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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潭—贰 未完,持续 ...

  •   “临道,倒杯茶来。”
      路临道左挑右拣,一只完好的茶杯也没找到,只好拈了一只杯底微微缺角的茶杯把茶倒上,双手捧给他爹。
      他爹是庄稼人,手上茧子厚,不怕划手,要是拿那只杯口缺角的,划破了嘴,他爹免不了骂骂咧咧嚷上一阵子。
      “临道啊,你也大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道理爹明白,但是爹只是希望你还是多跟先生学书,别枉了我和你娘的血汗钱,再等两年儿赶上庄稼长势好了,你也到了岁数,喜欢哪家的姑娘爹给你娶回来。”老路眯着眼灌了口茶——说是茶,其实只算得上带点味儿的白水——看着一旁略弓着身子缄默不语的路临道,心中得意自家的是个乖顺小子,又道:“等你那时再考回个功名,带着你娘你老子,咱们一起当老爷去,也别叫你落下个思乡疾!”
      路临道心里咯噔一下,犹豫着开口:“…爹?”
      “呃!”他爹嘴里含了一口茶,含糊地回应道。
      “一定……要是姑娘吗?”
      他爹愣住了,一时摸不着头脑,胡乱答道:“啊?…啊,你要是想做了官再娶也可以,爹这两年卖点力就不成问题。”
      他爹一个粗人,哪来那么多心思,吃过晚饭口也不漱倒头就睡,第二天照样上田去。
      “老路,你别得意,我看你儿子也好不到哪去,没听说?你儿子如今这么晚回家,以为他干什么了?请教先生?告诉你吧,不知与哪家的混小子顽一起了,一散学就没了人呦!当心儿子叫人家抓去充马夫了!到那时候你就是多长两张嘴巴也说不动范老爷还你儿子哩!”他爹下了田,跟乡里的老少爷们扯着闲天往家走,刚夸了一嘴自家儿子,邻家的王老头就给他泼了好一盆子凉水。
      但他不信。
      “前两年儿,你猜怎么着,村东头老七家的儿子进城回来,说你儿子进了个叫什么醉香楼的地儿,你说你儿子不好好念书进城干嘛去?听名字,这地儿也不像个正经地方不是?”顺拐老胡也接茬。
      “老胡你又顺拐了。”“哈哈哈哈……”
      伴随着爷们儿的哄笑,平日里最喜欢拿人取乐的老路一颗心悬了起来,半声也笑不出来,把锄头扔给王老头转身就向他儿子念书的地方跑。
      “哎…哎老路你悠着点,别再把你二儿子也打出什么毛病……哎!”
      路临道刚散学,一出门就看见了倚在树下等他的苏珩,一时间什么之乎者也也忘了。
      苏珩接过他怀里的书卷,将手里提着的桃酥递到路临道眼前,路临道兴冲冲去接,却又迟疑一下,只揭开牛皮纸包拣了块最小的出来,又伸手要拿回自己的书卷。他爹说了,现在不能谈情说爱。不过做朋友总没错吧。
      “怎么了?”苏珩笑嘻嘻的躲过路临道夺书卷的手,“小祖宗,咱家又哪儿做的不好了,您跟咱家说,突然这么客气咱家害怕~”说完故意拐了个音,引得路临道一阵恶寒。
      “临道——”
      忽得听见他爹的声音,路临道吓了一跳,忙将桃酥扔回盒里,从苏珩怀里夺回自己的书卷。苏珩不乐意给,倒还真护住了两册没让路临道夺了去。
      还好,他爹从南边过来,正对着路临道的后背,离得又远,没发觉他的惊慌。
      老路带着心事走近,入目的却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场面。
      原来,苏珩常来此地,可以说是日日都来,知道这是贫苦地方,自己通常那一身金银细软的出现在这里,总免不了引人注目,他不想惹出是非流言,早已经习惯了换一身粗布衣裳来寻路临道,而此时他与路临道各抱三两书卷,到像极了同窗,只有那提装在精巧木盒里的桃酥有些出戏,但融合此情此景,也只能说是寻常人家开荤,根本沾不上纨绔的边。
      “爹?”路临道瞅着慌里慌张的父亲,下意识绷直了身子,试探的发问,语气轻缓却还是吓了旁边的苏珩一跳:“爹?!?!”
      苏珩忙要作揖,却发现自己左手桃酥右手书,一只闲手也没有,倒腾了几回无果,倒是老路先舒了一口气,哪有什么混小子,王老头果然是诓他,同是清贫人家,与同窗玩乐有何不妥?
      “临道啊。”
      路临道心虚地埋头。
      “不可贪玩,早些回来。”说罢抬手拍拍路临道日渐厚实的肩膀。
      路临道瞳孔一缩,不知该惊该喜:“是…爹。”
      老路点点头,圾拉着草鞋往回走,扯下肩上的汉巾擦脸,眼睛一闭一睁间,脚下一滞,方才听见混小子,只想着是纨绔了,再想来,贫苦人家也不缺混小子,有的是败爹娘家产的混蛋,那小子穿得比自家好不到哪儿去,却提着一念斋的桃酥——老路年纪大见识广,知道那一念斋是个什么挥金如土的地方——难不成那小子真真儿是老王口中的混小子?
      罢了,老路又迈开大步,自家的五年前就被自己打成了个乖角儿,所谓棍棒底下出孝子,回家教训一嘴也该是不差,还是方才急火上了头,才慌着跑来。
      有了这么一遭,路临道自是不敢久留,扯下粘在自己身上的苏珩就赶回家,照旧给他一身酒气的爹倒了茶,他爹一口喝干,路临道只当他口渴,却忽听得“铮”的一声,是杯底碰桌的声音,再看路临道,已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单独与他爹相处时就自觉弓下的背膀如同那杯子一般震得厉害,好似他爹摔的不是杯子,而是路临道颈子上无形的枷锁。他脑袋埋得极低,像是在引颈受戮。
      “路临道。”
      “是,爹。”路临道声音里的颤抖极其明显,却受过调教一般的字字清晰。
      “爹问你,今日爹见到的那个小子,是谁?”
      路临道抿紧嘴唇,他从来不敢轻怠他爹的问话,更不敢不答或是撒谎,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但这次,说真话,会更像是在撒谎。
      他是靖王府的少主子,是未来的靖王。
      当今的靖王是个不受宠的王爷,在朝堂上不言不语不闻不问,何时都是“臣无可奏”,何事都是“臣不敢妄言”,明明是跟当今皇上一个尚书房里出来的,却日日以“区区”来推脱,文武百官乃至市井妇孺都私下里笑他是个没嘴的葫芦,笑话够了,靖王便真正成了个透明人,连带着靖王府也透明了一般。唯一还可以称特殊的,就只有靖王府在京畿一处不小的马场,是先帝赏的,论情论理皇帝都不该动,马场本身没什么特别,但它平阔,最宜练兵,又在京畿,万一靖王有了反叛之心,屯兵买马,攻取皇门岂不易如反掌?
      皇帝派了探子,可探子回来只报了四个字:马食野草。其破落可见一斑,皇帝也就安了心。
      苏珩到了年龄,按理儿该随父进宫赴宴,礼部的帖子却一次也不曾提及。加之靖王不愿苏珩牵扯宫中事,而皇帝虽知靖王有这么个嫡长子,但一思量,待靖王传了位,换上来个朝政白痴,会更容易控制,保不齐还能将靖王府镂空,做自己的傀儡爪牙,不仅绝了一患,必要时还能拿来挡风,便也含糊了事,这么一来,苏珩便做了个置身事外的富贵闲人。
      话是这么说,可少王爷的朋友可不是谁想冒充就能冒充的。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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