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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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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夸张地叹气,“本来的见面礼不是这样安排的,你来得太晚了,我等不及弄坏了一点东西。”
虎杖无视他,直接了当地问顺平有没有事。
被绳子绑在椅子上的顺平勉强抬起头,露出被血糊住的半边脸,却只是短促地“啊”了几声,再发不出什么像样的回应。
那声音听起来像断足的猫的悲鸣,又细又弱,下一秒就要戛然而止。
“不行不行,”真人不顾顺平肩膀上鲜血淋漓的刀伤,狠辣地按在他肩胛骨上,面朝向虎杖说:“他说不了话,看不见吗?下颌移位了。”
“哦,抱歉,原来是我的问题,我才发现你站得太远了,靠近点。”
“都说错位了,你还不信。”真人卷起舌头,模仿钥匙在门锁中转动的声音,同时按在顺平下颚的手跟着用力,“咔~哒~看见了吧,就像打开木头宝箱一样容易掰动,还是应该说‘百宝箱’?电视里都是怎么说的?”
“然后呢,节目演到这里都会有一个女人唱着歌出现,”真人看起来似乎乐在其中,脸上洋溢着孩童的天真,“真可惜顺平不是女的,不然叫起来会更好听。”
说着,他直接将上下颚骨头掰开成更大的角度,愉悦地看着顺平发出嘶哑的惨叫。
“不过这种高音也差不多了。”
听见顺平急促的呼吸声,虎杖喝止住他,“放开他。”
旁边用枪指着虎杖后背的重面春太看准时机,抬脚踹向他的腿弯处,直踹得虎杖踉跄着要摔倒,站定后,虎杖回首怒视阴险的重面春太。
真人又恢复到那种恶意满盈的笑,“我让你走过来。”
虎杖一声不吭,表情写满厌弃,抗拒着执行他的命令。
“虎杖悠仁,你这种人,说天真吧,也不是天真,说执着或者是执拗什么的,也不是,就是蠢,自作聪明的蠢,无可救药的蠢。当然有时候这很有趣,看你们作茧自缚确实有意思;但在这种时候就让我觉得无聊了。”
真人将手中的匕首抛向空中,刀刃划出漂亮的银色弧光,然后再接住,“真的是十分无聊。”
“我有枪、有人,更重要的,我比你强,你就只有你一个,算上藏在外套下的左轮手枪,还有不知道能不能赶来的援兵,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比我有优势,能够让我接受蠢到家的‘一换一’提议。”
“杀警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手脚做得干净,他们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面对赤裸裸的血腥威胁,虎杖不为所动,他早见过无数次这种凶徒的眼神,完全不计后果,不顾一切,每一次都要将他凌迟一般狠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全无弱点,不知道何为恐惧。
这恐惧的具象物有可能是死亡、有可能是背叛、也有可能是家庭、喝醉酒的父亲、尖叫的母亲,而真人的恐惧,他再清楚不过。
“因为你怕加茂宪伦。”虎杖说。
“而你怕吉野顺平死在自己眼前。”真人似笑非笑,“警告你一点,别用那个糟老头要挟我,除非你希望我在他身上划多几刀。”
刀尖挑起皮肉的尖锐痛感再度刺激得顺平全身紧绷起来,他被绑在椅子上的手不断挣扎,浑然不顾那些血痂又一次撕裂,皮肤缺损加深。
虎杖说:“所以我们不就能达成共识了吗?你希望让加茂宪伦离你远远的,不找你麻烦,而我希望顺平也能够平安离开这里。”
“这让我很难相信你,好歹也展现一下诚意。”
“你想怎么样?”
思考片刻,真人让人从门外带进来一个身形剽悍的男人,他似乎腿部骨折了,架着他的人一松手就直接瘫倒下来,躺在地上不住地呻吟。
虎杖定睛一看,发现是双手血肉模糊、狼狈不堪的坏相,他不□□露出讶然。在进仓库之前他认真观察了周边环境,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还以为他已经逃出生天,正在组织人手寻找大哥的下落。
还不等虎杖发出疑问,真人就将手中的匕首掷了过去,银白的金属与坚硬的混凝土撞击出清脆的响声,一晃而过的刀光倒映在虎杖瞳孔中。
真人笑容透着冰冷,“捡起那把刀,然后捅他的脖子。”
“他是‘咒灵’,诅咒他下地狱的人多得是。”
看着虎杖岿然不动,真人继而不解地皱起眉。
“我真不懂你怎么想的,你想要顺平不是吗?甚至愿意用自己来交换他活命,那把刀插进坏相的脖子里又会有什么难度,又不是叫你杀人,看在顺平的份上,我已经让任务变得超级简单了。”
坏相面容扭曲,五官像揉乱的纸张般紧缩成一团,看上去难忍痛苦。
“真人,其他人不是你的玩具,你不能按心意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虎杖冷冷地瞥了眼地上的银刃,“跟你协商,我觉得很难,你不会去想自己得到了尊重,别人也要得到同等的尊重,我不会服从你这种荒唐的要求的。”
真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看来交涉破裂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往下挥手,“瞄准小腿,注意别打到动脉,我不想他死之后自己还要费一番功夫挨个找出人来灭口。”
电光火石间,虎杖看准重面春太一瞬间的迟滞,屈肘撞向他腹部,然后抬手夺过枪械往旁边有人的地方射击。
与此同时,原本被木板封死的玻璃窗轰然炸裂出漫天晶莹,洒向位于下方的众人。催泪瓦斯响着“嘶嘶”声出现在半空中,烟雾和火光霎那升起。
真人在刹那的混乱中被流弹射中肩膀,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冲上来的虎杖一脚踹得跌出数米远,后脑勺直接撞上水泥地,发出闷响,短时间内无法爬起。
虎杖眼疾手快地割断粗绳,要扶顺平离开,仓库内的角落堆放了大量易燃物,遇到明火很快就熊熊地燃烧了起来,此时火焰已经逼近眼前,再不离开他们就会因为吸入过多浓雾而呛死其中。
“顺平你撑着点,我现在背你出去。”虎杖喊意识朦胧的顺平,顾不上他有伤,直接就拉着他手臂往身上拽。
一旁以手撑地艰难地往门口爬动的坏相大口喘气,眼看着火已经要烧到他的鞋边,他叫住要离开的两人,“带上我,虎杖悠仁,我不想死在这里。”
如果仅有一人,凭虎杖的身体素质,要带他出去是易如反掌,但是现在却是不可能了,坏相体重起码有九十公斤,加上需要人背的顺平,他做不到同时把两个人都救到火场外。
没有任何迟疑,虎杖背起顺平就往外跑,“你等我一下,我绝对会回来。”
门口距离不远,只有二十几米,不过十秒就能跑到,但是此时那里挤满了慌张的人,他们都扒在门边,争先恐后地往外逃,虎杖只能焦急地停下。
祸不单行,真人瘆人的笑声突然从后边传来,他已经缓过了最初的剧痛和眩晕,现在正提枪瞄准着门旁的两人。
真人说:“虎杖悠仁,这里是你的葬身地。”
虎杖呼吸一滞,未曾想过死亡有一天会如此近的对自己展开漆黑羽翼,恍然间,他幻听到撞针在枪膛中爆响,金色子弹带出火花往自己心脏方向不容置疑地射出。
虎杖瞳孔猛然紧缩,呈针状放射。
极短极短极快速,一微秒的跨度,生死的边界在面前铺平,带热度的血液溅出,有人跌落下去。
心底的兽又一次显现,在阴影下它狰狞地呲起犬牙低吼,救他——!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废物。活生生的人就在你面前,你却任由他跌落下去。
“顺平!”虎杖惊骇地上前接住顺平,摸过他脉搏,听他的气息。
他呼吸急促到让手臂都开始战栗,心脏在恐惧下震颤得几乎要从胸腔内跳出来。
顺平带血的手拼命抓住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捏紧。
虎杖觉得痛,深刻到灵魂的痛。
顺平的眼神满溢着不甘心和怨恨,他想说,你告诉我、悠仁,你告诉我,妈妈她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啊。
只是一场报复,凭什么好人就该下跪,该哀求,该磕得满头是血,被人用枪指着,我拿起刀,我把痛苦还给他们,可是为什么只有我受到了惩罚。你告诉我,如果世界真的顺从着某一个规则,以铁一样的戒律运行,守最基本的逻辑,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折磨和不公平?
你不是警察吗?
你不是恪守正义吗?
为什么你们这些善人总是不在,为什么我总要悲哀?
为什么我保护不了最重要的人?
悠仁啊,我好恨,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虎杖慌乱地抹去顺平嘴边流出的血,找他身上的出血点,然后用力按住,“不要,顺平,撑住,看着我,别闭上眼睛。”
触摸到的温度一点点流失,怀中人沉了下去,虎杖在心里发出尖啸。
不行,宿傩,真不行,我再也受不住那种拷问了。我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