
“你当过配角吗?你知道睡地下室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吗?”
安静了一会儿,安冬说:“可是,不是云雀的错——”
“不是你的错?”赵妆又笑了,“你大概忘了吧,后来我们熟悉了,我有一次问你,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你想了很久,然后告诉我说,是种地。”
“太可笑了,你说你从小就有一个田园梦,想种一畦小菜地,守着农家小院过一生。”
安冬默然。
小时候,外婆家在郊区买了一套房子,物业把没来得及盖楼的地分给业主们种着玩儿。外婆也分到一块,种了些丝瓜、番茄、辣椒之类。
凉风习习,田畦里一片绿意,她和外婆一起在田边扎下一排一头削尖的小竹竿,外婆说这样可以防止野兔进来偷吃。
后来她走过纸醉金迷的前半生,众叛亲离之际,她在公寓里买醉,总会在半梦半醒之间回到那片绿意盎然的天地。
静谧、安详,如此温柔的天地。
赵妆说:“如果这样,我们交换人生不好吗?你想种地,就去我家的老院子,感受一下在烈日炎炎下种地是什么滋味!你不想演的戏我帮你演,你不想要的人生……我帮你过啊。”
“我挨了一千刀才有这张脸。”赵妆说,“他们笑话我整容,说我改头换面也是上不得台面的野|鸡,我不理会他们,我一步一步在这个圈子里扎下根,千辛万苦才有了她的地位,你说我对不起她吗?”
她的理智终于恢复,记起来眼前的人是安冬了。
安冬说:“这就是你给她和王岩导演造黄谣的理由?那些年,你买了多少黑她的通稿,下了多少诋毁她的水军,不用我说了吧?”
赵妆诧异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她啊?”
“云雀是云雀,你是个什么东西。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见不惯你这张脸。”
她躬下身,温柔地、甜蜜地说。
“听说李玏那部戏想找你?我劝你自己放弃,不然我就想个办法让你放弃,你选一个吧。”
“如果她就是要演呢?”
姜广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