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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如此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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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蒂隆广场。
露天茶座中,一个尖锐的女声骇然响起,“什么?你确定你没看走眼?”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关注,觉得不好意思的贝萱拉了拉严卡樱的衣袖,低声喝道,“注意形象!小姐!”
向四周欠意地笑了一下,严卡樱复又看向坐她面前的死党,哀哀叹了口气,非常苦恼,“如果真的是许晓东?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希然?”
“还不能说,因为这事李杰也不清楚。”贝萱用手指拨开眉前的刘海,“而且,现在希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些,我怕会让她分心。”
严卡樱点点头,旋又皱起眉头,“我真是佩服希然,她竟然想到要自己创立品牌公司,不过,这钱要从哪里拿?她现在又不能动用她爸爸留给她的遗产。”
“山人自有妙计,这事你不用操心。”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接着云希然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嘴角尽是自信的笑,向李贝萱伸出手,“拿来让我看看吧。”
李贝萱从大包里拿出几份资料,递给希然,“符合我们要求的厂家我规划出五家,里面有他们各自的优点,其中有两家合作意向非常高,并且都表示愿意给我们半年的货款结算期,这个数目不小,又能给我们减轻许多压力。”
云希然粗略看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便顺手把资料放到自己的袋子里面,她陪完上司吃完晚饭,现在如果再看这些,恐怕又要费上一些时间,所以干脆拿回家慢慢研究。
回过身来见严卡樱一副探寻的样子,觉得好笑,“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要审问我就尽管来吧。”
“希然,你这么急着要创立自己的公司和品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严卡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云希然见两位好友都是一脸关切,心下安慰,略略抬头,望着天上一轮半月,眼光迷离难测,“我只是觉得我得去拥有些让我看得见的东西,好让自己变得强大一些,我不想再依靠别人了。”
严卡樱见她有些落寞,便安慰她,“希然,你别想那么多了,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
“好好的?”希然一愣,“是啊,是好好的。”
她能说不好吗?那个一直以来给她温暖的家,竟然对她是充满算计的,为了算计,连爱情和整个人生都可以放进去做筹码。
贝萱见希然陷入深思,急忙跟卡樱使眼色,关于这件事情,她比卡樱知道得多。
随即转移话题,“好了,我们不说这些,说说你今天是怎么升职的吧。”李贝萱鼓动希然。
其实今天的升职也挺匪夷所思的,云希然坐直身子,甩开那些让自己不开心的想法,一心跟好友们说起自己的际遇来,说着说着,自己也频频发笑,就这样,三个女人一直聊到快接近凌晨,才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云希然一回到杜家,便马上进了房间关上房门,连灯都不敢打开,怕惊扰到别人,而这个别人,她是连想都不敢去想一下。
长呼一口气,算是放松了下来,解开发绳,一路往浴室走,一路脱下身上的衣服,打开浴室里一盏小小的浴灯,在半是幽暗半是柔亮的空间里,扭开花洒,腾腾雾气徐徐上升,让人霎时全身松软下来,说不出的惬意,姣好的胴体在灯光中朦胧若现,云希然一点也没想到,在她房间里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洗完澡,披着浴袍走了出来,视力已经习惯了黑暗,便有所发现,在看清她房里还有一个人影时,云希然第一反应便是转身就跑,可惜,刚刚转过身子就被杜文浩拉了回来,打横抱起,坐回沙发上面,扭亮台灯,一张惊惶失措的脸在他面前出现。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记得自己刚才是有将房门上锁的,难道?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见她想问又问不出口的样子,便干脆说,“我都看到了。”
不出所料,云希然一张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半个字,只是愤然将头扭向别处,他想,这也许是她对自己作为的一种不认同吧。
他要怎么说,告诉她自己在这里想了一个晚上,在这里回忆了许多过去?
悠悠把手抚上她的脸,深思了一会,才终于开口,“希然,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不只能是哥哥?”
稍稍闭了闭眼,云希然放松绷紧的身子,软软靠了下来,却是一言不发,就这样默默地躺在杜文浩的怀抱里,对她来说,这个怀抱并不陌生,但却是第一次感觉这么疏离,睁开眼睛,里面一片清明。
温软馨香的身子柔弱无骨,杜文浩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由的圈紧她,将头埋在希然的颈项间,汲取半缕温香。
不久,他听到一个声音,清脆冷漠,“杜文浩,为了我父亲的钱,你是不是连感情都可以出卖?”
怀里的人因为渐渐松开的环抱而站起身来,回头直面一脸苍白的杜文浩,神情讥诮,“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以后密谋别人的家产时,记得要把门关牢实。”
一动不动地望着希然,“我并没有想要你的家产,不管你信与不信。”
起身与她对视,“希然,我们不是昨天才认识的人,我们相处这么久,你应该对我有信心。”
略略抬高下颌,脸上带着怀疑,“是吗?可惜我现在对谁都失去信心了,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又为什么这些年来你从来不说,而源叔叫你考虑娶我之后你就开始说喜欢我?”她努力压低声音质问。
杜文浩摇摇头,带着无奈,“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或许是我时机选得不对,那我可以等,时间可以证明。”
“不可能!”云希然一口回绝,“我们之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永远别掺和在一起,你也不要再试图阻止我跟谁来往,否则,我们连表面的平静都无法维持。”
看着她所暴发出来的怒气与绝情,杜文浩知道,他们之间有些感情,已经去之遥远了。
希然生性缺乏安全感,像小动物一样容易惴惴不安,一旦发现有哪里不安全,就马上会逃离一切,只为最基本的保护。
现在就是这样,她不会去管他是否真心,而是她不愿去冒险把自己赌进这里,因为已经有了不安全的因素,所以她选择逃走。
杜文浩点点头,算是明白了云希然的要求,慢慢向门口走了出去,“在今晚之前,我满心的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当他将手放在门把上时,说了这句话。
半晌,身后传来声音,“施恩不望报,你放过我吧。”
心中抽紧,杜文浩走了出去。
凌晨四点,寂静的花园里满是柔软的月光,倾泄一地,偶有夏风带来淡淡花香,地上七八个啤酒瓶,陪伴着一个黯然神伤的男人。
撩起的衣袖露出精壮的手臂,杜文浩呆呆地看着手上浅浅的牙印。
那是云希然二十一岁的生日,他在KTV给她订了一间包厢,那天晚上,记得希然喝了很多酒,她的同学也喝酒了,好像谁点了一首老歌,叫鲁冰花,他记得那歌词,欢乐却又充满无奈悲伤。
那个晚上,失去了父亲的希然想起了不知身在何方的妈妈,所以哭得很凶,酒也喝得凶,那种感觉,好像又回到刚刚丧父的她。
他当时上前阻止,结果被她一咬,就留下了这个牙印,第二天负伤上班,高祈见到他的手,笑着揄揶他,祝他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回想起当时的心情,在这听到这话的时候,也并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种淡淡的欢喜,年年岁岁,在她最无助失落的时候,他能陪着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把希然放在心里了。
杜文浩自嘲地笑了笑,又喝了半瓶啤酒。慢慢从地上支撑着站起来,靠在栏边,不远处的花圃中有黑色的蝴蝶停在那里,双翼偶有拍动,却不飞走,也许是贪恋花的香气吧,又或许是贪恋这美景如画。
看着那蝴蝶,他又笑了起来,月光中墨眉星目,本是说不尽的风流惬意,却又显得那样落寞孤伤。
“希然,”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杜文浩皱起了眉头。
小时候养过蚕的孩子都知道,当蛹破茧而出的时候,变成蝴蝶飞往天际时,虽然开心,但总是会难过,会哭泣,因为那是自己精心呵护而长成的蝴蝶,他小的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手养大的蝴蝶,却不能留在他身边,而要飞走呢?
因为每次都不甘心,所以每年都会养蚕,然后最终他都会不舍不甘地哭泣,甚至好几天一直郁郁不欢,最后,父母都反对他再养蚕。
而希然,就像他的蝴蝶。
带着一身的灵动出现在他面前,然后让自己看着她跌落,看着她挣扎,让他无法无动于衷,他保护她,疼爱她,最后看她破茧而出,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
他多希望这只蝴蝶能永远留守在他的视线里,虽然他一直佯装若无其事,可惜,可惜……
喝光最后一滴酒,跌坐在沁凉的地板上,背靠栏杆,“施恩不望报,我放过你,谁又来放过我?”
低头自问,却无人回应,在闭上眼睛之前,他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在眼角滑下,接着彻底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