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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挟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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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两个便见过这个表姐。
慈宁宫无外人,太皇太后就不顾忌什么:“这几个月媛媛会留在宫中与哀家作伴,正好中秋宴快到了……”
她想在中秋宴上,给李媛找个合适的人家。
赵国的姑娘一般十五岁及笄就可以嫁人,年龄逾二十未成婚的是极少数。
李媛先前定过四回亲,对方家世都不低,只是那些年,男方不是病逝就是意外去世。外边传她克夫,被李媛的母亲知晓了,思虑过多生了病,没两年就撒手人寰。
定亲几回,在家又为母守制三年,眼看着适龄的姐妹都嫁了,只有她一直拖着。
“她父亲新娶的后娘,又是个年轻,脸皮子薄的,做不了媛媛的主。”
每年的中秋宴,各王侯朝廷百官都会携子女亲眷而来。热闹是一回事,还是各家可以相看的机会。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给李媛看个杀气重的,不容易被她克的,能镇得住她,八字也合适的男子。
“女子总是要找一个依靠,不然一年年拖下去不是办法。”太皇太后并非第一次做媒,但想着李媛的年纪,跟那些克夫的流言,她也会忧心。
这些事,对方只要略探听,就都知道了。
赵杭在一旁吃甜糕,她们说,他就竖着耳朵听,并不插话。
李媛半坐在圈椅上,一直微微笑着,姿容神态找不到任何出错的地方,仿佛并不是在说她的事。太皇太后说到克夫克母,她脸上亦毫无波澜。
不过是碰巧,哪里就要烙上克夫克母的名?赵棠不知道李媛以什么样的心情在听,她便看向对面墙上挂着的画:“皇祖母,这张观世音大士坐莲图,倒是传神。不知出自哪位画师之手?”
这是高八尺的大图,勾画细致,用色淡雅。净瓶杨枝,观音半垂眸,在座人人似乎都笼罩在她微微笑意间。
落款也眼熟。
太皇太后含笑:“还能有谁,就是你二哥。他是个有孝心的,半年多才画完,赶着送到宫中给哀家做寿。说是在道观画这个不妥,特特借了农户的屋子画的。你再细看看,宫里的画师哪一个都比不得他。”
赵棠称是,印象中这位二皇兄喜道术,骑射不行,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伺候的内侍是有眼色的,这时候俯身提醒:“老祖宗,该用膳了。”
太皇太后这才想起,她原本是要赵棠过来用膳的:“那便上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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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后,李媛送他们出慈宁宫。
在皇祖母这里吃的素菜,是她宫中小厨房另做的。那御厨听说曾经是普愿寺的厨子,当年在普愿寺做的素斋很受欢迎。赵杭每次来,回去肚子都是滚圆。他朝李媛笑:“媛媛表姐你放心,我们肯定会给你好好看,挑个最好的表姐夫。”
赵国的青年才俊不少,有太皇太后撑腰,其实不必太担心流言,李媛选择的余地很大。
李媛欠身行礼:“那臣女就先谢过陛下与殿下了。”
赵棠回长公主府,赵杭要去宫学温书,两人方向不同,便各自上车辇分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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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的道平坦开阔,马车一路平稳。
王通大总管在角落里控制着炭火的火候,不让车内太热,又不至于凉着长公主。
赵棠靠在迎枕上,闭目养神,想今天诸事。
美人横躺,玉容玉面,寂静无声。夏竹跪坐着,将她身上的薄毯掖好。
这时,从远至近传来纷乱的杂音。
“苏秋放肆”、“那是长公主车驾”。
那么吵,王通从里掀开车帘往外看是怎么回事。
马车却急停下来,王通没留神撞在车上一声响:“延福,怎么回事?”
车夫延福没有回答他。
却听车夫一声惨叫,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浴血的人已踢开车门钻进来。
王通要喊,那人将他拽起丢出马车。
这般变化,夏竹被吓一跳,惊惧地声音都变了:“你做什么!”
她下意识挡在赵棠身前。
苏秋已经走投无路,脸上狰狞而疯狂。
浑身的腱子肉,孔武有力,苏秋一脚踢晕夏竹,粗暴地将躺着的赵棠揽在怀里。
“长公主殿下!”
这是王通被守卫扶起,惊叫之声。
车门大开,足够人们将里面看清楚。
裕华长公主赵棠,成了苏秋的人质。
怀里的人柔弱无骨般软成一团,任由他抱着。
一股极醉人的香气,丝丝缕缕从四面八方而来。苏秋的心跳地快极了,闻着这股香气就这么死了,他亦情愿!
这就是裕华长公主,刚刚还在殿上,如今落到他手里。
苏秋刚从乱刀中浴血出来,一人单打独斗,以为必死无疑。
柳暗花明,裕华长公主的车驾来了。眼下抱着美人儿,他觉得无比痛快:“来人!给我驾车,我要出宫!”
“不听令者,我就杀了长公主。”
说着狠话,苏秋却没怎么用力揽她。
外头的人基本都知道,长公主昏迷多年,醒了也是个活死人。
她与他而言,没有威胁,还是他的保命符!
有她,他就能一路畅通,活着离开皇城。
等出了城,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他。
萧回亦站在车驾外。刚刚在殿上讯审完后,他不放心,就随苏秋一起回刑部大牢。当时苏秋面若死灰,走的比乌龟还慢。
他根本想不到临到宫门,苏秋会突然反抗。
这蛮子一身的劲,禁卫军居然都没制住他,硬生生看着他跃上长公主的马车。
萧回忍不住了:“苏秋,你还有家眷族人,若是伤了长公主,那就真的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你一人之罪,却要牵连家族,你有何颜面面对祖宗父母妻妾儿女?”
萧回所说,的确让苏秋生出丝后悔。
为了他们,他今日就不该冲动。
可后悔就那么一丝丝,在生死面前实在微不足道。苏秋还不想死!
反正他犯的是死罪,他的父母儿女注定是要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不跟他一起死,活罪也难逃!
都已经这样了,那他为何要去死?他就不能搏一搏?
大难临头各自飞!苏秋心一狠:“你他娘少废话,令人为我赶车,否则我不会留情!”
说着,他的手一把攥住赵棠的脖颈。
男人的手粗大乌黑,沾着斑斑血迹。
女子的脖纤细洁白,柔弱脆嫩如春笋,仿佛轻易就能折断。
如此污秽与如此圣洁,就这么交杂在一起……
禁卫军义愤填膺,与苏秋怒目相向。
马车外,是密密麻麻穿着重甲的兵将。赵棠试图几次,都使不上劲。
赵棠冷声道:“诸位不必顾忌我。此人已是穷途末路,你们尽管杀来。”
苏秋没想到长公主不让人开路,反倒说出这样的话,不禁冷笑:“殿下,臣若是死在这里,定也会拉你陪葬。”
这么放走他,她会有什么结果?不会比死更好了。
“死有何惧?”他攥着她,所以她知道苏秋的心跳有多快,“比我更怕死的是你!”
赵棠的眉眼并不柔媚,相反,此时锐利且凌厉。
若是气势能杀人,苏秋已经被她剐了千万遍。
苏秋的确在颤抖。
不过他何必怕?长公主在他的手里!他有何惧?
“你们想好了没?再跟我耗,我就与长公主鱼死网破!”
人命关天,萧回不敢冒险,他求救般看向一旁的禁卫长。
其实苏秋能逃脱,也是禁卫军本事不济。禁卫长当仁不让:“我来赶车!”
禁卫长跨步上车,坐在车夫的位置。
齐整的禁卫军只能退开,让出一条宽阔大道。
事已至此,赵棠只好闭上眼,忽视苏秋那只烫热黏腻的手。
车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宫门,开地极快。就是出了皇城,赶车的速度也没有慢下来。
因为苏秋边催促禁卫长,边用力扯开赵棠的衣裳。
前方是路,后边是撕裂的布帛声,还有苏秋恶心的笑。
禁卫长攥着缰绳的手青筋凸起,唇齿发白,冷汗淋漓。
他并非赤条条孑然一身,他亦有家族,他的全副身家性命,就系在赵棠的安危身上,眼下被苏秋紧捏着。他没法像苏秋这样狠,更无法容忍一个不能动弹的女子为人所欺凌。
就在禁卫长想着该如何做时,一支箭却悄无声息地从马车外射入。
那支长箭彻底穿了苏秋的脑袋。
一声不响,他就倒在她身上。
血流很少,苏秋难以置信地睁着眼,已然断了气。
一人从车窗侧跳身进来,命:“停!”
禁卫长忙急停马车。
正要回头,车门却砰地被重重拉上。
禁卫长有些难以置信,站在车外试问:“敢问,是陈大人?”
来人正是陈淮汜。
他进来的那刻,就将苏秋从赵棠身上端开了。
车内极凌乱。
赵棠的外袍撕烂了大半,里边的薄袄也被撕扯开,露出大半边肩膀。肩膀堪堪挂着海棠红的细带子,小衣上露出一截弯弯的鱼尾……
可怖的,是流连在她脖颈与肩膀白皙肌肤上的吻痕,一串连着一串……
那审视的目光带着寒意。
赵棠觉得屈辱,她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看清楚了吗?”
禁卫长耳聪目明,自然听到里边的动静。此时,他有些踌躇:“陈大人?”有什么可看的。
“驾车回城。”
那人声音沙哑,一如往常。
确定是陈大人,禁卫长一刻都不敢耽搁,调转马车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