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到你》东海粉色蛾

4、尾声

　　那天晚上回来，苍贤就发起了高烧。
　　因为错过了末班车，冬天里吹着寒风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夜路回来，又没有吃晚饭，怎么能不发烧。不出意外已经是万幸了。
　　勉强打电话去请假，对方也只是不小心地说啊那工作怎么办后礼节性地说了句请保重身体。
　　虽然很抱歉，但真的是头晕目眩得再也出不了门了。
　　勉强倒了杯温水喝下，空空的胃只觉得恶心得想吐。
　　蜷在被子里，不觉得温暖，反而觉得自己在温暖着被子。
　　但是好冷……不裹紧一点被子不行吧……
　　恍恍惚惚有跟母亲相处的感觉……
　　明明只是想要一点温暖……还是自己要求太高了吗……
　　温暖的话……白洌他……
　　果然、还是家人比较好……不会让人失望吗……
　　母亲……也不能说让自己失望……是自己让她失望，才会让她不高兴吧……要怎样才能……
　　为什么……都不讨喜呢……
　　迷迷糊糊想着想着，就想要掉眼泪。
　　明明很久都没有掉过的。
　　怎么努力也不被承认的时候没有。被送出去住校的时候没有。对着家长会自己那张空空的椅子时没有。毕业典礼上一个人默默地领到证书时没有。到陌生的城市找工作四处碰壁的时候没有。被雇主冷眼相对的时候，被人刁难的时候。打电话回家被苛责的时候。过年时独自在租来的小屋里吃泡面的时候。都没有。
　　为什么现在会……
　　人真的会有一想起心酸的事情吗。
　　就算有会马上流眼泪吗。
　　或者只是积攒太久了而已……一并想起了其他会落泪的事情，被触发得不可收拾吧。
　　其实自己原来是很想哭的吗。
　　为什么那时不哭……
　　不能示弱……不能让人担心……不能丢脸……逞强吗……
　　理由已经想不起来了。
　　过去很认真的不能流眼泪的理由，在糊成一团的脑子里已经找不出来了。
　　既然找不到流眼泪也无所谓了吧……？
　　枕头湿了要洗……明天会晴么……还有要处理的衣服和文件……
　　一片混乱。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白洌……如果在就好了……不敢梦想母亲会来看自己……别人也不会……不过白洌也……不过即使很任性也真的好想有个人……谁都好……陪一下自己……就一下就好……一下下……
　　迷迷糊糊似乎看到有人走过来。
　　唔……是太想的缘故么？似乎看到了白洌……
　　生气的脸……？应该的……自己……是不被喜欢的人……
　　越来越近……
　　是自己的幻觉吧……
　　莫名地笑起来……
　　闭上眼睛之前，似乎听到了皱着眉的白洌开口说“喂……”。
　　也是自己的幻觉吧。

　　才怪。
　　幻觉会把病人弄起来折腾吗？
　　坐在床上，被强行喂了温热的包子，再吞下了一把药片后，顶着发烫的脸，冰冷的手被塞上了温热的马克杯，苍贤盯着开水面蒸腾的白雾发呆。
　　早知道自己就不要想了……不想……看到这个人吧……深深地皱着眉，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拿着备用钥匙进来的白姓男子，正在外面一言不发地在收拾屋子。
　　手机被拿去充电，衣服也被换成了睡衣。
　　白洌推开门进来。
　　一脸打算要算总账的表情。
　　“怎么不充电？昨晚跑到哪里去了？不是说八点到的么，到底是到哪里去了才会着凉得发那么高的烧，也不吃药－－”
　　“请你回去吧。”
　　突然被打断话，白洌皱眉。
　　“请你……回去吧。”
　　又说了一次。
　　把头偏到一边。
　　“我已经听到了……所以……”吞了一下口水。“以后我都不会再和白芬见面了……请你……走吧。”
　　盯着窗台的小盆栽看得眼睛都发酸了。
　　本以为还要再说点什么才能解决，却听到门轻轻被带上的声音。
　　叹了一口气，把马克杯放在床头。
　　慢慢地躺下来，拉起被子，盖过头。
　　暖暖的马克杯，即使再留恋那种温暖，最后也是要放手。
　　与其握紧了伤感地觉得它越来越凉，最后还是冰冷。
　　不如在它还没有凉透的时候，放到一边，然后怀念那种温暖的感觉。
　　被子底下，隐约地传来呜咽的声音。

　　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衣服什么的都要发臭了……工作什么的也被延误一大堆了吧。
　　却不想起来。
　　第一次这样懒惰……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吧？
　　后来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桌面上有盒饭。
　　冰箱里有食材和微波食品，甚至标上了日期。
　　是算好了自己起不来么。
　　还有药片。
　　如果是以前自己一定会觉得很贴心感动得不行。
　　如今已经什么也不想去想了。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办好还是麻木地一天三餐吃掉然后吃药。
　　自己还是适合乖乖听话的类型么。

　　病好了实在是没有借口再偷懒，一回去上班便陷入忙碌的工作中。
　　实在是没有空闲去想那个人，那件事。
　　出门时路过玄关，备用钥匙被静静地遗弃在那里。
　　不会再见面了吧。
　　相亲对象是，相亲对象的亲戚也是。
　　这样就好……吗？
　　对自己说很好的时候，心底有个细小的声音想要反驳。
　　但长期以来并没有反驳的习惯。于是便安静地过着，再次乏味起来的人生。
　　人生不过如此而已。

　　却没想到再有波澜。
　　很多天以后突然能在楼下看到一个男人站着。
　　没错，就是白洌。
　　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窗子。
　　虽然不至于害怕得拉上帘子，却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像站岗一样，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总是能看到。
　　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好装没有看到。

　　有一天下着雨。那个人还是撑着伞，站在那里。
　　忍不住打开窗子看他。
　　结果，却看到他盯着自己，然后把伞丢到一边。
　　这……
　　关上窗踌躇了很久，犹豫再三还是下了楼。

　　沉默着把人领进屋子时，心里一遍遍地想着这就是引狼入室吧。
　　接下来就是洗澡、换衣服、吹头发。只是一直都没有人开口，诡异得很，自己却不想开口。
　　直到睡觉的时候，他理所应当地躺到了自己的床上，摊好被子，还给自己留了一个上来的位置。
　　自己站在床边，突然有种这里不是自己家吧的茫然感。
　　默默地熄灯，默默地躺上去，背对着他。
　　一夜过去。

　　后来，家里又被人堂而皇之地进驻了，依然是同一个人。
　　后来，白洌比以前更准时地到自己家里来报到。
　　或者一开始，自己决定下楼的时候，就输了吧。
　　嘛，这样也好。
　　就这样下去吧。
　　懦弱的自己，不想先说开始，也不想先说结束。

作者有话说

　　对哦，完了哟。正文，完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