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2、长秋1

　　人生在世，到底为何而活？

　　这个问题，莫子焕问过他很多次，可宋煜并不知该如何作答，纵是翻遍经文诗集，也无解。

　　后来莫子焕说，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有人为活着而活着，有人为活得更好而活着，有人为自己的责任而活着，还有人，为了别人活着……

　　“那你呢？莫子焕，你又为了什么活着？”他问那个难住自己的小奴隶，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我？我为自己活着，为有一日，我不再是王府的奴隶，圈中的牛羊，而只是我自己，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时候，蓝天绿地间衣衫褴褛却意气风发的小小少年，在他心间记了好多年。

　　可此时，眼前这个束起冠发，长眉入鬓，一身矜贵的莫子焕，竟让宋煜觉得有些陌生。

　　“好久不见，找我来叙旧吗小侯爷？”莫子焕不紧不慢地为宋煜斟酒。

　　“的确是好久不见，但是，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陈国使者？”

　　莫子焕举杯的动作顿了顿，笑道，“我并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如果你想听一下吴国此番来意的话，我可以看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向你透露一二，让贵国国君早做准备，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战来战去，伤的到底还是百姓，我悲天悯人的小侯爷一定不忍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吧？”

　　宋煜攥紧了拳头，强压心头怒火，“梁国毕竟是你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你知道吗？我骨子里流的血，是吴国的。在其位，谋其政，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这五年，他不告而别的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煜满腹疑团，想问他为什么，可是莫子焕好像看懂了他的疑惑，只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不要问我过去五年发生了什么，我大概没有耐心给你讲故事，你只需知道，我们不再是一路人了，从我决意离开的那一天起。”

　　莫子焕还是垂眸微微笑着，看起来并不想解释什么，宋煜心里一痛，胸口堵着石头一般，叫他喘不上气来。

　　酒馆里很安静，就在方才，莫子焕还出手相助于他，救下了原本受酒馆老板苛待的一个瘦小丫头小秋，小秋那小心翼翼又胆怯的眼神，像极了莫子焕小时候被人欺负却不敢还手时的模样。

　　这样的眼神，宋煜在很多不同的脸上见过，他们是乞丐，是流浪狗，是许许多多生活在底层的人们，可是，从来没有一个，是穿着锦衣的，他们大多高昂着头颅，身体舒展地从这些人身边经过，走在强者为天的世道中。

　　“我以为，你想要的，是自由，而不是权力也不是财富。”

　　宋煜盯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曾经的小书童存在过的痕迹，现在的莫子焕好像比从前爱笑了，只是这笑好似挂在脸上一般，没有任何温度。

　　从前的莫子焕虽然常常爱板着脸，但宋煜能感觉得到他的温度，现在这样的他，好像一个金雕玉琢的假人。

　　“可是后来我发现没有财富和权力的自由只能称得上是流浪，只有站得越高，能约束你的东西才越少，到有一天，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才是真正的自由吗？”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宋煜抬手一挥，将桌子掀翻在地，于是，刺耳的声音传来，一切都碎了……

　　到这一刻，宋煜才接受了过去成为过去的现实，能怎么样呢？问他为什么变成这样吗？太可笑了。

　　所有人都变了，只有他自己，还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以为用真心就可以换来真心，事到如今，他不想再说什么了，只是以后再见的时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