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允卿醉

1、家吗

　　小圣是个傻子，村子里的人都这么讲，5岁了还不说话。

　　她的爸爸妈妈去深圳打工了，外公一个人带着她。
　　“我们家小圣才不是傻子。”他总是这么说。

　　小圣听久了就信了，她开始学画画，学写字，每一样都做的很好，村子里的大人不再多嘴了，可是小孩子的嫉妒慢慢滋生。他们把小圣堵在巷子里打，语言上激烈的辱骂她，拽着她的头发不许她告诉她爷爷。
　　“小贱丨人！装个好样子给谁看？”
　　“噫——她身上好臭啊！是不是摔进茅坑了呀！”
　　“八辈子没洗过澡啊！衣服那么烂还要露给我们看啊？！”
　　“小妓丨女。”
　　“婊丨子妈狗日的爸！”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臭虫！！”

　　小圣被压在湿漉漉的角落里，脸上糊满了泥巴，干燥的皮肤被蹭出了血。但是她从来不哭，她紧咬着牙忍着，等到那群小孩尽兴了之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开才慢慢爬起来。小圣不想告诉你爷爷。
　　爷爷每天都要问小圣有没有人欺负她，小圣每次都摇头，她害怕爷爷会着急。

　　爷爷在家总是说她爸妈没良心，生了不养，小圣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一语不发。
　　爸妈打工几年了没有一点音讯，勉强维持家里生活的钱是爷爷卖体力挣的，爷爷七十多多岁了指不定哪天就不行了。她想过上学顺便挣钱，爷爷听说之后吼了她一句：“你就好好上你的学！家里有我，你别管！”小圣知道，爷爷爱她。所以她要省着钱，要好好学习考大学，等她工作之后把爷爷接过去，离开这个破落的村子，好好照顾爷爷。

　　小圣勤奋努力，终于在小学毕业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学校知道她的家境，愿意为她免了学费。她举着录取通知书跑回家，学校发的文件袋里还有她的火车票，这是她第一次见火车票呢！一定要赶在夕阳还能照亮院子之前打开爷爷的房门，让爷爷也看一看这张火车票。
　　一路上她都在想，爷爷肯定会很高兴吧？！像她小时候一样抱着她转一个大圈。今天的晚饭肯定很好吃，一定能吃到肉！
　　她推开门，发现小院子里没有爷爷的身影。“难道是爷爷提前知道了，在给她准备惊喜吗？”
　　小圣什么都没多想就跑进了爷爷的卧室。
　　轰——
　　天打雷劈。
　　爷爷梭倒在床前，已经成紫色的手像枯枝一样耷拉在地上。
　　爷爷死了。
　　小圣拉着爷爷已经冰凉的手跪在床前。她好像突然不知道怎么哭了，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不停盘旋——
　　我没有家了。
　　我没有家了。
　　我没有家了。

　　以后，小圣再也喝不到爷爷做的青菜粥了，小圣的衣服再也没人半夜起来洗了。
　　再也没人能看懂小圣的手语了。
　　爷爷还没去过大城市呢。
　　小圣再也没有亲人了。

　　小圣一个人在屋后挖了一个大坑，把爷爷抬进去。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买冥币，她把小学的卷子烧给爷爷，就当是给爷爷烧钱了。

　　小圣在家慢慢收拾了几件衣服放在一个破烂的布袋子里。用一串生锈的铁链子锁住大门，带着袋子去县里坐了人生第一趟火车。小圣去了中学。

　　填学生档案的时候，老师问她监护人是谁，小圣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下来，流下爷爷去世后第一股泪水。她在纸上写：无。

作者有话说

　　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