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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仓鼠和猫 就,很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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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生是一名在职高中生,从小都在一位姓洛名应的孤儿院院长的五指山下,至今也未能逃出魔掌——也可能是压根没想逃跑。
毕竟在某种意义上那算是他的一个家。
可能这个家的家人有点多。
可能这个家有点吵。
可能这个家的大家长不太靠谱。
但对他而言,这是专属于他的家,是温暖的、不可替代的、无法丢弃的存在。
看着桌子上的那十几张过年拍的全家福,仅仅是看着,他就笑了起来,不由自主的陷入回忆。
“滴——”桌子上的手机骤的亮起来,尽忠尽职的显示时间:23:00,然后传出一段录音,“碎觉觉啦,到点啦,钟生钟生该碎啦!”
那是他梗着脖子让院长录的几句闹钟声中的一句。
为此他还被院长调侃儿子长大了,也还记得老父亲,真是欣慰。
他有时自己也会为这些乱七八糟的行为迷惑。
明明他们这些在这里长大的,都一直是坚持着独自长大,独当一面,但有时都还是会不禁的在两位院长面前孩子气。
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太过于温柔了吧。
承诺了这是他们随意自在的家——虽然他们这些长大才是照顾更多的——但有一个肆意发泄无拘无束的地方,还是会让人不由得想起自己也是个孩子这样的事实。
就会放下一切,对着洛应和薄离凉撒娇,提出无厘头的甚至可笑的要求。
手机里某人逗弄的愉快声再一次响起,打断了他撒癔症,钟生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抬手摁断了录音闹钟。
捏着手里薄薄的半张纸,一边对着行李箱核对了一遍住宿要用的东西,一边小声嘟囔着洛应的怪癖——每年过年,他们都会被洛应拉着拍一张全院福,不情不愿的,比如他自己都会被薄离凉抓住。
从他入院到现在,整整一十四张,一年都没被落下。
钟生想起洛应笑眯眯的看着他被薄离凉死死摁住,还伸手狠狠揉了他的头发一把的样子,气愤的想:都怪他,拍这么多,桌子上都放不下了,还让我耽误了这么久,现在还得占这么多地方。
但一张张照片却是被小心被抽出,慎而重之的放在夹层里。
烦死了……
茫茫夜色里,蝉鸣蛙鼓透过墙传来,剥落的不成样子的楼房中,有几束微弱的灯散发着自己的光亮,昭示人间。
而在这萤火之光下的黑幕中,一只修长的手细细抚摸着床头上的相框,用它经年累月攒下的手茧磨砂着照片。
许久后这只手的主人将它收回凉席上,怠倦的和衣而睡。
从宠物店出来,南桓面对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无奈的踏入其中,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护着怀里的猫往远处的居民楼走去。
而怀中的波斯只是懒懒的把浑身软乎乎的白毛收拢起来,蜷成一团,烦躁的将耳朵折起来,小脑袋直往南桓的白T上埋,试图避开一切吵杂声。
“呼——终于出来了……”南桓站在漆黑的门洞前长舒一口气,低头看看了依旧处于烦躁状态、不愿抬头的小小,无奈的给它顺了顺毛,然后一人载着一猫抬脚向顶楼走去。
不一会,破旧的居民楼里就发出一叠的“哒哒”声,时好时坏的声控灯噼啪作响,明明灭灭。
潮湿的楼道里时有堆积的垃圾,绿色的蝇子围绕着飞来飞去,品味着它们的“美食”,以孕育后代;充满裂缝的灰色玻璃上结满了蜘蛛网。
老小区最高是七层,那里扭曲的护栏下,劣质水泥层被影子笼着一块——是南桓,和他的猫。
南桓从一团柔软中腾出一只手来,掏出钥匙拧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萦绕而来。
他下意识地嗅了嗅,四下望望,找到了香气的来源——他房间门口正挂着的小莲花。
是苗云自己做的香包。
他最喜欢的味道——米兰花的清淡。
南鹏海浑厚的声音从鞋柜后的沙发上传来:“木木回来了啊,小梅咋么样,有事没?”
南桓弯腰将他的小小、南鹏海的小梅放下,拉开鞋柜们,准备换鞋:“没事,要说有就主要是猫粮更换上的问题。”
慵懒的波斯从温热的怀里跳出,抖了抖蓬松的毛,头一抬、脚一捻,几步就跳到了沙发上,摇了摇尾巴,又重新窝了起来。对着热切的南先生是半个眼神都没有给予,只赠给他一个雪白的背影。
还是不得已的。
“那梅梅怎么这么懒呢?”南鹏海看见他的梅梅对他不闻不问的,只好自己上手,丰衣足食的抱起靠垫上休憩的小梅,忧心的问,“你看看,对我爱答不理的。”
被骤然抱住的小梅同学,惊慌的炸了下毛,等看清了那张五大三粗的脸后,就拒绝和他对视,并用它的前两只小梅花摁住那张渐渐靠近的并逐渐猥琐的脸,再用后两只不断的蹬着他的下巴。
南鹏海被小梅连环踹后后更加伤心了,郁闷不舍的放开小梅,并趁机最后馋了几把它的身子,才满脸心碎的看着他的小心肝远去,呼喊着:“梅梅呀,给爸爸说说,是不是有小媳妇了呀~爸爸不嫌弃的~”
看南鹏海如今舔猫又猫奴的样子,谁也想不到当初收留这只猫的时候,他才是那个反对最狠的。
还说什么老婆大人忙得不可开交,还要为猫毛烦恼,所以绝对不能忍!
结果到现在,合理养猫的正确养猫的是苗云,只有□□的是南鹏海。
有句话说得好:恐猫即深奴。啧啧啧。
南桓麻木的忽视他爸深切的呼唤,正准备解释小梅整日困倦是因为夏天的缘故,就听见了他妈那一口专属于北方的清脆声对他爸评头论足的。
“瞎说什么呢,早都做过绝育了,还有媳妇,你真能想的。一天天说话都不过过脑子。你自己说说,要你有什么用。”她在厨房里忙着装碟,外面她老公在沙发上忙着撸猫,端着菜出来就听见那些胡话,终于忍不住的嫌弃的不行的吐槽。
沙发上的猫奴看见苗云出来了,赶忙把桌子收拾了一下,谄媚道:“要我可以为您暖床做饭做家务啊,亲爱的夫人。”说着猫奴还搂了搂他夫人的小蛮腰,用他毛躁的脑袋蹭着苗云的脸。
南桓洗完手,看着桌上那几盘色味两全的菜,再看了看老爸镇定自若的样子,坐在他旁边,用膝盖撞了撞。
明白儿子意图的南爸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恩,是老爸下得厨,没问题。
南桓心中一松,放心的用筷子夹起菜来。
苗妈发现父子俩那点小动作:“啧,怎么,是我做的你就不吃了?”
求生欲瞬间攀上,南桓对苗妈赔了个笑,安慰说:“不会不会,苗女士您的手艺才是一顶一的好,我爸算什么。”
“切。我才……”
眼见儿子要遭殃,南鹏海连忙夹起一筷子菜:“来来来,宝宝张嘴。啊——”
“都说几次了,不要这么叫我。”
“好好好。来,吃这个,你喜欢的大白菜。”
在狗粮中长大的南桓冷漠地吃自己的饭。
饭后,南桓收拾桌子,端着碗盘去厨房洗碗。
苗云起身去冲洗一番,然后回屋抽出一本书倚在床上等南鹏海。
这本书封皮是纯白的硬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六个手写体——《欧洲文学史·叁》
苗云小时候就嗜书如命,后来跟着南鹏海的时候她也只带了一堆书。南鹏海当时一贫如洗,怕这些年龄本就大的书损坏,专门把家里的挂历给拆了,将它们一本本细致的包起来,认真写下书名。
苗云还为此数落他了一顿:这东西哪用得着浪费你的时间,真是的。
南鹏海当时的回答直到现在现在还让苗云印象深刻: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要保护起来嘛。
而这套《欧洲文学史》跟着他们度过了约有二十多年了,书页泛黄发脆,但她在越来越多的书中,依旧最喜欢那些老书,喜欢那些字迹遒劲的小楷批注。
一遍一遍的翻阅,不厌其烦。
从卫生间洗完的南鹏海擦干头,枕在苗云白嫩嫩的腿上,扣着她的睡衣下摆瓮声瓮气的说:“苗仔,你还在看这套书啊,我要没记错,这都是第四遍了吧。”
苗云低下头,一如当年清澈的眼眸从书后露出来:“那怎么办,这书封的手感太好了,要不你摸摸看?”
南鹏海一听这话,脸色微红地咳了两下,悄悄与苗云对视:“苗仔诶,你啊,就会欺负我。”
苗云却很淡定的接住他的话茬:“对啊对啊,你又不让我欺负别人。我可不就只能欺负你了。”
南鹏海的老脸更躁了。
她看着独自害羞的南鹏海,想:明明也是混过来的人了,怎么还是不禁逗呢?
她揉了揉腿上的大金毛,说:“怎么了?有什么事,今天这么扭捏的。”
南鹏海搓着丝绸睡衣上的小碎花,低声说:“苗仔,我想在这片整个杂货铺,你觉得怎么样?”
“糙汉子,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不’过?我才懒得管你。只要别丢了家就行。”枕边人掐着大金毛的脸,宠溺地说。
大金毛侧头埋进了苗云的肚子上,闷闷得发声:“嘿嘿,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南桓擦干手出来,艰难屏蔽掉屋里那两位的肉麻,很想提醒一下说这房子不隔音。但最终只是无奈的抱起小梅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家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