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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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他站在人流熙攘的公交站点，抬头漫无目的地望了一圈，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天色晦暗，明明下着细雨，却丝毫不减夏日的闷热。他提着行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雨水沾湿了他额前的碎发，粘腻腻地贴在他的脸颊，他平静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不管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打开手机通讯录，从上到下，一个一个排着拨上面的电话。
没有人接。
留给他的，似乎还是断断续续的雨，和永远望不到尽头的夏。
02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李程的时候。
那时他刚刚出了柜，父母没有能力养他，自然也管不了他太多。他只身一人来到家乡附近的一个二线城市，开了家杂货店。
店面在一所中学旁边，有不少男孩子课间来买点冷饮辣条，不一会儿就和他混熟了。他那时也就十八九岁，和在操场上疯闹的无忧无虑的皮小子一般年纪，性格内敛些，但也时常和他们一起下馆子。
有个男孩特别喜欢捉弄他，整天凑在他耳边“夏可、夏可”地叫，声音清亮爽朗，身上有柠檬香皂的味道。
他应一声，回过头，那个男孩的笑沐浴在阳光下，带着闪烁的碎光，落进他眼里，也落在了他心里。
男孩说，他叫李程，现在读高二。
自然而然地，他每天会坐在杂货店的窗边，等着学校响起下课的钢琴曲，等着学生蜂拥着、谈笑着走出校门，再在许多穿着淡蓝色校服的身影中看见熟悉的男孩。
夏可着实不是一个能藏住心事的人。
他从小在田地里长大，性格单纯，又是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眼里心里全部都是他，早都忘了顾及这样在别人眼中“畸形”的感情会不会被自己的心上人接受。
许多年过去了，个中细节他记不太清，只记得那是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傍晚，李程到他这里避雨，等着父母来接他。聊着聊着，稀里糊涂地，他就对李程表了白。
时至如今，夏可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听到表白时李程看他的眼神。
陌生、戒备，就好像在看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男孩向来不懂得遮掩，平日里明亮的眼神此刻却清清楚楚地映出夏可的模样，让他看清了，自己光洁亮丽的皮囊之下，是怎样一个不会被人接受的不堪的灵魂。
03
自那以后，夏可再也没有见过李程。
后来有一次，几个男生走进店里，打开冰箱门，拿了几瓶可乐。他们应该是刚上完体育课，校服被汗水浸湿，头发也湿漉漉地粘在额头上。
其中一个男孩“噗呲”一声拧开汽水，用手擦去瓶身上结的水雾，一边大口喝着一边和别人聊天。
“李程这小子艳福不浅啊，今天体育课他一打完球，咱校花就跑过去给他递水，这才知道，这小子已经把她搞到手了。”
“啧啧，看把他风光的。哎，改天问问他，校花的滋味咋样？”
接着就是一阵哄笑声。
夏可一不小心把桌子上的水碰洒了，忙抓了一把纸巾，眼睛瞧着桌子，心里却一团乱麻。
他想：“是这样啊。”
那挺好的。
后来他逐渐认识了这个圈子，见了许多圈内的人。
说来别人可能都不信，他确实和这所中学挺有缘的。他不喜欢应酬，隔着一条街就是gay吧，他也不常去。后来听说圈内有个这所中学的老师，年纪也不大，不到三十岁。
那人叫刘晓，他要到了联系方式，把人约了出来。
刘晓教化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斯文，性格温和。
夏可虽然涉世未深，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更好的男人不可能看上他，刘晓虽然非富非贵，但长相挺顺眼，对他也挺好，他已经十分满足。
他们见面聊过几次，投缘，就上了床。自然而然地，他就住进了刘晓家。
那时他每天都骑着小电驴载着刘晓去学校，日子平淡地过着，偶尔掺进的一点温情，好像有着把生活点亮的魔力。
刘晓当班主任，每天从早晨忙到晚上，夏可舍不得让他做饭，每天变着花样做他喜欢的菜，哪怕自己忙碌了一天，已经疲惫不堪。
夏可有一次见圈里的朋友，偶然间被朋友知道了，人家都笑话他：“怎么别的0都这么娇贵，就你天天活得和个糙汉一样。”
他只是傻笑，朋友担心地问他：“刘晓真的喜欢你吗？”
其实夏可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就比如说，他以为李程看他的眼神里有喜欢，但他错了。刘晓心里的弯弯绕绕他不明白，他也读不懂刘晓眼中隐藏的情绪，但他想，既然上床了，那自然是喜欢的吧。
尽管如此，朋友的话还是多多少少对他产生了影响，回去之后，他就很认真地问刘晓，是不是要和他过一辈子。
刘晓开始时用一些甜言蜜语转移话题，到后来就支支吾吾，避之不谈。他以为是因为害羞，整个人依然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中。
其实后来想想，当时的夏可其实也觉察出了点不对劲，但他这个人有点恋爱脑，说来可笑，他制止了自己的猜疑，选择了相信。
直到有一天，刘晓回家对他说，夏可，你能不能搬出去？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尽管这以前是刘晓的房子，但他已经在计划回来把它卖掉，两个人在学校附近买个新房子。他是那样向往，就像在筹备两人的婚房一样。
可刘晓对他说：“我妈妈要回来了。”
夏可愣住了。在这愣怔的几秒内，他仿佛被抽取了浑身的力气，自己理想中的世界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化为齊粉。
刘晓说，他妈妈不能接受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更不能接受他和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在一起。
他说，他会结婚，结婚后再联系吧。
夏可无法理解，那是他，一个生性温和的人第一次大声说话：“你为什么要和女孩子结婚？你又不可能爱她。”
刘晓轻笑了一声，眼底尽是嘲讽：“爱算什么？我对她好，她会对我感激不尽的。”
夏可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难道自己之前以为的一切都是错的？难道爱真的就是这样，或是因为歧视与偏见而不被人接受，或是各取所需，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但他确确实实地知道，自己和刘晓再无可能。
他寄人篱下，他无家可归。
他是个笑话。
04
夏可很快就收拾了行李，离开了刘晓家，拉黑了电话和□□微信，所有关系都断了个干净。
他没有哭，别看他性子温润，其实骨子里倔强的很。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颗心全部交出去后是不可能完整收回来的。
付出的感情，错付了，也就不再有。
没等他有片刻喘息，他父亲又病倒了，需要做手术，可能是几十万的花销。
为了生存，他几乎一夜间学会了许多。
他昼夜不分地在外打工，与此同时，他渐渐融入了这个圈子。他不再等待着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出现，而是和形形色色的人上床。
他不再相信虚无的感情，和圈子里的其他人一样，秉持着各取所需的原则。
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他人的看法，渐渐地，在圈子里出了名。
许多人私底下嚼舌根，说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不知道怎么的这么缺钱，长着张乖巧无害的脸，却只图男人身上的钱。但也不乏有人对他感兴趣。
有一次他去参加一个饭局，他只记得灯光很昏暗，人也很多，酒味和烟味混杂在一起，他不太喜欢。
他蹉跎了许多光阴，那时他已经24岁，不算年轻了。
包厢里，众人之中，一个少年斜倚在沙发上，修长的腿随意地搭在一起，看起来玩世不恭，头发染得一绺红一绺蓝，五彩斑斓的，像只野公鸡。
他不合时宜地想。
他最近得罪的人有点多，总有人灌他酒，他酒量不行，再加上经常不吃饭导致的胃病，没喝多久，腹中剧痛就令他皱起眉头。
对面依然在说着劝酒的话，夏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推辞不过，就再喝一些吧。对面给他斟满一杯，他刚刚举起，旁边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抢走了玻璃杯。
玻璃杯里盛着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熠熠闪光，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在杯子的映衬下分外晶莹。
他侧过头，少年冲他眨了眨眼睛，眼睫毛一闪一闪，眼神却莫名让他安心。
少年微微抬高下颌，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看向对面那人时，眼里却多了点危险的意味。
那人在他冰冷的目光里畏缩了一下，没敢再给夏可灌酒。
夏可胃里依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搅，他轻轻地和少年道谢，脸色苍白。
他走出包厢，打算到外面透透气，彩色头发的少年也和他一起出来，他再次道谢，担心之前包厢里太吵没听见。
少年对他说：“这里有椅子。”又替他拭了拭上面的灰。
他未来得及道谢，少年径自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回到了包厢。
夏可不愿进去，依然坐在外面。过了一会儿，包厢的门开了，少年走出来，将手里的杯子递给他。
“胃舒颗粒。”少年轻轻地解释。
他有点惊讶，这才发现少年刚刚应该是去给他买药了。他尝了一口，是温的，在寒冷的夜里，给他带来一股暖意。
他把杯子捧在手里，散乱的头发搭在额前，垂着眼眸，细碎的光落在他眼里，湿润的嘴唇一口一口啜着药。
少年挑起一边眉毛，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轻轻地，但又认真地，对少年说了谢谢。
少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不谢。”又替他进去跟朋友说了一声先走。
少年一离开，他才发现，刚刚少年站的地方是对着饭店大门的风口处，怪不得刚才自己觉得暖和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