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无尘无影

10、逃不开的纠缠（下）（修补）

　　半个小时，对在咖啡馆里悠闲地喝咖啡的小资们来说不长也不短，对夜店里劲歌热舞着正HIGH的人来说可能太短，对一个臭美的喜欢泡完澡再从头到脚抹润肤乳的女人来说也不算太长。可是，对于一个站在浴蓬下就这样僵着一动不动被冷水一遍遍地冲刷的姚晶来说真的太长。

　　耳边的音乐声或许舒缓动听，却丝毫不能让她感觉放松，她对门外的那个男人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叫郑帆，除了今天意外地知道他是锦城的老板。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原本以为他从锦城提出的那个“十万”不过是有钱男人的一时兴起，但是，就像他刚才咬着她下唇说的：“你以为十万块钱就这么好赚？”她确实太天真了，十万块钱，不是十块，不是一百，也不是一千，甚至不是在锦城里的那些猥琐男说的一万，有哪个男的会发昏发成这样？花十万块钱就为了看一眼女人的裸体，况且还是个身材乏善可陈的女人的裸体。

　　如果她不天真，如果她不愚蠢，又怎么会相信自己也配有个白马王子，自己也配有个可被托付终身的良人，自己也配过上有家有爱的好日子而那么迫不及待地接受谭天恩伸过来的手？如今，落得这一步，谁说不是上帝对她贪念的惩罚？

　　所以，当她自动结束感觉漫长无期的半个小时打开浴室的门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喊了几声都无人回应的时候，她理所当然地再次嘲笑自己。毫无疑问，她被耍了。而这，又多么合情合理，让她连咒骂的念头都没有。

　　然而，就在她决定回家刚拧开房门，一个身穿红色酒店制服的年轻男侍应生却向她欠欠身，然后递给她一袭粉红色的连衣裙，还有一张纸条，说道：“小姐，您好。这是郑总让我转交给小姐您的，请您收好。”侍应生虽然开门那一瞬间有几秒的张口讶异，但很快便调整脸部表情恢复正常，没有目光狐疑地盯着她瞧，而是见姚晶将裙子和纸条拿在手里了才礼貌地转身离去。

　　这翔云酒店作为本市的连锁酒店龙头老大确实名不虚传，连个小小的侍应生都如此训练有素。想想看，姚晶打开门，一身湿嗒嗒的裙子贴在身上，从头到脚滴着水的样子，如果算不上惊艳，那就是绝度的惊悚，那侍应生没问她是从哪条沟里爬出来的真是太给她面子了。

　　大概是被水冲得有些麻木了，她在开门时见到陌生的侍应生没有掩饰自己狼狈形象的冲动，甚至是有些木然地接过裙子。哼，虽然质量上乘，垂着她不认识却也可猜到是名牌的吊牌，但裙子的颜色是她一向不太喜欢的粉红色。这种颜色虽不轻佻，但也不纯净，太小女生，太梦幻，太矜贵，是种挑人的颜色，适合那些被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的女娃娃，不适合她被冷硬的现实一再磨砺的灰暗灵魂。展开这张白色纸条，随即瞪大眼睛，居然是支票，潇洒而不失韧劲地填上的数额正是他承诺的十万元。

　　没有擦拭身子，手指还很湿，这张支票的两端立刻有了即将晕开的水渍。她怀着自己都不懂的复杂心情居然合掌一揉，然后又才像被自己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而小心地打开它回到客厅将它平铺在桌子上。

　　矫情什么呢，这不正合了她的心意吗？管他是不是发神经，管他是不是有毛病，管她是不是肚子里有一万个为什么想问，这钱可是救命钱，所以，支票绝对不能给毁了。说到底，她既没有被那个陌生男人看光光，更没有发生狗血的一夜情，除了被莫名其妙地乱吻一通，她还是赚了。所以，知足吧，她安身立命的屋顶也还没有全塌。有了这十万，她只要再继续唱歌就可以边攒着钱维持兰兰的医疗费，不用让自己真的堕落地去卖身。

　　她抽出桌面上的纸巾仔细地吸支票刚才被弄湿的地方的水，幸好不是很严重，现在这张支票上的字迹清晰可辨，还是可以用的。她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换上这仍有些抵触的粉红色裙子。

　　住的地方离这里有段不短的距离，而且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她不得不打的。她站在酒店门口，的士却迟迟等不到，而对面喷泉旁却有辆豪华黑色林肯轿车一直停在那。

　　虽然是夜晚，虽然她没有戴隐形眼镜看不真切，但是，很明显里面是坐着人的，不仅有司机，副驾上也有人。甚至，姚晶不愿意承认的是，且努力压抑着股冲上去看个究竟的冲动，那个副驾上的人虽然戴着墨镜，可是侧脸很熟悉。那是熟悉到做梦也也不想看到的熟悉。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看着台阶下的沥青地，在一个大夏天，居然有股冷气从脚底开始蔓延，让她想要跺脚取暖。幸好，终于有部的士驶到她脚边，在她匆忙打开车门正欲进门时余光中还是看到对面那辆林肯此刻飞速驰走不见。

　　而她居然直到坐进车里，一抹脸，那不同寻常的冰凉湿意，告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泪水，然后再也抑制不住地痛哭。司机先生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哭声，不禁回头安慰说：“哎，姑娘你别哭啊。他生气不送你回家，是他不对。要不，等一下我算便宜点？”显然是将她当成了半夜被男人抛弃的女人，不然哪有哪个女人会半夜还在酒店门口等的士，一上车就哭的。

　　姚晶伏在自己的膝上，仍哭得不能自抑。这算不算是个讽刺？她居然在得知他死讯时，看到血肉模糊的脸时，抱着他的骨灰和遗照时没有哭，今天看到神似他活生生的脸后哭了，她居然害怕他没有死，她居然真心希望他已经死了。否则，要她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如今生活所带给她的一切？

　　如果已经进入了一场噩梦，就请让她一直做下去，不要告诉她这是一场梦，不要告诉她她所受的伤害是缘于某种从来就不曾存在的虚无。暗无天日的日子其实习惯了就好，瞎子也能练成在无光的世界中生存的摸索本事。她不瞎，只要没有光的打扰，她就不会看到那些污秽和不堪。所以，她的眼泪只不过是因为思念达到极限才不受控制而流的，她之前没有哭，只是没有时间，只是时机不到而已。她宁愿这样相信，她应该这样相信。

作者有话说

　　绞着手指，眼神幽怨，弱弱地问：“写得真的很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