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祸》逍漠

6、公子晚春爱闲游（二）

　　晚春之季，草长莺飞，花香融融。正是京城一干纨绔公子无所事事，扑蜂引蝶的最佳时节。他们或是三三两两，或是成群结队闲游穿梭在京城大小街市之中。皆是锦衣玉华，衣冠楚楚。人手一把折扇，个个带有小厮。口道先贤佳作，眼观四处美人。银两出手阔气，爱好惹事生非。犹是一股风潮，经年不息，愈演愈烈。京城百姓便戏称之为：“花风潮”。明着的意思是：追花风流如潮动。其实暗中含义却为：花痴成风脑受潮。

　　故而，顺应这股花风潮出现的，便是媒人潮及冰人潮了。那些没有婚娶的公子哥，便是那群媒婆冰人的眼中金，肉中宝。他们将这些公子哥们从家事、学识、长相、年纪等等方方面面一系列详细评判后，分出个三六九等，秘密排出一道“相公榜”。流传于京城诸家大户闺中待嫁小姐之间，号称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京城婚嫁必备手册。甚至有传言说某家的公子为了向心仪的小姐家提亲，先行走访了一众媒婆，硬是把自己的排名往前提上了五名，其中花费想想便令人乍舌。

　　如今，这“相公榜”上头等顺位的自然便是那三贤王家的二公子魏庭。明年便愈及冠之年的魏二公子逢此时正和现今相公榜上新晋炙手可热的齐家公子齐燕，于京城最大的酒肆——慕天楼里无聊对饮。

　　对于此道，这二位皆是不以为然，借魏公子一句话说，就是：“哼，莫非他们是把本少爷当成了花楼里的相公，怎得还成了头牌？”

　　酒肆漫漫丝竹声伴着琴女悠悠弹唱，隐在绣着大朵芙蓉花绣屏后的二人皆手擎着冒着轻薄白雾的茶盅，默然无言得相对细品。

　　这百年老店的掌柜站在绣屏不远处，用眼睛偷瞥。见了这二位着实也是头疼。酒肆喝茶，实与在歌舞坊里不看姑娘无异。偏还不能得罪，着实委屈啊！

　　“啊哈——！”

　　魏庭百无聊赖的将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大打哈欠。这位被皇后娘娘金口玉音赞为“天姿秀出”的京城第一公子是出了名闲散不羁，乃是都城之中游手好闲第一户。整日无所事事四处打发闲聊。

　　他懒懒斜倚在檀木的圈椅之中，一身墨绿卷草纹的长衫。嘴角似笑非笑，两眼半睁的望着楼下大堂。细白的长指握着一把合起的折扇伴着耳边曲调轻轻敲于另一掌心之中，折扇上所挂的碧石扇坠随之晃了两晃。

　　他这扇子可有讲究。棕竹为骨，素面无画。说是俊儿郎佩得白面扇才是真风雅。惹得满腹酸味的公子哥们都在背后笑他已是不折不扣的白面郎(纨绔子弟），甚至就连当今圣上也曾当众斥他荒唐不长进。只是魏庭听了并不以为忤，仍旧顾我的整日到处闲游，惹得多少官家小姐为能与之见上一面，也顾不得是否要气死老爹，纷纷走上大街寻她们的梦中情郎。如此这般，“花风潮”也难有不红火的道理。

　　“哎——！”

　　他伸了个懒腰，又是一个哈欠。

　　其实，这白面郎又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单是要打发这大把的时光就着实让人伤透脑筋。论起吃喝嫖赌，都是小玩乃怡情，大玩则伤身。否则，怎得会委屈的他能和这三闷棍打不出来一声哼的齐燕共坐于酒肆之中打着哈欠，发着呆。

　　他拾起桌上的小盅抿了一口，揉了揉惺忪的困眼道：“大妹妹的亲事可是定了？”他说话常拖着尾音，慵懒的有些拖拉。想来也是困虫入脑，瞌睡的紧啊。

　　对面，齐燕正脸若冰霜得正襟危坐着，瞧他年纪不大，抬眼之际，那双黑眸似冷夜星朗，寒气凛冽。号称“冷面小郎君”的齐燕齐大公子，当真是名符其实。冷的腊月里头让人绝对不想多看他一眼。也难为那些无比狂热的世家小姐们，多少颗火热的红心贴上了这块寒凉的冰坨。

　　“嗯。”他微一点头，答的简明扼要。

　　魏庭继而又问：“那……欲何时动身啊？”

　　齐燕执壶自斟一杯，才答道：“下月初三。”

　　魏庭挑眉示意了然，也不再问，齐燕更是不多答，继而又是无语。

　　过了半晌，魏庭才有些自得的开口道：“知你心急，幸而我早命人将行装打点好了。一路之上，你我兄弟二人游山玩水，真真美哉！”

　　齐燕闻言，稍稍挑起了左眉。

　　“你？”他声音变沉了三分。

　　“怎么？齐家大妹妹出阁，我这做表兄的，岂有不露面之理？莫要你家老爷子嫌弃了我三王府的礼数。”

　　齐燕眯细长眼，实难信他胡扯。诸人皆知，素有“花间一只狐”美誉的魏庭早便有了亲往江南一睹大好“春光”的期愿。思至此，便收回了目光，冷然道：“如此，表兄随意就是。”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盘算着是否找人派得驿马传书，提醒沿路各府好生看护自家千金？路途漫漫，着实令人堪忧啊！

　　午后的时光总是闲逸。在酒楼中二人这有一搭没一搭的对答，发呆。确也能打发不少时间。

　　时下日已入斜，魏家的小厮魏三上来对着绣屏一拱手，道：“二位爷，时辰差不多了。今二皇子还在画舫做东吃酒呢！”

　　“知道了。”魏庭松动着胳膊，应了一句，后又向齐燕挑眉道：“你可知今儿二皇子缘何请客吗？”

　　齐燕摇头，却不接话兀自拉开绣屏就走了出去。魏庭则跟在后面嘴角一扬，道：“今晚定又有热闹瞧了。”

　　他眉梢上挑，看来兴奋。眼里，却是深不见底。

　　坐于绣屏外的歌女这时才终于看清他的面容。突的脸上一红，低下头去。却连手边的帕子掉了都不自知。

　　魏庭见了轻笑出声，俯身拾起那绣着粉颜桃花的白绢。放在鼻前嗅了嗅。近在咫尺的距离，歌女甚至能感觉到他一息一呼间的温热。晃神时忽他又仰起了头，眉眼舒展，慢慢将绢帕递上，笑道：“姑娘，可安好？”

　　那声如甘泉，笑眼疏朗。似一杯温暖香韵的茶，灌入口中，满腹清香。

　　歌女身子顿时一僵，竟是出不了声，支吾了半天也不知如何是好。窘迫间却觉自己的手被人牵起，将那一方白绢塞于自己手中。而眼前只能见他弯弯掀起的嘴角。醒过神时，那人却已远。

　　手中似还有他之余温，那女子痴怔的再度垂下了头。只觉心中一片粲然，好似山花烂漫。

　　恰如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果然，恰如其分。

作者有话说

　　枯竭期真难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