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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人永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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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希然刚踏出校门口,手机就响起来了,是杜文浩打来的。
“喂,杜文浩。”
“希然,你现在在哪里?”
“我刚放学啊,想去搭公车。”
“你在校门口等我,不要乱跑,我马上去接你。”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云希然皱皱眉看着手机,奇怪,杜文浩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大对,这么一来,只好在校门口等了,抬头看见一架飞机掠过,不知道爸爸现在在不在飞机上呢,今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定的,许晓东说她想爸爸想得快疯了。
果真不到一会儿,一辆宝马就停在她的面前。
钻进车里,“怎么了?今天那么好兴致来接我?是不是知道我爸快回来了,赶紧要来讨好我啊?”杜文浩露出一个笑容,奇怪,她感觉他笑得很勉强,
“干嘛?好像谁死了一样哭丧个脸。”无心一句,竟然看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反驳过来,这下子心里感觉不对了,不能怪她敏感,只是这样的杜文浩不像平时的作风。
“发生什么事了是吗?告诉我。”
看杜文浩对着她,嘴巴张开又合上,仿佛有很难说出来的事情要告诉她却不想告诉她,希然有点担心,很巧的,她想起昨晚她做了一个梦,梦到爸爸来了,可是对她笑笑,什么话也没说又走了,梦里她喊了很久,追啊追啊,可是爸爸都没有回头。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这个梦来,但是她的心一下子仿佛提了起来,如果与她无关,杜文浩不会来找她的,也不会这种表情对着她的。
“希然,这段时间,你住在我家觉得怎么样?”杜文浩绕开话题,小心翼翼地问她,
“如果你不跟我吵,肯定打一百分。”虽然担心,可是她还是选择回答他的话,如果杜文浩不说,她也就不要去追问了,她并不是那种可以坚强到可以面对一切的女孩。
“那好,以后我都不跟你吵,希望这个家,能永远给你留下一个一百分的感觉。”杜文浩露出一个很真诚的笑容,可是她没心情,就算觉得感动,但也明白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杜文浩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但双手还是慢慢抓住她的肩膀,“希然,以前是我不好,我保证,从现在开始,我会像对自己亲人一样对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委屈,好不好?”他继续做着保证,好像急着要给她一个美好的将来,可她为什么感觉并不美好呢?好像有什么残酷的事实即将发生。
“不好,我不要跟你做亲人,我有亲人,我有我爸爸,我爸爸这两天回来后我们就搬出去。”
“希然,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一种恐惧慢慢侵袭,她想去制止。
“我爸爸会来接我,我会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摇晃着头,心里一波又一波的害怕涌上来,那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深洞,而她感觉现在正在往下掉。
“希然,你要面对事实!”说出来吧,反正她一定要知道的,聪敏如她,她已经有感觉到了,不是吗?杜文浩觉得很难过,为什么是他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她才二十岁,希然小时候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所以更觉得老天残忍,她天天数着日子等自己的父亲回来的,那是她唯一的亲人。
“什么事实?”
“昨天晚上,云叔在去机场的路上发生车祸,” 尽量放低声音说出这句话,
云希然用手护住胸口,那里一阵阵地酸,可是还是强忍着不掉泪,
“车祸啊?伤得不重吧?我爸身体很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的。没事,没事。”
“抢救无效。”一个比刚才更小的声音传来,杜文浩近乎呢喃的声音还是被云希听到了,
“啊!”云希然扑上去用尽所有的力气拼命捶打着杜文浩,本来坐在前面的司机老李看见不对劲,转过身来硬是把她拉开,杜文浩在旁边压制着她的双手,只见云希然大口地喘着气,眼里有着一种绝望的痛楚。
“你咒我爸爸,你诅咒他,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骗子,你骗我,你骗我。”
杜文浩一脸悲戚地望着她,不言不语,云希然看他这个样子更是无法接受,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双手抱着头,她慢慢伏下身去,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杜文浩发现她正在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却肆流满面,心里一片酸楚,却也只好把她搂进怀里,慢慢拍着她的后背,企图给她一点安慰,哪怕徒劳,也不敢停下来。
“我们现在回家,回到家就没事了。”杜文浩挥挥手,坐在驾驶位的司机老李抹了抹脸,看到云小姐的样子,他也是为人父亲的,忍不住老泪纵横,擦拭了眼泪,启动车子向杜家的方向开去。
后座的云希然只是紧闭着双眼,她希望这是一场梦,只要她睁开眼睛,就会发现只是一场梦而已,可是,她却没有勇气睁开眼睛,而情愿留在这残酷的梦里,毕竟,梦再残酷,也只是梦。
晕晕乎乎地回到杜家,泪眼模糊中看见有人跑上来抱着她,拍着她的肩膀,那是珍姨,有佣人拿着包,还有人忙碌着,一行人陪着她坐车来到机场,一路上,云希然的手一直被人握着,可是她看不清楚是谁,她已经顾不得自己这样会引起机场多少人的侧目和关注,她只知道自己控制不住的掉眼泪,那种孤独和无助紧紧抓着心脏,她手心冰凉。她恨飞机飞得太慢,恨时间也走得太慢,慢到她想要尖叫,好几次都叫喊着,后来,一杯水端到她面前,一个温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话,泪水掺和着开水滚烫下喉,终于迷糊着昏睡了过去。
睡梦中迷迷沉沉,好像又回到法国了,她看到自己在巴黎圣母院前面大笑,看到自己开着父亲送她的红色小敞蓬,听着音乐然后奔驰在高速道路上,看到自己坐在壁炉前高声跟父亲聊天,春天,她穿着格子裙在花园里跳舞,父亲站在台阶上乐呵呵地对着她笑;她多开心啊,跳着跳着,转眼间,圣母院成了一片荒凉,红色小敞蓬不见了,父亲也消失了,自己站在天地间,一种天地茫茫的感觉在向她笼罩,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不知道要怎么做。
有人在推她,在叫唤她,她想起来了,这是一场梦,对,一场梦,醒来了就没事了,云希然竭力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的眼睛肿得不像话。
“希然,我们到医院了,下车吧。”珍姨说完就把头扭向别处,她在流泪,希然心里一沉,原来,梦还没醒。
直到她走进一个很冷的房间,直到有人把她带到一个大柜子前面,拉开来,她才慢慢发现,那里有一个人,他安静地躺着,有稍微花白的头发,以往那双深邃睿智的眼睛闭上了,仿佛中,她看到父亲在对她微笑,听到父亲慈爱的声音,还感觉到最后那通电话爸爸跟她说的那些话,从小到大,一幕一幕,那里面,有她短发的童年,有她扎辫子的少年,有她任性的一面,也有她思亲的一面,记忆中,外婆去世了,小小的她一脸无助,找不到亲人,可是,风尘仆仆的父亲从天而降,把她抱在怀里,那么温暖,所以她就踏实了,跟着父亲走,现在呢,又是一脸无助,却真的不知何去何从?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面对这种局面?
眼睛很疼,变得一片模糊,胸口的酸变成一股痛楚,好像有人在用手慢慢地撕开,她清楚地听到血肉分离的声音,她的父亲啊,已经再也见不到他的笑容,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吗?
“希然,爸爸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炸鸡翅。”
“希然,爸爸带你去买漂亮的衣服。”
“希然,不许跟爸爸斗气,你听话回中国去,爸爸很快就过去找你,我们过比这里更好的生活。”
“希然,爸爸希望,能在你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的时候,看到你交一个男朋友。”
爸爸出车祸了,不在人世了,这一刻她放声大哭,才终于认识到,那个给予她生命,带她奔赴新生,抚养她成人,教育她一切的父亲,已经永远地走了,可是,她还是能看见爸爸所有的样子,因为,那个样子已经在她心里刻了二十年,
“爸爸,我回来了,我们见了面,以后就再也不分开了。”
“爸爸,我就说我不离开你,你不听,你看,现在你倒下了,那我怎么办?”
元珍也哭得快倒下了,可是看见希然的样子更心痛, “希然,别这样。”她过去拉她,
“你走开,”反转身大喊,大哭,“我的爸爸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堵在胸口一股气涌上来,眼前一黑,希然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