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吟[女尊男卑]》夕年生

6、残照昔影弄纷飞

　　墨莲一直不知道九霄究竟是为了什么会给自己一个这样的承诺。明明知道自己不配奢求更多，但是当听见九霄这样告知所有人时心里还是止不住的跳了起来。马车里，墨莲偷偷的看了看盘腿端坐在一旁的九霄，却发现她正望着自己，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急忙低下头。
　　一行人走的也很是匆忙，在打点好烟芸坊的事情后九霄便与随行的这一群男子踏上了回京的路。匆忙的甚至都来不及记起存在于坊里角落中的那些落寞、、、原本一直跟在阿九身边的磬儿是与她乘坐一辆马车的，可阿九却以身子不适为由换到了墨莲坐的马车里，这不禁让磬儿气的咬牙切齿，对这墨莲更是敌意大增。自己本也是饱受宠爱，怎想一个月的时间就全然变了。想想清主流落在外直至失忆不记得丁点前事，还与这么个勾栏院里的小倌勾了心魂就气不打一处来。却也无法，只好一跺脚闷哼哼。
　　回到泰庆王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九霄轻轻拨开了窗帘远远的便看见有许多奴仆围在大门外，好生热闹。九霄暗暗苦笑，怎么自己专挑人多的地方撞呢。
　　大伙对这泰庆世女都是恭敬万分，由于世女美名远播，虽颇受宠爱却没有半点娇躁之心，为人处事都是极好的，小小年纪就已小有所成。直至17岁了却仍未立正夫，所以上门想与之结亲的王公贵族数不胜数，府中没有一个人敢说半点不是。只是自从一月之前世女寻宝未归，府里简直就是乱套了。就连皇上都为之震怒，派下许多人找都未果而返，泰庆王爷也是一夜就老了许多岁一般。这下，世女完好无缺的回来了，大家都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马车缓缓停住，一个侍儿挑开车帘。磬儿急忙跑到车前想将九霄扶下车来却被九霄轻轻避开了，自顾下车又将手伸到车门前将墨莲扶了下来。墨莲狠狠低下头红的不像样子，而春九霄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磬儿一眼。这不禁让磬儿微微一愣，更是一下子红了眼眶。如今连碰都不愿让自己碰了，还指望之会回到原来的生活么？想到这里磬儿有些伤感的走开了。这一举动看在王府人的眼中都不觉诧异，进而有些窃窃私语起来。眼前这个被世女小心翼翼对待的人究竟是和身份？居然还让带回府来了？这磬儿虽没被世女娶做侍爷，可也是迄今为止惟一一个近得了世女身的男儿。之前世女也是对其维护有加，凡事都带在自己身边，磬儿也算是个机灵人，为世女出谋划策可谓是一条心。而现在，怎么世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眼中带着淡淡的疏离，尽管人是完好无缺的回来了，但是总让人感觉少了点什么。一时间，大伙心里都觉得很奇怪，但又不敢多说什么。
　　九霄看着这一圈老少大小不动神色的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离清站在九霄身侧为其引路。像是很有默契一样，九霄看了看离清便往府内走去，而后者一群人也簇拥着走了进去。
　　“世女回府、世女回府！”
　　走了不远，便看见一个衣着素雅的妇人急匆匆的往自己走来。九霄停下脚步细细打量，待来人走近了些便也看清楚了。眉眼间和自己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年纪少说也有四十好远了却依旧风韵犹存。这一定就是泰庆王爷，“自己”的娘了。
　　雅寰林走的很急，看见清歌站在离自己一米开外的地方不上前来就自己凑上去。本以为清歌遇到了什么不测，这一月以来全无半点音讯，出动了大量人力物力还是没有找到，现在看见女儿平安无事的回来眼中也有了微微湿润。
　　“清歌，我的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泰庆王用手抚上九霄的脸，轻柔的一遍又一遍。这让阿九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春九霄前世也算得上是半个孤儿，自小就没有爸爸，妈妈也去世的很早，所以自十岁以后的日子除了非羽照顾自己，就一直是一个人过。现下雅寰林如此对待也让她不禁流下泪来，此情此景就让她觉得自己的母亲真的还在自己身边一般。
　　“娘。”
　　突然的叫唤让泰庆王爷有点回不过神来，但随即喜色溢于言表。激动的将九霄紧紧抱住。
　　“好、好孩子。走，咱们娘俩说说知心话。”
　　说罢，就要拉着九霄往里走。见状，离清连忙跳了出来，挡在了泰庆王的面前。
　　“王爷，世女舟车劳顿，还是待世女换一身衣服沐浴净身之后再叙不迟 。”
　　“对，说得对。你看你看我都糊涂了，我儿定是累了，赶快准备准备为我儿接风洗尘。”
　　九霄忽觉心中暖暖的不知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总之看着眼前的泰庆王便觉得很舒心，随即微微一笑拉住了雅寰林的手，感受到了这个“母亲”手中传来的柔软。
　　是夜，等九霄再次见到泰庆王的时候已经围上了许多之前未见到过的面孔。九霄上前微微失礼，见过了之后就坐在了离泰庆王很近的一张凳子上，面上仍带着淡淡的笑容。
　　“我说寰林，世侄未归的这几天里你夜夜都睡不着觉，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你瞧，清歌这不好好的么。而且，多日未见，你家闺女是愈发的貌美了，不知道又该迷倒了多少男儿。”
　　话语中些许轻佻的意味使得九霄侧目。说话的是一个年纪不很大的女子。既然直呼泰庆王名讳，那也算得上是长辈，只怕地位也是不一般。如此平易近人的长辈，九霄自是不反感的，于是投以一笑算是回答。
　　“你瞧你瞧，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迟早连小姨也让你迷了心去。真是看不得、看不得啊！”
　　泰庆王听罢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着阿九。离清在阿九离去的时候便把一切告诉给了自己，除了负伤被烟芸坊里的小倌所救，好像忘记了所有过往。也就看不出有别的什么问题了。清歌还是清歌没错，这一点毋庸置疑，别人有所怀疑看不出来，难道自己还看不出来么？只是，这一路上清歌是受了多少苦？看着是她自己却又不像是她自己，总之说不出什么感觉。
　　“歌儿，你的伤、好些了么？”
　　“早就好了娘。”
　　阿九知道泰庆王定是知道自己失忆的事情，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啊？娘？我说世侄，你刚刚叫寰林娘我没听错吧！”
　　“歌儿，这是你爹亲的妹妹越尘姑母。你小时候最喜欢黏着她了，你还记得么？”
　　泰庆王话一出口就惊呆了坐在身边的素越尘。一手端着的茶盏差点没摔在地上，瞬时抬起头看看雅寰林，又看看雅清歌。
　　“寰林，你说这话是何意？世侄何时与我这般生疏了还需这番介绍？对吧，小歌！”
　　泰庆王有些无力的看着素越尘，话不知从何说起。自己与越尘在结为亲家之前就已是极好的朋友，不是亲姐妹更胜亲姐妹。清歌自小便很喜欢腻着她，与她学武。两人亦师亦友深的很感情不一般。如今，清歌记忆全失，只怕连她这姑姑也忘得一干二净，一起相处了十几年的人突然间就不记得自己了饶是谁都受不起这样的事实。
　　阿九听见这个姑母唤自己为“小歌”也站起身来，稍稍往前挪了一小步。
　　“清歌见过姑母。”
　　“小歌，你、、、”
　　清歌的疏离让素越尘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刚想说话便被泰庆王打断了。
　　“越尘，清歌受了伤，脑中的事情大概忘却了一些。歌儿，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我让离清带你去府里其他地方看看，也许会对你想起一些事情有所帮助的。”
　　说完继而又看向清歌，挥了挥手将离清招来。
　　“离清，你带世女在府里转转。今后定要誓死护世女周全！”
　　“离清绝不负王爷托付，赴汤蹈火也不离世女左右！”
　　说罢，清歌微微一俯身，缓步走了出去。离清紧紧跟在身后，见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泰庆王长长的舒了口气。
　　“寰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素越尘将手中的茶盏紧紧抓住不放，一股脑气就上来了。什么忘却了，难道说相处了这么多年一切都化为虚幻了？
　　“听离清说，是在京外的一所乐坊里找到的清歌。坊里的一个小倌救了她，人是活了下来，只是脑部也许是受了伤已将往事忘得干干净净，要不是赶上赛烟琴会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得知歌儿的下落。”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事！”
　　“那会不会，刚刚那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刚刚那个的确是歌儿不会有错的。我是她娘，她的每一个动作眼神我都再熟悉不过，先且不说这些单是先皇赐下来的血晴眼就不容他人作假。”
　　素越尘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件事情。清歌的武功是自己教的，虽算不上一流却也足以自保，还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但是自清歌走进来之后自己完全感受不到习武之人应该有的气息甚至清歌就像是完全不会武功。开始还以为是受了伤使得内息变得紊乱的缘故也没做他想。这下倒好，不光是受了伤还把脑子撞傻了。要是让哥哥知道了还不定会心痛成什么样子。
　　“寰林，哥哥那、、、”
　　想到自己的夫君素越凝，泰庆王眼神一下就黯淡了下来。从小，越凝对清歌便是百般疼爱，既算是落儿也没有那般呵护过。一听到清歌出了事就好几次急昏过去。甚至不惜跋涉千里到法还寺祈愿，这下要是让他知道清歌什么都不记得了，定会万分伤心。想到这里，泰庆王轻轻摇摇头。
　　“越尘，你哥哥他现在还在法还寺应该还不知道清歌已经回来了。你不要急着通知他，先让清歌在府里缓几天，等熟悉这里的环境了再告诉越凝不迟。”
　　素越尘几欲开口，但话到嘴边还是给吞了回去。其实寰林也是为了保护哥哥吧，自己听到这个事情都觉得不可思议，哥哥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被打击成什么样子。
　　“寰林，你就别愁眉苦脸的了，说不定小歌儿忘记前事也是件好事。你看，这下咱们的娃娃亲可是结定了，你也知道歌儿打小就不喜欢我家温雪，要不是小雪硬要嫁给小歌儿我又何必老是在她那里碰钉子不是，忘记了好啊！到时候她想赖账也赖不成了”
　　泰庆王知道素越尘是在安慰自己，面上淡淡的笑了笑。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烛光在不停的跳动着。
　　九霄一直在园圃的小路上静静的走着，离清默默的跟在身后也不多话，偶尔问起才回答上几句。环顾四周，这泰庆王府真的很大，大致的构造也和“苏州园林”有些相似。虽然是夜晚，却和白日里的景致不同自是另一番韵味。
　　“离清，这泰庆王府这么大，你们都住哪啊？”
　　“回世女，府内男眷大多都住在西厢院。除了像磬小主爷那样服侍世女的侍爷就会移居到世女的园子里。其余的女婢都住在北边的别院里之间隔得不是太远，世女可是要去看看？”
　　“不、、不用了。”
　　听到这里，九霄觉得自己都快冒汗了。那个磬儿虽然没和自己同床共枕，却是住在自己房外了。
　　“那，墨莲呢？他在哪？”
　　“世女说的可是一同回府的那位公子？墨莲公子的住处就在水泽居。王爷说是世女带回来的人又救了世女定要好生招待，水泽居离这里也不远。”
　　既然不远的话就去看看吧，今日回来后就一直没再找过墨莲，也不知道他住的是否习惯。
　　也许是有些许错觉，九霄总是感觉听见了一阵笛声。隐隐约约不是很清晰，找不到是从哪个方向发出来的。
　　“离清，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是有人在吹笛子没错吧！”
　　离清也静静听了听，而后敛下了神色走近了九霄。
　　“回世女，那笛声应该是从落雅阁传过来的。”
　　落雅阁？那是个什么地方？看出了九霄的疑惑，离清接着解释。
　　“落雅阁是世子的院落。刚刚的笛声大概就是世子所奏。”
　　泰庆世子，也就是雅清歌的兄长了。记得听离清说起过，这泰庆世子名叫雅璃落，比雅清歌长两岁。生的闭月羞花，琴棋书画无所不会，尤其吹的一手好笛，人称“落雅公子”。听离清这么说起时，九霄还是很好奇的。毕竟，墨莲已经这么好看了，这个雅璃落会比墨莲还要漂亮真是不可不见的。只不过，像19岁却还没许人家在珞明实属罕见，男子十六弱冠之后就可婚配，雅璃落19岁迟迟未予出嫁泰庆王竟也不急，如此拖着难道是有什么隐疾不成？
　　“世女，要属下带路么？”
　　九霄也不说话，只顺着笛声往前走去。走了不多远就听见了潺潺水声流过。月亮余晖映照在落雅庭院，倒也应景。看来，自己这位兄长也算是个性情中人了。顺着长亭回望过去，果真站着一个粉色的身影，手执长笛背对而立。九霄默然思忖片刻，还是决定绕过落雅阁去看看墨莲也就不做逗留，只不过在转身的那一刻就被一个如水的声音给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