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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三会情人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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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三会情人湖
苏小小的短信隔三差五的发过来,傅山却很少回复,但她却从未表露过不满。
数月后,“刀疤”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被执行了死刑。“刀疤”被枪毙那一刻,久晴的天空霎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倾刻间大雨倾盆而下。苍天似为英年早逝的段小晓垂泪呜咽。这一天象在百姓中引起轰动。
这一段时间,苏小小的短信不知为什么也消声匿迹。
“刀疤”被枪决的那一天,傅山独自一人在小晓墓前呆了一天。第二天红着眼去上班,才进门,就被雷响和华振云喊去分管刑侦的曲副局长办公室。曲副局长怜爱地看着傅山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近两年没有休假了。现在,可以说压在你我们心头的石头已搬掉,大伙儿终于可以舒口气了。傅山,我已和局长通过气,他同意你去休假。去吧,放下手中的工作,任何事都不要管,好好休息几天。回来有的是工作等你来做,更大担子等你来挑。”见傅山开口拒绝,曲副局长遂沉下脸:“这是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
无法,傅山只好去段小晓家,请二老一起外出散心。二位老人一听,头摇得如拔浪鼓,坚决拒绝:“不去,不去。旅游是花钱买罪受,哪如在家清闲快乐?”没法,他返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外出了。
来到车站,傅山才发现,自己并未想好去哪儿。看着车站内熙熙攘攘的人流,他觉得格外孤独。他掏出手机,想约个伴一起外出,想了想却不知约谁好,寻思了一阵,想到了苏小小,电话都拔出去了,又觉不妥——一个单身男子约一未婚女子外出游玩,算哪门子事,况且两人又不熟,于是迅速挂断手机。去热门景点吧,人挤人、人看人,无堪意思。
傅山寻思一番后,随便登上了一长途客车,蒙头就睡,至于车的终点站在哪儿,那儿有没有风景、有什么风景他一概没在意。司机收钱时问傅山到哪儿下车,傅山说车到哪他就到哪,说得司机直用疑惑的眼神打量他。途中傅山几次醒来,发现车越走越偏僻,越爬越高。最后醒来发现车还在往前走,只是看样子是在山区里跑,因为傅山看见车窗外除了山还是山。又到了一个陌生车站,傅山下车,还是随意上了张将要发动的客车上路。车路也越走越难走,颠簸了整整十三个钟头后,车终于到达终点停下了,车上的人在沿途已下了大半,留下的人疏疏落落。
傅山下车一看,自己竟已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小镇上,问问当地人才知,他已横跨几个市县,怪不得坐车要坐这么长时间。他先是有些后悔——说是旅游,怎么看也不看就来到这荒野小地方了,直到看到“欢迎您到情人湖风景区观光旅游”的横幅后,才松了口气,至于他第一次才听到的情人湖风景区风光如何,他顾不上多想了,想了也无用。好歹有个风景区,没白跑一趟,只是情人湖这名称让他感觉俗气。听说湖边开有农家乐,傅山没有在镇上停留,找了一张破车,直奔情人湖。
到达湖边时,已到了深夜,傅山在湖边一小村中找好住处,包吃包住,收费极为便宜。之后趁夜色外出,发现眼前就一个大湖,蒙胧得什么也看不清,湖周围稀稀落落有灯火,此外静得让人一时难于适应。折回住宿处,叫店家炒了几个拿手菜,吃后发现菜精巧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夜深了,傅山上床休息,床靠近湖边,夜风将湖水摇得拍在临窗岸边,“咕、咕”响了一整夜,最令傅山惊喜的是,窗下不知名的小虫也不弃不离的陪着他鸣叫,除此之外,夜色笼罩之中的小山村寂寞得让人心中凡俗尽去。这让整日置身于闹市喧哗中的傅山心中隐隐高兴——这不正是自己所向往追求的生活么?
在静寂中,傅山什么也不想,就坐在窗口竹椅上,整整一夜。至天晓,傅山竟无丝毫倦意,接着村落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鸡啼声。就着冷水抹了把脸,兴冲冲出门,昨天到时天早已黑,傅山还不知道自己是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但昨晚上的安静祥和已让他从心深处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出门后举目四眺,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四周绿树遮天闭日的小山村,村中所有的房屋白墙青瓦,古色古香,典雅精致。村中的石板路和穿村哗哗而流的清澈溪水让他心下暗暗赞叹。
出了村,穿花拂柳地漫步在弯曲的鹅卵石铺就的沿湖小径,湖面带来的湿润而又清新的空气让傅山不由自主地张口贪婪深呼吸,微有一点泥土芳香。路上遇到几个本地人,尽管不认识,但他们和善友好地一一与傅山打招呼。而清晨的小村、绿树、湖光山色,此时全笼罩于轻纱般的飘渺薄雾里。时光也仿佛留恋这里的风情,似乎停顿了前进的脚步,四周的一切,如同一幅山水画,凝固在晨曦之中,所有的一切,让傅山恍惚,宛如到了世外桃源。
整个上午,傅山静静地观赏美景,可能是由于地处偏僻,加上景区开发较晚,他发现这么迷人的一个地方,游客却没有遇到多少。饭毕已临近正午,傅山捡了个靠近湖边的完全用竹子茅草搭建的小巧茶舍,要了一壶清茶和一本小说,在近湖的角落里捡了个竹几前坐下。才一上午,这个小地方让他惊喜不断,激动异常,他得让自己平静平静,好计划以后几天的休闲时光度过。翻开小说,是一本网络小说选集,这一发现让傅山心生慰然——说明这地方虽然地处僻壤,却和外界有着紧密联系。细看系地滩小说无疑,印刷粗糙。小说集中一篇《不要在寂寞时说爱我》的公安小说让傅山一征:我靠,怎么如此面熟?对了,是“晋江原创”中连载过嘛,不正是自己写的么?这么差劲的小说,也让人偷偷的变成了白纸黑字。虽是自己的作品,一看之下,有几处让人改过,特别是其中的错别字,已被人一一更正。自己的小说被人选用,虽手段不入流,但总胜于无人理睬,所以傅山心下更是洋洋自喜。
这么美的地方,还有他写的小说可以看,只是自己孤单一人,这让他感觉美中不足。
茶舍中人很少,茶客和服务生都不约而同地轻手轻脚,低声细语,看来谁也不想破坏这一片难得的清静。人进人出、品茗阅览中,时光消逝,服务生脚步细碎来到傅山桌边,端了一杯冰镇啤酒放在傅山面前,傅山愣了——自己并未要啤酒呀,他不解地看着服务生,服务生不语,只是指了指茶舍临湖的另一个角落。傅山望过去,全身不由一震,目瞪口呆,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掉下
是苏小小!!!
傅山看见,苏小小斜倚竹椅,正调皮地端起酒杯冲傅山摆摆,示意他喝酒,而脸上却是一股掩饰不住的欢喜。
他乡遇故知,这未免太巧了吧?傅山以为在梦中,下意识地掐掐脸夹,疼痛向他证明着一切的真实。趁他发怔时,苏小小向服务生招招手,服务生过去,苏小小对其耳语几句,服务生又折来傅山身边,轻声对他说:“先生,那位小姐请您过去。”说完不等傅山说什么,就将傅山面前的酒杯、茶杯移到苏小小那儿。
傅山已就坐于苏小小对面,犹觉是在梦中,他眼睛一霎不霎地看着苏小小,细细打量,见苏小小一袭白底蓝碎花连衣裙裹着她玲珑俊俏的身躯,白净的脸上荡漾青春的光彩,也正乐呵呵看着他。
服务生知趣地无声离开。
苏小小望着傅山呆样,板起笑,轻轻嗔了句:“傻瓜。”傅山脸一红,忙收神问她:“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想苏小小也同时异口同声如此问他。二人觉得有趣,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声稍大,引得周围的人直瞧过来,苏小小伸了伸舌头,食指轻压红唇,做了个消声手势,一脸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二人好容易抑制激动的心,苏小小看了看四周,问傅山:“就你一人?”傅山点了点头,发现对方笑意更浓,也好奇地问:“你呢?”苏小小回答:“和你一样,就我一人。”之后又是短暂沉默。傅山想起苏小小曾怪他不主动说话,于是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到这儿的?”苏小小听了白了他一眼:“这问题我正想问你呢,你先说。”语气不容置疑。没法,傅山只好把局领导见他心情不好,强行命令他休假,他乱七八糟的乘车转车,无意间于昨晚上误闯误撞摸到了这地方的经过讲了一遍。傅山说完后,见苏小小笑得花枝乱颤,喘不上气来,于是就提醒:“我说完了,该你说了。”苏小小想开口,不知为什么脸红了,表情尼扭。傅山不解,催促道:“快说呀。”她犹豫了一下,正色叮嘱他:“我说了你可不能笑话我。”见傅山点头,开口来了句:“还不是怪你”。“怪我?”傅山茫然不解。
“就是怪你。我也不管你怎么看我,反正跟你说就是怪你。前一阵子,我发短信给你,你爱理不理的,心情难过,有一天就打开电视看,不想电视上正报导你们县公安局抓获一个叫什么‘刀疤’的逃犯的新闻。这也没什么,偏偏有个记者脸皮真厚,在节目中大拍你傅中队长的马屁,扯着扯着,竟扯到你和...你和...‘她’是如何如何出色英勇、如何如何恩爱无猜,还说什么至死不渝之类的话。气死人了。”傅山自然明白苏小小口中的“她”是指段小晓,此刻见对方愤愤状,唯有苦笑。
苏小小恨恨地白了他一眼:“你还笑!你说实话,是不是你私下出钱买通了那可恶的记者,让他帮你大吹特吹,广而告知。”问完也不等傅山回答,自顾说了下去:“我听了记者乱七八糟的话,心情自然不...不...好受,于是讯问中对一犯罪嫌疑人动了手,不巧被分管领导看见了,批斗了我一通。我还了句嘴,就说我居功自傲,最后他总算念在我工作小有起色的份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你那边一样,说什么要强制让我搞什么‘带薪休假’。我不想休,又做我工作,说是大队长领导要带头。我看休假只是籍口,主要我们那位领导怕我带情绪工作,影响他仕途,不然他会这样好心让我休够十五天?我看不出转转是交不了差了,于是乎简单收了下衣服,就出门了,出门后也跟你一样毫无计划、目标、乱七八糟坐车,前天晚上神差鬼使就来到了这个地方。到了这地方,本来风景怡人,心情正好,不想见到了你这记者眼中的‘痴情分子’,心情一下不好了,你说是不是怪你?”傅山看得出她虽然凶巴巴地说怪他,但她眼中的笑意露出了她的秘密。
末了,苏小小又问:“我本来就着漪涟风光正构思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精美文章,不想被你这呆瓜打断了思路,现在没有心情再构思了。所以你要表示表示——请我吃一顿,行不行?”
傅山被她莫名其妙的责怪埋怨一通,正感尴尬,于是乘机自找台阶下台,并开起玩笑:“行啊,我住那儿菜品精致可口,伙食费已被我提前支付了,店家说还可以附带一名家属白吃,无人来吃,我正肉痛着呢。苏大队长赏脸,我是求之不得。”
“呸,我才不现在就做你家属呢!”苏小小却不买帐,说了这一句,发现太露骨,偷眼看傅山,幸好他未注意其中的话意,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傅山,我听说湖边有小船出租,船上备有各类菜肴和炊具,本来我昨天就想领略一番水上就餐的风情,可只我一人没什么意思,就没有去,现在好了,两人一起荡舟情人湖。”说到情人湖,她脸上不自然,好在傅山没有多心。在湖边,苏小小挑了一条精巧又古典的木船,检查船上物资后,跟船主谈价,又问了一些划船方法技巧,将船主支回去,然后向傅山嫣然一笑:“‘高峰’,上船呀,小妹送你过河。”傅山想起潘长江的小品《过河》,看船主已走远,大胆地扯起嗓唱:
哥哥面前一条弯弯的河,
妹妹对岸唱着甜甜的歌,
哥哥心中荡起层层的波.......
想唱下去,却觉得后一句难于开口,遂打住不唱。苏小小红着脸:“怎么不往下唱了?呸,傅山,你唱歌不是一般难听,而是非常难听,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的,听好啦”然后就唱开了:
山歌好比春江水,
这边唱来那边和.......
歌声婉转动听,傅山听着听着竟痴了——没曾想苏小小有一幅好嗓子,丝毫不比黄婉秋差。哗啦啦,一阵水从天而降,下雨了吗?他从沉静中惊醒,一瞧是苏小小正边唱边用手鞠水泼他,他停下手中双桨,全力还击,苏小小不示弱,去仓中拿了一个盆,几下将傅山泼得如落汤鸡,之后,苏小小得意的笑声回荡在湖面上。就这样,两人荡舟于湖中,不知不觉日渐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