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黄桃 ...
-
她用小刀在柔嫩的黄桃蒂的边缘划开一个小口子，然后放下刀具。用手轻轻地撕去那层皮。之后，就这样沿着已被揪下来的暴露出来的果肉与其他几毫米厚的皮之间那条舒服的过渡茸线，继续小心翼翼地剥着。没一会儿，整个外衣都揭完了，露出黄澄澄的心。
这是她少有的生活常识。自从去年用削皮刀、水果刀使了个遍，东捏西掐，断断续续剥了一半，五分钟之久，也没结束，人一烦躁，没了耐心，丢了工具，徒手扯了两下，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暴露的部分漂亮极了，她的脑门仿佛突然闪过一阵霹雳雷声，吓得她哑口无言，原来，这么简单。朴素为至用，单纯为至美。很多事，像这样，都是人自动归纳，化简为繁了。
她把一整个黄桃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留下左横右撇画出的棱角、线条分明的核圈。她咬了几口果肉，丢进了垃圾桶。把一个个小三角、小方块放进胡萝卜碗里，从冰箱里取出一袋酸奶，咬了一嘴，用手挤捏着酸奶袋儿，两个小口漏出白色粘稠的酸味。
最后撒上一小撮黑芝麻。
雪顶瀑布。
没人这样对过她。
把每个与她相见的日期记得清清楚楚，她都恍惚，大概什么时候见面，做了什么，送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很多她都只有零碎的记忆了，但是他却像是如数家珍一样，掰着手指一点一点地把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交代得如教科书专业认真。
“噢，对了，你知道你身上有味道吗？”
“昂？啥玩意儿？”
“不是洗发水，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是你身上的味道。你肯定换过很多洗发水和沐浴露，但是你身上的味道一直没变。嗯……怎么说呢，一直都没变。从初中开始。”
“啊？我身上有味道？”
“我们这样站着，我就能闻到。”
她往左边瞟了两眼，二十公分，还是有些距离的。她抬起手自己仔细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甩了甩头发，脖子上黏糊糊的，传来一股淡淡的汗液发酵的酸味。
汗液会发酵吗？她不知道。只是自己脑袋里库存有限，只能说出这样的词。
“我只知道，出汗了，黏，一股汗臭味。”
“不是不是不是。你身上的味道，你闻不到的。”
“可是我站着离你这么近，也没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啊？”
她抬头和他对视。
有一点点高。
但高怎么样，了不起，当饭吃啊！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也没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她猛地一呼吸，差点没把人行道旁驶过的汽车尾气全吸进肺里，可即使这样用力两三次，也依旧没有任何味道。
她没漏嘴问他，自己身上的味道是什么味道的。
酸的，甜的，咸的，还是水蜜桃味的，还是葡萄味的，还是菠萝味的？
袭来一阵微风，沁凉入心脾。
不知是风，还是那股味道，也和闷热午后的瓢泼大雨一样，突如其来地将她淋湿。
她把浸满酸奶的黄桃送进嘴里，酸甜交替着不可阻挡地在她口中爆炸。
管我什么味的呢，此时此刻，我就是黄桃味的。
酸酸甜甜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黄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