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爱》萤火虫凉凉

17、第十七章

　　得益于完美的策划与安排，一切活动都井井有条，杂而不乱。

　　江平踏着魏潜风激情演讲的尾音出了礼堂，他裹了裹风衣，算好了时间站在门口等罗语。

　　里面热闹，外面却是另一幅冬夜的冷清风景，天幕被灯光熏红，挂了几颗星星。想起马上就会见到那内向羞涩的约会对象，江平的心里就滑过一阵暖流。

　　罗语下了出租车，立刻朝江平招手，嘴里吐着哈气，小跑着过来，他怀里抱着大号的不锈钢保温瓶，挤了满怀。

　　江平曾经称赞过罗语煲汤好喝，一小半出于甜言蜜语，一大半却是真心。大概什么东西，但凡放了认认真真的心进去，味道就会不一样。

　　两个人顺着偏门到后台去。

　　罗语一直低着头，紧紧抱着怀里面的东西。他身上是灰暗色调的大衣，掉了一颗扣子，就缝了一颗颜色和形态及其类似的上去，其实搭配地很好看。江平曾经调侃他小气，罗语也只是尴尬笑笑。每当他温柔无奈地笑起来，江平就觉得是自己刻薄了。两个人去超市里面买菜，回家做着吃。罗语也会仔细地看保质期和对比价格，睫毛低垂着，挑选冻黄花鱼的指尖被寒气弄地通红可爱。

　　他某些样子极像江冕。

　　朴素，居家，善于沉默，被淬炼过一般的宁静，和纯净的安全感。

　　只要一呆在他身边，不管说不说话，都会很安心，觉得那些烦心事都化了浮云。

　　江平不禁稍稍握了一下罗语的手，带着他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

　　化妆间里面凌乱热闹，换衣补妆，还有人聚在一起闲聊搞怪，拿出手机来摆着各种泡丝自拍，比前面正襟危坐的人群轻松自如的多。

　　在光鲜亮丽的人群中穿行，跟他们问候打招呼，江平好像在参观自己家大花园。姹紫嫣红的大小花朵，皆深浅笑着或娇嗔，回应江平的招呼微笑。不过江平不是称职的蜂蝶，片叶不沾身，也不在乎流言里将他说成了各种版本。

　　事业顺水，佳人在侧，江平有种微醺的感觉。

　　可能罗语就没有这么游刃有余了，显然他也做了心理准备，但是并不足够。不过得益于他本身那种优雅干净的气质，和好身材，透透明明在一边，也不会扎眼到不合拍。暖气足，罗语解了大衣扣子，里面是保守的灰色毛衣，内衬的白衬衫领子雪白干净，清秀斯文。他并没有手足无措，只是眨眨眼，观察着新鲜的画面。

　　“江，宋杰刚刚上去，啊，你带的新人？”穿地好像夸张英伦绅士与乞讨者混合风的苏简跑过来，醋意浓重地盯着罗语上下看，直到罗语低下头去，从善意微笑到咬着下嘴唇，抱紧了怀里的东西。

　　“那个……我叫罗语。”

　　“罗语？没听过啊。喂，不像你的眼光哦，江。”苏简手上功夫厉害，说话也尖酸敏感，边看着罗语边疑惑考量。

　　“苏简！罗语是我朋友，别那么刻薄。”江平不能让自己翅膀下的小鸡受了欺负，于是少有停了嘴角微笑，反而皱下眉。

　　苏简多见江平护短，但是金钟罩和暴风眼中心的那一丁点安全区域永远是宋杰，这回换了没有多大特色的路人一枚，真是堪比魏潜风三天不抱着软玉温香的奇景，不情愿改口道，“呃，这张脸嘛，修饰修饰，衣服嘛，换换，没准还能看。这个，你怀里抱的什么？”

　　“脚栗子百合汤 。”罗语愣愣回答了。

　　“江，你煲的？”苏简顿时两眼放光。

　　“我……自己做的。”罗语抬起头来，慢慢说。

　　这时候宋杰刚从前台下来，身后拖了掌声和欢呼，额角和脖子上全是汗，他摘了耳机，寻着江平的身影，就向这边走。

　　pink juice是出道，所以还有独立节目。听着外面的反响，似乎也不错。江平也想起来他带着罗语来的目的，放眼四处寻找那天那张海报上的男演员，可惜有些失望。

　　正好宋杰走到眼前，江平立刻给他递上毛巾和稍厚一些的外套，啰嗦问他是不是好些了。他介绍罗语的时候，还是有些尴尬和别扭的，又夹杂了一点莫可知的心虚。

　　宋杰大概累及，接过水来喘气，安安静静听他说。

　　江平回过头，才见苏简仍旧跟罗语哈啦，不过换了语气，也挂了笑脸，不出所料，他说三句，罗语能回答一句，还呆呆有些楞，好像有在听前面闯过来的歌声。苏简眼睛分明狠狠盯着他怀里的保温罐，这个人，只要你给他好吃的，能立刻拴上链子带回家圈养。

　　一阵掌声过后，罗语总算回了神。不知道听苏简说了些什么，成功套过了罗语怀里的东西，拧开了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小范围飘散开来。宋杰都吸吸鼻子，眼睛和神思被味道牵着走。

　　“罗桑，我爱你！闻起来就这样……”苏简中了美食毒，立时晕陶陶，口不择言。

　　“这样你就爱他了？除了煲碗咸汤好喝一点，还有个翘一点的屁股，他还有什么？”冷冷一句飘过来，空气霎时间结冰，冰碴摩擦，碎裂。

　　语言有时堪比武器，轻易便作用于脆弱心脏，毫不留情撕扯绞痛伤口，只有死亡能收回疼痛的期限。

　　“我……”罗语似要辩解，却一言难发，不住眨眼睛。分明是羞愧到悲壮的表情，却始终不肯移开紧紧盯着眼前人的视线，如沙漠中渴水之人，专注海市蜃楼一眼泉。

　　“你怎么追到这里来？早就说了，安分守己。两不相欠。”刚刚出来的麦彬站在几人圈外，却好似和罗语单单围出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宇宙来。

　　温柔女声穿越幕布，静静散落到人与人之间。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

　　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

　　陌生又熟悉

　　“如果没有你……”罗语捏紧了拳头，终于挤出了一句。他垂了头，敛了写满朝思暮想的眼眸。

　　麦彬讽刺笑笑，抹了一把侧脸颊上的汗，“没有我你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长本事竟然追到这里而已。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麦先生你想多了，是我约他来这里的，跟你无关。”江平一把将面色已苍白的罗语揽在身后，低低说。

　　罗语手抖，几点汤汁溅到了江平的名贵西装上，他却浑然未觉，仍笑地比往常灿烂，眉眼弯弯。苏简和宋杰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息事宁人成分过大的笑容有着暴风雨的前兆。

　　“呵，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对不起了，罗先生。”麦彬仍旧立在原地，俊美唇角勾起，本就明亮的冰冷眼睛灿若星辰。“还熬汤来了？江先生？两情相悦？真可笑，你可别被他骗了。”

　　“尊重别人便是尊重自己，我不知道你们的过往，但他是我的客人。”江平顿顿，感觉到罗语反伸出手来狠狠抓着他的胳膊，有些颤抖，但是不松手。“私事私下谈，这么多眼睛，麦先生你未免太无所谓了一些。”

　　“尊重别人？好吧，罗先生，恭喜你这么快又找到新的归宿，很抱歉又是男人，我不敢苟同。”麦彬凝神盯着江平身后的罗语，淡淡吐出一句。

　　“我……没有。”罗语被这话里面的某些成分击中了，魂不守舍喃喃，呆呆松了抓皱江平西装的手。“我就想看看你……”

　　江平也愣住。

　　罗语说完话又咬着下嘴唇。本就不是多么光鲜抢眼的男人，又是被打击到垂着肩的沮丧样子，扎在这个熠熠发光的圈子里面，他觉得自己仿佛奢侈闪闪亮的Prada和Gucci中间，蹦出一件翻了毛边起了些球的线织毛衣，跟穿在他身上的那件一模一样，都散着难闻的樟脑味道。

　　麦彬和江平视线下无所遁形。他不会隐身术，如果可以用他生命来换的话，可能他也会选择立刻使用。

　　罗语捧着手里面的汤，努力牵嘴角作出笑的表情来，“对不起，大家尝尝吧，对不起，对不起……”他垂头给苏简杯子里面添了些，又看其他人杯子。

　　苏简双手捧了，细细喝一口，超脱出周围的环境，满意眯起眼睛来。

　　宋杰看看江平，看看给自己倒了浓汤出来的罗语，有些许疑惑。不过电话响起来，他还未接就蹙眉头，拿着到一边去讲。

　　江平接了宋杰递给他的杯子。

　　一个杯子也伸到罗语眼前来，见了握着杯子的手指和戒指，罗语慌张抬头，眼睛里顿时落了那冰冷冷的脸。“你喜欢的……我没有放那么多盐……”他不由自主地解释，讲给空气听。

　　麦彬任罗语倏然大欣喜的眼神追着他的手指握着杯沿到了唇边，轻佻地抿了一口，紧接着皱眉头。“你就是这样讨他欢心的，不错，好味道，难怪大家都要尝尝，都要喜欢你的，是么？”

　　麦彬突然强硬拉过身边的萧小影，吻上她闪着烛光唇彩的唇，离开时又轻轻舔了一下。

　　性感的侧面，睫毛勾出暗影，美人与美人的柔软交锋，唇齿相接，美不胜收，狂傲至此。

　　众人万般视线皆投过来。

　　江平回头，却见罗语已经完全愣住了，就算摇摇他胳膊，也没了丝毫反应。

　　罗语在暖洋洋的大厅里面，被推进了零下很多度的冰水里面，他被冻住了，失了表情和思维，他只能想他以后再也不要熬这种汤了，他该再少放一些盐的，他应该认真看看菜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