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暖发春情锁清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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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府。”
魏庭拽住缰绳跨步上马，抬首而见却是天边红日已是暮沉西斜。各户府间的炊烟袅袅升上了天，街市上的贩夫走卒也停了叫卖，慢吞吞收起摊子准备回家吃着自家婆娘烧的小菜。
一对燕子啾啾叫起，一前一后追逐的从柳枝之上跳至空中，而后又双双在魏庭头顶盘旋了几圈才依依的朝他背后的皇宫深处飞去。
那夜春画舫一事已是闹的满城风雨。如此伤及皇家体面之事，现今就是想捂也捂不住了。
皇帝坐在含元殿里大发雷霆，左右文武百官皆都噤若寒蝉，佝偻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嘴里只会念道：“圣上息怒，圣上息怒。……”
总之，二皇妃罪不可赦，谅他和皇子的夫妻之缘，只轻判废了正位。而二皇子殿下向来受宠，如今这当口更显皇恩浩荡。不过一句“年少无知，误进勾栏。”便将黑锅全然扣在了魏庭身上，判他了个“唆教皇子”之罪。正所谓“老龟烹不烂，移祸于枯桑”。
魏庭只是心中哂笑，却爽快的领了罪。恰好借势呈禀圣上他将行往江南一事。理由也是说得冠冕堂皇，曰是：他乃痛定思痛，决定远离家门好好自省一番。皇帝自知理亏，也愿做顺水人情，做足了“仁君”的嘴脸。
下殿之时，众百官自他身边一一走过。他摇着那把白面扇，恭谨的立在一边让道。好似是对那道道视他如敝屣的目光毫无所查。当日人命才出，不知有多少人看见他和一画舫姬女衣冠不整的从桃花林间匆匆钻了出来，甚至脸色还依旧红润，呼吸也似乎喘息。一时间，关乎他在勾栏外“野战”一事舆论四起。
“不知检点”这四个字纵使按在男子身上，当真也是不好听。这帮老儒家里都有一两个迷恋与他的闺秀，素来对他的放浪颇有微词，今次的事端一起，更是百般的看不上。
这厢，二皇子已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皇帝的定论，想来他比魏庭还要年长两岁，却对“年少无知”一词安之若素。没心没肺的用胳膊捅捅他，笑道：“听说江南美女满地，老弟莫要忘了给为兄多物色几个。”
魏庭闻言只两声冷笑，随即片叶不留的拂袖而去。
一路之上，他只令□□乌马吞吞而进。今日面圣，本应穿着具服，他却独独选了一件常衣。他尚未封得爵位，如此这般倒也不会有人好事参他一本不尊。
荼白素衣看似低调其实却暗有奢绮。尚好的南方云锦用以银线勾画祥瑞云饰，头上只用以一根胡木的簪子简单固住了发。衬得他一脸的俊秀多了几分雅韵。坐于乌马之上，若是辰星般耀眼争光。
只不过他这颗明亮的星星，虽依旧风流不减。来往之车间仕女抑或民间小女皆都饱了眼福，但却一反常态，甚少有几个敢再来纠缠于他。更有几个官家千金还令自家车马快快行了过来，撩开帘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便吩咐马夫速速离去。
魏庭心中暗笑。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说他不好色是假。但令他被别人所“色”却是一百个不舒服。
“阿姊啊，你说这人间是不是比山中要有意思多了？”
魏庭的乌马将将才从一家成衣铺经过，从里面跨出大小三人。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衣，身形壮硕高大。回首和一素净白裙的少女有说有笑。后面的一个青衣小童怀中抱着一个包袱，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咬着。成衣铺的掌柜则一脸谄媚的弓着身子跟在后面相送。看他面相，也知这笔买卖令他赚了个满贯。
“还好，只是人太多了。”元衡扇着红绡的那把牡丹花扇，抬手勾起脸侧的头发挂在耳后,接着道:“吵的很。”
苍九笑道：“那稍后咱们夜游皇宫，可随阿姊心意？”
元衡没回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悠然问道：“夜游皇宫缘何还要买这些衣服？”
苍九从敖青怀里接过包袱笑道：“不过顺道，阿姊意往江南总是一件仙衣，未免单调了些。”……
“你看你看，那不是京城第一公子吗？”
“听说了吗？如今的花间一只狐只混烂花了。竟还勾引勾栏里的姑娘到野地里干事，切!没钱还是如何？”
低头拾阶而下，苍九蓦然发现路两旁女子都三三两两围做几团窃窃私语，指指戳戳。
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匹乌马之上立坐一白衣公子，但见他侧头之间，只是轻轻摇曳着一把白面竹骨的纸扇于胸前，一派的清闲自在，全然不在意周围的非议。
“咦，那不是咱们的东主吗？”元横见了他的侧面的轮廓，拉着苍九的袖子指道。“他那顿酒，倒是请是不请啊？莫不是和陆压那斯一般，说话不算数？”
苍九疑惑回首，皱眉道：“阿姊，你干嘛非要和他一介凡人吃酒？天下美酒，阿九哪里寻不到？”
“不告诉你。”
元衡努努嘴，一挑眉却是拉着他向前赶了几步，留下敖青站在原地吃着糖葫芦哇哇大叫。
“你们干嘛去呀？”
声音惊窜扬天，周围百姓路人一一回头注目。就连那马上公子也闻声转首，却顿然一愣，黑眸之中现出道白色光芒，闪了一闪，才恍然地垂下眼，掉转过马头，一手收起扇，道：“苍兄，真巧啊。”
苍九拉住元衡顿住脚，理理衣袖，干笑了几声，躬身施礼道：“是啊，真巧。魏公子这厢可好？本还想这几日上府为几日前的事亲自赔罪，谁知却这在这遇到了。”
魏庭翻身下了马，抱拳回礼道笑道：“苍兄多虑了，你我之间哪还须这番客套?当日给苍兄添了这许多麻烦，本就应小弟登门赔罪。”他支起身子，将目光偏落在元衡身上，笑道：“不知这位是……？”
“公子那夜应了我家阿九一顿酒宴，不知道现在还算是不算？”
元衡踏前一步，一手负于背后倾起身子，仰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她的眉目浓淡相宜，看似稚嫩纯真却又隐隐有着几分狡黠。
魏庭眯细长眼，盯着仔细端详了半晌，这才顿悟，道：“原来当日船头之人便是姑娘啊。”
那日，他虽醉酒，但心神依旧清明，故而当日的种种依旧尤记在心。虽然元衡这般可不随主便的讨酒之为甚是不妥，但魏庭见她是小孩心思也不加计较，甚至还觉出几分趣味。
“自然是算，魏某这几日家务缠身，推脱了这些时日，当真是不该。明日，我自会派人送贴到画舫。届时还请姑娘一定赏光。”
元衡听闻此言，将牡丹扇子随手一收，腕子一转敲打于手心之间。
“如此，我们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暖发春情锁清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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