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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终将凋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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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萱说我痴心妄想,可是有谁规定,爱上一个人得算计好自己的门第身家,才能去爱呢。”她惨淡一笑,“我的失败在于,我爱上了不爱我的人,却依然执迷。”无声的眼泪打湿了枕头,“当我知道我有了孩子,我以为,老天还是眷顾我的,我不止一次的幻想,他能有你的眉眼,仿似你的笑容,这样,我这辈子也无求了。可是老天唯独遗漏了我,它听不见我的心,这终将注定是我一个人的闹剧。”她死死抓着床单,盯着他,“我已经不敢再想纠缠你了,可为什么你不愿放过我?让人害死我哥,让我流产?难道你不知道,那是你的骨肉?”
她多希望能听他发出一声辩驳,告诉她,这事不是他做的。
杜文浩缓缓靠落在身后的墙壁上,容颜淡漠,仿佛全身都失了力气,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无法言语。
周围一片死寂,静默之中,呜咽声和控诉声慢慢呼出,“你可知道,那些人是怎么一脚一脚踢在我肚子上的?就算他不该来到这世上也无法来到,可自然有他出现和消失的方式,你这样强为,何其残忍?你知不知道,他们踢的,不是我,是踢在你的孩子身上!我何其可怜,何其可悲,竟然爱上你这种男人,哈哈哈……”鬼魅一样的笑声充斥在房门内外,可笑可泣,听得人寒意遍生。
杜文浩沿着墙低头走开,字字悲凉,“天地为炉,众生煎熬,谁不可怜?”一个女声低低附和,缓慢沉重,“谁不可恨?”他眸光轻转,乍然一暗,倚在那里的希然,满面哀戚,一时之间,三个人,皆是怆然。
他无法看病床上绝望的她,难以驻留,无法看门边哀凄的她,擦肩而过,此情难待,此情难再。
随着杜文浩的离开,严卡樱短暂出现的精神慢慢枯萎下去,眼泪流干,双目转为空洞,呆看着希然,看她走近。
“不要怪他,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严卡樱静静一笑,仿佛夏末枝头最后一朵茉莉,绽放出最后一息芬芳。她安然闭上眼睛,仿佛是要去做一个好梦,眼角湿湿的泪渍灼伤了希然,她只觉喉咙一阵发紧,那些爱啊恨啊笑啊苦啊,记得那么多又有何用处?风过尘落,还能付与谁说?
医院的工作人员自动处理了严卡樱身后的事情,并通知了她的母亲,可怜年迈的老母亲,年近花甲,却在一天之内失去了一双儿女,哭得几度昏了过去。希然呆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林信意外的没有找她问话,直到发现眼前一亮,她抬起头,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医院亮起了灯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拦了辆车,在到了目的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报给司机的,竟然是杜家的地址,也罢,她总还得走这一回。
收拾了几件衣服,把所有的证件放在袋里,走出杜家大门,庭院中,一个颀长身影立在那里。
“我给珍姨源叔留了字条。”她开了口,才发现能说出口的唯有这句。
他温良一笑,摇了摇头,“没用,有些话,还是亲口说出来比较好。”她不言语。
“许晓东做得过了,就算他是为了你。我的事情,也自有我处理的办法,轮不到别人来代劳,你叫他等着坐牢吧!”见她只是静立,不禁疑惑,“你没话说?”
“你要我说什么?”她声音发凉,左右她是逃不过去的,“你凭什么这样对他?就因为他帮我行凶?还是因为他害死了卡樱和你的孩子?他不过是帮凶,要坐牢,就我去坐,我是主谋,你如果要对付他,不如来对付我。只是恕我直言,你若是为了卡樱,要知道,你心里爱的是我,要是为了孩子,那孩子本来就没法存活,再说,经过昨晚,说不定我肚子里,也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你是主谋?呵,告诉我,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为了他才和我在一起的?”她没有回答。
“当真可笑,我怎么会以为你回心转意了?你都要离开我了,又怎么会回来?为了他,你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出卖,当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点着头,像是回应,也像是自答,“是的,是的,我都要离开你了,又怎么会回心转意,怎么会呢?”
他无谓的笑笑,无限体贴多情,“竟然如此,我不追究了,你走吧,当是我给你昨晚的酬劳。”
见她脸色惨白,只觉脸上笑得愈加欢快,而心下却密密一阵痉挛,他才知道,原来,心,还能这样痛。
一辆车子急速在望海酒店前停下,大堂经理见到行色匆匆的来人,立马迎了上去,“顾先生,您问的那俩人就住在1303房间,要不要我先上去通报一下?”
顾廷脚下不停,“不用了,我直接上去就行。”说完撇下大堂经理,用手示意对方止步,便直接进了电梯。
开门一见到了贝萱,他推开她走了进去,劈头就问,“为什么严卡樱会死?我知道这事肯定不是希然做的,是不是杜文浩自己动的手脚?”凌厉回顾,急盯着贝萱。
贝萱不敢回应,表情为难,后面的许晓东见她那副样子,就主动走出来发了声,“这事是我做的,跟她无关。”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可以把希然给害死?”顾廷气极。
许晓东稳住慌乱,沉声应道,“她说她只要跟杜文浩说一声就没事了,我也知道不妥,可是她,”他看了看贝萱倔强的样子,有些心浮气躁,“我出去不了,这个女人拦着我寻死觅活,希然的手机又一直没开机,我都要疯了。”
顾廷按掉手机,也是无奈,“她今天都没开机,白天也不在杜家,我听说她去了医院,我就是从医院过来的,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寻到你们落脚的地方,就先过来问下。”
贝萱语气坚定,“我相信希然,她说她能摆平杜文浩,就一定可以的。”
闭上眼睛,他已经能想象到是什么局面,不无痛苦,“你们都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而希然所谓的摆平,又是面临什么样的关口,我知道她会做到,我只是心疼罢了。”
“你要去哪?”许晓东见顾廷走到门口,忍不住发问。
“我要去找她,她现在肯定很苦。”最后一个字传来的时候,顾廷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天空突然下起了细雨,无端添了几许萧索,早上还是明媚阳光,晚上就已经阴寒冷雨,跟人生一样,有不测风云,有旦夕祸福。
将车开出杜家,希然漫无目的,只觉天下苍茫,那些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成了她的恩客吗?
是她用身体去买回一条人命,他得到了,厌弃了,再大方施舍了她一条出路,是这样的吗?
脚下无意识的越踩越深,天簌疾驰如飞,紧跟在后方的,还有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喇叭声急促响个不停,她却恍若未闻,只愣愣看着前方玻璃,前方的夜空,黑漆漆的,看不到光亮,连颗星都没有。奔驰跑车疾驰天簌半个车身,隐隐有要把她逼到路边停下的意向,眼见车身越开越近,她苦苦一笑,心里想,做什么总要逼我?猛然一踩,车子擦撞着路边护栏飞了出去。
“希——然——”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