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缝隙》玉宛苏

4、造化弄人偏有意

　　（七）
　　时间慢悠悠地到了中午，叶澄看陈星灰色的上衣似乎被汗浸湿了，颜色越发明显，便提议说“要不，我们就回去吧。”
　　陈星不在意地说：“没事，丸子他们俩现在也不在家，不着急。”叶澄便不好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到了一处景致，需要到一处小丘上看，陈星长腿一伸，先上去了，便伸手来拉叶澄。叶澄拳头握了几下，才将手递了过去。
　　明明是大热天，她的手却依然冰凉。陈星多握了片刻，怔了一会儿，才松开。后来，他们都没说话，只站在那里，看向远方的灯塔。任海风吹着，任太阳晒着，任呼吸呼吸着……
　　叶澄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突然开口了：“陈星，其实我知道丸子是什么意思。如果，我早点知道，我可能根本就不会来了。”
　　陈星的目光没有离开她，她的目光还看向前方。他没有去打扰她，只是伸出手来，想替她把吹乱的头发拢一下，她却下意识地躲开了。
　　叶澄错愕地看了他一眼，陈星似乎也觉得不妥，忙把已经伸出的手收了回来：“不好意思，我只是……”
　　“不，是我的问题。”
　　陈星拳头握紧，骨节泛白，挣扎了很久，最后没有说出话来。
　　“我跟你讲讲，我的男朋友吧。”
　　陈星一愣。
　　“虽然，我们并没有真正在一起，但是我是这样认为的。”叶澄的眼睛里充满了忧伤。
　　“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一开始不熟悉。但是，有一个晚上，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他挺身而出，救了我。也陪着我，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抑郁了，说不定早就退学了。那个冬天，特别地冷，我还没有答应他的表白，他却……”
　　叶澄说着说着，泪水已经无声地落了下来。陈星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抽出两张手帕纸，递给叶澄。
　　叶澄轻轻擦干了眼泪，然后平静地说：“陈星，丸子说我是恋爱体质，我跟他之间虽然没有恋，爱却一直存在着。我不想，带着这样的心情，去不负责任地开始。丸子也许跟你说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跟你说，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说一说，我真的很想他。”
　　这个世界上永远打不败的，一直都是未得到而已失去。陈星从未表露过心迹，也不再有机会了。从见到她开始，他就没有机会了。
　　“我今天就回去了。还好，丸子没回来，你别跟她说为什么。”叶澄似是哀求道。
　　陈星看着叶澄慢慢回去的背影，双肩无力地垂了下来。
　　（八）
　　叶澄趁着丸子和“许留山”还在外面逛，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订好了最近的一班船票。陈星开车送她去码头，却出奇地不再让她坐副驾驶了，她坐在他的斜后方，就好像他只是她的司机而已。
　　一路上车速极慢极慢，叶澄看着陈星的表情，总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你再跟我说说你男朋友吧。”叶澄错愕地看着他，不可置信，他却在后视镜里朝她笑了笑。
　　“说起来，他好像跟丸子也认识。哦，对。当时他们在医院见过。不过，他离开得太突然了，估计就算认识，也不太熟。”
　　“他是我们学校化学系的，丸子当时还说‘太巧了吧”，估计她也没想到我男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
　　“他的名字倒是跟你有点像，他叫沈一新。”从叶澄的角度，只能看到陈星在后视镜里的目光，她自然发现不了他瑟缩的双唇。
　　快到码头了，陈星把车停在了旁边的车位上，在她下车前，问：“他，肯定也希望你走出来，不要总是耿耿于怀吧？”
　　“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是做不到！他是冬天走的，那年特别冷，所以我很讨厌冬天，喜欢太阳，我总想着也许那年不那么冷，他就不会走了。”
　　陈星缓缓打开车门，说：“时间还早，你睡一会儿吧，我下去抽根烟。”
　　叶澄双手绞着，总觉得自己似乎不该说这么多，陈星虽然是丸子的表哥，丸子虽然的确有撮合他俩的意思。可她这样口无遮拦，说了这么多，却是显得有些故意惹人反感了。
　　叶澄向车门外看去，见陈星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上却拿着一张小小的纸专注地看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再努力看，却只看到他低着的头，和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真的睡着了，听见他敲车门的声音，已经拿着叶澄的行李箱和书包站在车门旁等着了。
　　他今天穿着天蓝色上衣，好像要与这背景融为一体。
　　直到她上了船，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除了那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再见！”和“谢谢！”

　　等她回到锦城，收拾行李的时候，在书包里发现了一张纸片。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字体却那么地熟悉：
　　如果早晨听见你倾吐，最美的
　　那动词，如果当晚就死去
　　我又何惧？当我爱时
　　必爱得凄楚，若不能爱得华丽
　　那是她曾经抄过的余光中的诗，
　　那是那一年，她被人捂住口鼻，双手挣扎着撕掉的纸页，上面还有她的血迹。旁边是丸子潦草的电话号码。
　　她记得，自己曾隐隐约约对着那个救她的男生说了一句：“打给她！”她记得那个男生，穿着灰色的上衣。
　　如今，这张纸的背面蓦地多了几行诗，是另一个陌生的字迹：
　　名字归名字，骷髅归骷髅
　　星归星，蚯蚓归蚯蚓
　　夜空下，如果有谁呼唤
　　上面，有一种光
　　下面，有一只蟋蟀
　　隐隐像要回答

　　她看着纸条，再想到在月亮岛和蜘蛛岛的那些经历，似乎明白了什么。眼泪不由自主地汩汩而出，她颤抖地拨通了丸子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