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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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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家的腊八蒜青绿色已经浓重了,一颗一颗沉在醋罐子底,年味儿也就重起来了。
这样的醋还得了白小开没头没脑的夸赞,弄得江平尴尬地当听了他的冷笑话。
自送花那晚之后,两个人联系还是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白小开是自觉自愿,恨不得用短信制作张时时刻刻行程表出来。他话语里面习惯装可爱,也喜欢用些标点组成表情插进去,看着短短几行文字,江平仿佛能捏到他在那边撒娇的娃娃脸,和微微眯起来的月牙儿眼睛。
江平其实不是很习惯年轻人痴狂于发短信的习惯,况且他对于自己的小手机功能也不全在行,基本接电话打电话加上记事本,就到了他理解极限。
不过他就是有来必有回的个性,得了闲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回复那边没营养的闲言碎语。有时候他一条还未回完,就有新的涌进来,惹得他苦笑着急。
干干脆脆打个电话过去问白小开,有什么事?
那边笑嘻嘻地回答他,江叔,我想你了啊,上课真无聊,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吧,小舅舅今天跟杜岩去spark开门了。江叔你还记不记得上回在spark跟我说话的那个男人,他说下回想请我喝酒去他家聊通宵。
……你!
江平挂了他电话,才觉得自己被他传染孩子气。
也许他生活失了罗语的部分,也空落得很,于是不知不觉纵容白小开,也纵容他这样的依赖。
两个人也一起去吃饭,白小开从来不用江平去学校接他。不管是自己骑单车也好,坐公车也好,他都会算好时间比江平早到一些。
他往往乖乖背着挎包,耳朵里塞着耳机站在玻璃店门前面垂着头数地砖等江平。下午四五点的阳光满地,他长长睫毛垂下来,干净又安静,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是为他一个人流动的。
来来往往的人也会多看他几眼。
江平觉得近来他个头又抽高一些,随着视觉效果的拉长,整个人也舒展开,潇洒随意,少了青涩拘谨,哪天能学宋杰印在铜版纸上让更多眼睛参观。
不过这样,又有点儿细微的不甘愿。
不过白小开一见江平过来就笑得唇红齿白,天下无敌。娃娃脸和小小的baby fat,立即将他出卖,他仍旧是他。
算起来江平迟到的几率也很大,每每抱着歉问白小开饿不饿,他绝对摇着头说,nonono。就算肚腹不合时宜地叫一下,他依旧理直气壮仿佛没发生,双手托在下巴上,大眼睛入神盯着江平。倒是惹得江平有点心疼,怕他饿着,屡次说不要了,倒是白小开一听这话就着急了——江叔,你嫌弃我!
“不是……你的小女朋友怎么办,这样会冷落了她。”江平力求语气客观诚恳,效果充足。
“江叔,你是不是吃醋了?”白小开一边翻铁丝网上面的五花肉一边回问,一滴烫油溅到他身上,他浑然未觉。
温暖的室内,暖气将小孩子的白皙脸颊烘地微微泛出慵懒的淡粉红,握着长筷子的手指却白皙修长,娴熟又有好力道。
“……放下吧,我来。”江平摇摇头,看着那双手,他也有些脸热。
“切,真是没意思。”
江平不知道这个“没意思”指的的是什么,是自己没给他答案,抑或是两个人的谈话。
代沟这种东西,有时候不知不觉就横在那里了,他是站在沟边上,才发现要掉下去摔地狠。再高端的美容手段即使能做个百岁长青的面具扣上,也不能真正把人塞回母亲肚子里面,多住几年,算得好良辰吉时再重新出来一遍。
错过所有不想过的日子,专挑好时候过。
周围坐满了人,有二人甜蜜的,有闺蜜谈心的,有四人约会的,角落里还有一群人挤在一起聚会的。他总觉得只他们两个人组合起来很奇怪,外人看来,没准就是叔叔父亲带着小孩子。
他的心灵上自然没打神效肉毒杆菌,神经灵活地很,所以不可能丧失那些对于年岁的敏感和自觉。一时间百无聊赖,也默默。
“江叔,你生气了?”白小开夸张地拿手在江平面前晃。
“没有,你晃地我头晕。”江平大大方方笑了。
“江叔你这样笑不好看。”
江平想我怎样笑还要你来分级定等的?
“江叔,我已经考完试了,英语好像会挂掉耶……怎么办,没有奖学金陪给小舅舅买晴天小猪了,小舅舅一定会吃了我。”
“我买给你!”看他可怜兮兮怨天尤人的样子,江平想也未想,顺嘴就说了出来。
“哇,江叔最好了,我要吃牛肉!”
“嗯。”江平用夹子夹了几块儿酒红色的牛肉均匀摊在烤盘上,“滋滋”腾起金色的烟气和香气。
服务生端了石锅拌饭上来。白白嫩嫩的荷包蛋摊在米饭上,盖着五彩缤纷的蔬菜,石锅子也在轻轻唱着,散着焦香。
江平先用长柄勺子大力拌好一碗,仔细看胡萝卜条分布均匀了,给白小开推过去。
小孩子满意地眼睛笑成小船,放下刚刚咬了一口的生菜卷肉,就舀了一勺填进嘴里。结果被烫得吐舌头。
江平无奈,只好赶紧递给他温的大麦茶。
“江叔……你是不是刚刚分手了?”白小开试探问,眼睛眨呀眨。
“嗯。”冒着丢人的风险,江平还是大方承认了。他和罗语也在这边吃过饭,旁边不远的一桌,言笑晏晏,物是人非。
“江叔,我现在也没有交女朋友,扯平了哦。”
“嗯?”
“江叔,我喜欢你。”
“嗯!”
“谢谢你的安慰奖。吃饭。”他不回答他,又夹小菜给他。
夹了半天,江平才发现一小盘辣白菜都挪到白小开的盘子里面,他也慢慢吃了,菜红色都晕在了脸上,连眼睛里面也蒙了淡淡水汽。
江平有点儿不忍心,终于没有说什么。
那晚上白小开没有让江平送,拎上挎包,围了围巾非要自己回去,他倔强起来原来也无人能敌。
回到家的江平先接到他报平安和问平安的电话,两个人没说几句就沉默了,于是挂了。
接下来有一阵子白小开没有频繁打扰江平,好像海上的一线白帆,沉到海平面那边去了。江平明明知道它还在那片心海里面,就是有点儿不安,好像怕什么流了出去,溢了出来。
他也习惯了掏出手机来看看上面有没有新短信息,没有的话就告诉自己这是自然,惆怅有一点,隔了几天就淡了。况且宋杰的工作日程也忙,过年他是一定要回家的,所以提了后面的工作到前面。
终于白小开主动伸橄榄枝打电话来,约江平要去他家吃饭的。江平爽快地就答应了好,还承诺晚上给他包西红柿鸡蛋馅儿的饺子。
江平还没把车停好,就见等在楼门口的白小开吐着哈气晃过来。前一天刚下了场雪,外面实在冷。江平怪他怎么不进去,又不是没有钥匙。
“我想快一点儿见到江叔啊!”小孩子说得理直气壮,直跺脚,大概寒透了。
见周围没人,就欺上前来,抱了江平的腰一下。
“……”江平脸一热没脾气,看周围没人,随手将手里的菜交给他提着,他很高兴地接过去。“这是干什么?”
“早说了喜欢江叔,抱抱都不行么?”
两个人上了楼到了江平家,开了门。
江平刚脱了鞋子,就看见屋子角落多了个快递纸箱子。
“什么?”江平头疼地指指那东西。
“小小白的家!”
“小小白?”江平回过头看左手拎着菜的白小开。
小孩子一脸阳光灿烂,直到笑出梨涡,伸了右手进口袋,在江平面前张开手心,好像托着珍贵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