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麦小茶

1、卷一

　　已经是五月底，晴朗温暖的天气多了起来，仿佛空气中流动的，都是夏天的甜味。可是这座北方的小小城镇,却依然感受得到春天的凉爽。
　　沐沐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太阳，看太阳周身笼罩着一层七彩的光圈，让阳光跳跃在自己的脸上，舒服一下子便赶走了心中的紧张和压抑。
　　踩着地面上斑驳的树影向家里走，离家门还有几步远，便看见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自家门前徘徊张望。
　　“你们找谁？”沐沐离她们三米远的距离，站在斑驳的树影下让人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好。
　　三个女生闻声回头，似乎愣了一下。中间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粉盒子，眼神清澈，脸颊绯红。被另外两个女孩子推搡着走到沐沐前，声音很小的说：“姐姐你好，我是初二(三）班的筱雪，你就是静王子的姐姐吧？”
　　“静王子？”沐沐思索着这个称谓。
　　“哦，就是吴桐学长啊！我们学校女生都这么叫。”灵异的短发女生说到。
　　“吴桐在学校很受欢迎吗？”沐沐问道，心里很开心，暂时放下了阴霾。
　　“何止呢 ！连外校都有好多女生专程跑到我们学校只为一睹我们静王子的绝世风采！姐姐难怪和静王子是一家人，你们都长得那么好看！”短发女生眼睛闪亮的，样子可爱极了！
　　沐沐笑了笑，对短发女生说：“所以你们也是来看你们的静王子喽？”
　　短发女生这才想起自己是陪朋友来的，她淘气的一吐舌头，拉过旁边这个叫“筱雪”的女孩子。
　　筱雪将礼品盒举到沐沐面前，面带桃花的说道：“姐姐，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蛋糕拿给吴桐哥哥好不好？”
　　沐沐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蛋糕，看着三个兴奋的女生跑远，然后转身进家门。
　　刚踏进玄关，正在做功课的梧吴桐抬起头看到了她。于是吴桐放下手中的笔，走到沐沐身前接过她手中的盒子，叫了声“姐”。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沐沐，回来了?快去洗手，饭好了。小桐，作业收起来吧！咱们吃饭了。”
　　“妈，知道了。”姐弟俩应声
　　接着沐沐一手拉住吴桐，说：“盒子不用放，这是你们学校初二年部一个叫......叫“筱雪”的女孩子让我送给你的，人家亲手做的蛋糕哎...他好像是三班的，小桐你认识她？”吴桐看了看手中的盒子，答道：“没有印象”。
　　“可怜的女孩子啊。”沐沐做出一副及其同情的表情，“人家分明是喜欢你......可怜那么漂亮......说被你忽视就忽视了......”
　　正巧妈妈从厨房里出来，听到沐沐这么哀怨的一句，笑着用手指推了推沐沐的脑袋：“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二十岁的人了，还没个正经！把小桐都教坏了！”说着又接过了吴桐手中的盒子，研究了一下：“这是什么啊？”
　　沐沐笑着接口：“妈，这是一个女孩子给小桐做的蛋糕，你可不要打它的注意哦！”
　　吴桐也笑了，说：“好了啊，咱们一起吃了它！”
　　趁着妈妈切蛋糕，沐沐对小桐开着玩笑：“不过我觉得，那个筱雪真的蛮漂亮的......你想不想和她先交个朋友啊......哈哈......你不用怕妈，姐姐会全力支持你！”
　　吴桐将叉子递到她的手中，笑容也收敛了：“姐，不开玩笑了。”
　　“有什么的啊姐姐了解你才放心支持你的！你那么懂事，我当然知道你有分寸！”沐沐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到，“想当年，我十三岁的时候情窦就初开了......”
　　妈妈的饭勺直接敲上了她的头：“也不觉得害臊！快吃饭！”
　　沐沐没躲过，苦恼的揉着额头，吴桐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一脸严肃的说：“姐，我要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
　　沐沐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思绪霎时飘忽了起来......
　　姐，我要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
　　沐沐，我会保护你的......
　　哦，对，那个人，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他说——沐沐，我会保护你的。
　　那一年，他只有十六岁，和小桐现在一般的年纪，而她也只有十三岁。

　　“小桐乖啊，不要哭......有姐姐在，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我们回家.......”小小的沐沐还跌坐在地上，慢慢的捡起地上已经被踩脏了的糖果，小心翼翼的剥去糖纸，轻轻的塞进小桐的嘴里。
　　小桐搂着沐沐的脖子，声音那么稚嫩，他说：“姐姐，我以后都会乖乖的，不会再让姐姐受伤。”
　　沐沐摸摸他的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严肃的对小桐说：“对了小桐，咱们新搬来的那个邻居好像很讨厌，很多人说他是坏孩子。如果他欺负你的话，你就一定告诉我！我们也要尽量离他远一点，知道了吗？”
　　还未等小桐点头，身后便想起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你在说我啊？”
　　沐沐惊异的回头——
　　一个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容带着七分的不羁。
　　他仿佛是忽然出现，披着洒下的阳光。
　　她回眸的瞬间便呆了一下，他却含笑的盯着她的眼，也不再说话。两个人静静的对视，知道——他走上前，拉起了还坐在地上的她，轻轻拍去她身上的灰尘，又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污垢，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依然是那么邪气的笑，他说：“自己还是个受欺负的笨蛋吧？”
　　她惊醒般别扭的躲过他的手，莫名其妙的因为他的这句话而难过了起来。
　　他的笑容渐渐清澄，眼中映出的是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声音不大却坚定的说：“如果有人来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沐沐，我会保护你的。”

　　季枫，我一直都不记得去问你——七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如何那么清楚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相撞的声音。
　　沐沐淡淡的笑了笑，说：“唔......蛋糕很好吃，就是太甜了......”
　　吴桐没有抬头，似乎在自言自语，又是那么认真：“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 ***

　　夜晚，偌大的小城镇不再有白天的喧闹，反而有一种温馨的静谧。
　　吴桐坐在书桌前，课本摆在眼前却好久未翻过这一页。
　　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吴桐应声开门。
　　“姐，你还没睡啊。”
　　沐沐应了一声只她多穿了一件外衣，在门外却还是有些凉，吴桐侧身让她进屋。沐沐坐在他的床边，将脚伸进他的被子中取暖。
　　“小桐。我睡不着。”沐沐抬头看着吴桐，眼神里有深深的担忧。
　　“有什么烦心的事吗？”吴桐坐在她身边。
　　“我今天见到季枫了，在一家酒吧外面，他正在和一群人打架。那么多人，他好像受伤了。我想过去找他，可是他看到我转身便跳上车走了，和他们大家的那些人也上车去追......”沐沐的眼睛红红的，“小桐，他真的受伤了！真的！他为什么不愿意看见我？我真的好担心他......他却躲着我，难道就是因为我那么喜欢他吗？”
　　“姐，季枫哥是怕你担心他，他不想让你难过啊！”吴桐心疼的看着她。
　　“可是他越是躲着我，我才越担心......我好担心他，我想见他。”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们都找不到季枫哥......”

　　沐沐的头静静地埋在膝间，吴桐静静地凝视着她。
　　好久之后，沐沐有些鼻音的声音从膝间传出：
　　“小桐，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吴桐的眼睛落在她的发间，声音有些空灵。他说：“怎么会呢?他喜欢你才躲着你。”
　　沐沐从新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红肿，她说：“小桐，你知道吗？在季奶奶病逝那一年，我记得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看不到他，虽然我知道他每天半夜才回来，天不亮又离开，我去等过他好多次，却一次也没见到他。即使我们只有一墙之隔，可我还是会想他想得哭出来......直到有一天，我终于找到了他，那时候他在一个工地搬砖头，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我紧紧的抱着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好久之后他才反抱住了我，慢慢的哄着我，我终于忍住了眼泪，我对他说‘季枫，我们回家吧，你这样子我难受......我喜欢你，我不想看见你自己一个人，让我陪着你吧......’可他却沉默了很久，才说‘沐沐，你还太小，你不懂这个社会很现实，不是你想象中的童话世界，也没有那么浪漫的爱情故事，那些狗屁电视剧和小说没有多真实，你不明白，浪漫的爱情是要建立在一定的物质基础上的，我现在没有钱，没有地位，也许你会说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没有这些，我拿什么跟你谈情说爱让你幸福? 他说完，便放开了我’......小桐，你猜我说了什么?”
　　吴桐没有想到季枫居然曾经为了生有如此拼搏，他一直以为，自从季奶奶去世后，季枫变踏上了“社会”，黑暗的社会，每天以打架，砍人为日程安排，原来他是后来才踏上这条路，或许人生，真的是没办法弄清的。
　　沐沐没注意他的失神。自顾自得继续说：“我说‘那我等你，等到你能给起我浪漫和幸福那一天......’小桐，我这么做，对不对？”
　　小桐摇了摇头，说：“那你等到了什么？”
　　“......”沐沐想了想，又苦笑一下，“或许我什么都没等到，但我还是会等下去。”
　　“真的值得吗？他或许不再是从前的季枫了。”吴桐垂着头，自己也没弄懂为什么这么说。
　　“值得，不管我最后等到什么，也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只要他是季枫，只要我还爱他就都值得。”沐沐的语气那么坚定。
　　吴桐没有说话，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好久之后，沐沐下了床，说：“好了小桐，跟你说完，我心情也不再压抑了......这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我先回去了。”
　　吴桐起身，无意间瞟到了她脚腕上的链子，忽然开口：“姐，一直戴着它好吗？”
　　顺着她的视线，沐沐看到了自己脚上的链“红枫”脚链，微笑了一下说：“当然，小桐送我的”
　　“嗯，姐，你也早点睡。”吴桐送她出去，她却向门口走，回过头对吴桐说：“我一定要去见他，他一定会回来的，别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