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风》正月十六日

3、第3章

　　两个人语音电话里没聊几句，余谷那边有事情便结束了聊天。

　　周末兴趣班没什么人，岑楠楠一个人窝在娱乐室沙发里追综艺。
　　“余谷，这大周末的你不赶稿，怎么过来了？”岑楠楠起身，给余谷留了位置让他坐下。

　　岑楠楠是余谷大学学姐，大他两届，异国他乡遇到同乡不容易，两人一来二去就熟识起来。以她的话来说就是“要不是为了混文凭，我才不出国”，所以岑楠楠大学一毕业马不停蹄的回国，家里给了点钱开了个画室。
　　后来余谷大学毕业，当时画室不景气险些倒闭，岑楠楠拉着便余谷“技术入股”，其实就是凭借余谷的各种奖项撑场面扩大人气，正好余谷那段时间放暑假便开始给岑楠楠打工，当画室老师。

　　后来画室越办越大，招了各种老师扩大成兴趣班，慢慢的也积攒了一些人气，如今在锦川立足。

　　余谷继续学业，在国外读研。时不时将自己的画作放到网上，有了一定的粉丝。
　　余谷回国后再岑楠楠推荐下被知名漫画公司签约，去年发布了一篇古风BL漫画，凭借自己独特的画风和故事情节爆火了一把，成为漫画界“年度最佳新人”。

　　即便是开始画漫画，岑楠楠依旧在兴趣班给余谷留了位置，她说余谷在困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他就永远是这里的一分子，每年年底给他发奖金，当然这钱余谷从没收过。

　　余谷晃了晃手里钱包，“来等他拿钱包。”
　　岑楠楠昨天不经意看到了钱包里面的照片，笑着道：“这哥们太帅了啊，微信推我。”
　　“不行。”余谷把钱包收起来。
　　“怎么不行，你哪知道人家是不是同性恋啊，我觉得他和你不一样，他看着挺直的。”

　　“我有感觉。”
　　余谷起身离开娱乐室，看了看手表走到兴趣班门口的等人。
　　岑楠楠：有个屁的感觉！

　　锦川的夏天太阳很毒，即便是下午还是闷热。余谷把兴趣班大厅的空调房打开，怕一会丁粼来了会觉得热，然后坐在前台等着他来。

　　丁粼开车来的时候下车余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丁老师进来坐，外面热。”余谷把丁粼迎进来，随手关上了兴趣班的门。
　　他坐到小沙发上，余谷挨着他，坐在他旁边。
　　丁粼低头看着两个人的腿挨得很近，甚至可以直接碰到一起，顿时感觉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变成了热风，耳后一片绯红。

　　“丁老师还是热吗，我用不用把温度调低一点？”余谷注意到了丁粼脸有点泛红，拿起空调遥控器。
　　丁粼抬头，看了一眼空调上显示着“22”，因为有个医生老爸，家里空调一直保持在“25”，今天完全是自己有点紧张害羞……
　　“不用不用，一会儿就凉下来了。”

　　余谷微微像他这边靠了一下，把钱包递给他。丁粼接过钱包，余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你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丁粼耳朵发麻一般，猛的坐直连忙道：“不用不用，我……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了，谢谢你。”
　　丁粼起身，打算离开兴趣班，几步走到门口，将门推开。

　　不能再待在余谷旁边了，离得太近了！

　　门外一股热浪袭来，丁粼愣了一下。阳光到了下午正好照着兴趣班门口，真热……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一起吃晚饭吗，就当谢礼了。”丁粼鼓足勇气说道，然后转身和余谷对视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余谷眼神里充满笑意。
　　余谷也看着他，不用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而是应了一声，“好。”

　　“一中离这边很远，丁老师不经常过来吧。”
　　“嗯。偶尔回来看看家人”
　　余谷闻言转身把空调关了，顺手勾起放在前台上自己的车钥匙，走到门口。
　　“那就跟我走，带你去吃点好吃的。”余谷将车钥匙圈在右手食指上转了几圈，阳光落在车钥匙上有点让人晃眼。

　　两人来到车前，丁粼震惊：奔驰大G！我要上多少年班才能买得起！

　　车子一直向东开，锦川是临海城市，城市东边都沿海，两个人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一中的学生，聊兴趣班的小孩儿……
　　余谷放了首英文歌，是一首rap，节奏很快。车里充斥着音乐，丁粼心跳加快，随着节奏律动。
　　“We got history，”
　　“Got me feeling the nostalgia when you look at me，”
　　“Thinking ‘bout what could’ve happened or what could’ve been，”
　　……

　　因为兴趣班本就偏东，两人很快就来到一片小树林，走近一看是一家名叫【很闲】的私房菜馆门口，不远处就是海滩，这里倒是很清闲。

　　装修的偏日式风格，两人一进门便冲过来一个男子用手臂勾住余谷的脖子，“余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带朋友来的，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郑嘉阳。”
　　“这是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丁粼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余谷会这么介绍自己。
　　“那你们慢慢吃。”郑嘉阳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两个人简单认识了一下，郑嘉阳是这里的老板。余谷带他去了角落里一个单间，简单点了几道菜，然后出去和郑嘉阳说了几句什么。
　　等余谷回来时菜已经快上齐了，余谷道谢后给丁粼倒了杯茶，“快尝尝合胃口吗。”
　　“很好吃。”

　　余谷也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看着丁粼说：“其实我昨天看丁老师很眼熟，后来知道你叫丁粼我突然就想起来了。”
　　余谷见他没有反应而是也喝了口茶，又说到，
　　“原来咱们高中认识。我昨天突然想到那时候有一个地理特别厉害的，是你对吧。”

　　丁粼怔住，瞳孔放大，睫毛上下扑闪，连眨几下眼睛，手微微一抖险些把茶杯摔下，咽了几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不敢抬头看余谷，连喝了几口茶水直至见底才缓缓抬头，对上了余谷投来的目光。丁粼陷入余谷深邃的的眼神，从眼底发现一丝温柔……

　　“过了这么多年，我……我以为你忘了。”丁粼从没想过余谷能记住他，明明当年只是点头之交。

　　却也万幸，幸好他还能记住他。
　　丁粼嘴角扬起，幸好有教师职业素养，不然都怕自己忍不住笑意。

　　余谷起身给丁粼斟茶，丁粼问到“这些年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丁粼看着他，余谷看什么都是冷冷的，在灯光昏暗的小单间里，眼睛看起来很亮，眸子里泛着星星。
　　他终于问出多年埋在心里的问题。
　　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怎么突然转学了？有谈恋爱吗？
　　丁粼深呼吸，终于问出了口。

　　余谷吃了口菜，顿了一下回答道“还好还好。”

　　“怎么就突然转学了？”
　　“成绩上不去了，花钱出国混个文凭。”

　　“……”
　　那你还考研？

　　余谷父亲年轻时是业界知名导演，如今已经很少去导戏，多是导电影。母亲陈雅则负责顾家。原本非常幸福的一家，谁知，陈雅在去接余谷回家路上不幸出车祸去世，自此余谷便认为是自己害了妈妈，总念叨着“如果我没有让妈妈来接我，会不会就没事了……”

　　而后余谷彻底患上了抑郁症，一直在药物治疗。

　　那时候高中的余谷成绩一落千丈。后来余谷发现绘画可以让自己专注和冷静，余谷虽然从小学习画画，但是余恩庭一直想让他走编导这条路。余谷和余恩庭大吵一架，最后没有听余恩庭的转而学了美术。余恩庭非常生气。
　　自那之后，余谷开始扎起半马尾，余恩庭也很少管过他，两人的交流仅限于每个月余恩庭给他生活费。

　　凭借“再让我生气，也是我儿子”的想法，余恩庭对待余谷出国留学这件事上也算是支持的，虽然余谷后来成绩有进步但是依旧想让他出国，一是学习美术，二是放松身心缓解抑郁。

　　如此余谷心理问题慢慢好转，余恩庭发现绘画时余谷的脸上总是微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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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谷眼神暗了一下去，他不想告诉丁粼这件事，随便扯了句搪塞过去，也不敢对上丁粼的眼神，只能埋头吃饭。

　　随后简单聊了聊其他的，一顿饭草草结束。等丁粼结账的时候郑嘉阳过来说不用给了。

　　丁粼和郑嘉阳拉扯几下，他无论如何也不收钱，无奈下应到”那谢谢老板。”
　　“你应该谢谢余哥，记他账上了。”
　　“……”
　　原来余谷吃饭前和郑嘉阳说这件事去了。

　　丁粼和余谷回到车里，扣上安全带丁粼转头对余谷说“我还说请你吃饭呢，那这顿算你请的”

　　“就捡个钱包，不用请吃饭。”

　　丁粼低头，失落的情绪从眼神里流出。
　　余谷察觉到他的情绪，继续说“那就过几天再约。”
　　“好”
　　下次再见面。

　　余谷放下车窗，抬手转动方向盘，余谷作为一个画画的，手指本就白净细长，在黑色方向盘上衬得更白。圆月静静的停在满天星光中，路灯一闪一闪而过，光圈混成一片，夏夜的风让心旷神怡。车开的不快，阵阵微风从耳边吹过，而且路边万家灯火……

　　这恬静的夏夜只属于他们二人。

　　两人到兴趣班已经很晚，之后开车各回各家。

　　丁粼躺在床上无聊的刷着朋友圈，看到了余谷刚刚发了一条。
　　–鱼骨：缘分。
　　配图是今晚的圆月，或许是余谷回家路上拍的。
　　丁粼给他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