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鳞》洒洒苗

2、第 2 章 虹识

　　白瑶状态不佳，任由自己陷入更深的回忆当中。
　　“慢点儿跑，白瑶，你听见没有，慢点儿跑，回头磕着了我就让你爸狠狠揍你，你真是一点儿也不听话，给我站住！白瑶～～”任凭奶奶怎么喊，洪亮的声音也赶不上白瑶疯跑的速度。
　　八岁的小白瑶，留着一头短短的黄发，简直就是个假小子。这头发明显是没好好吃饭造成的营养不良，但比男孩子还淘气的性格硬是让人忽略了这一点。
　　父母在城里忙着工作，极少有时间陪伴孩子。一到寒暑假干脆就将她送到村里的奶奶家，任她野个够。奶奶是一看到她就头大，顽皮不说，到处惹祸。要不是稀罕她的那股机灵劲儿，白瑶可就真成了没人要的万人嫌了。但是大部分时候只要不过分，老人家倒也愿意纵着她。小孩子嘛，难免调皮，就由她去闹。
　　这天中午刚吃过饭，白瑶放下筷子就往外跑。奶奶看着外面毒辣的太阳，下意识就去追，追不上就喊。
　　到底是老人家有些上了年纪，连喊带追也没用，还是让白瑶跑没了影儿。奶奶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只能转身回了屋。从厢房的地窖里挑了颗西瓜放在凉水里备着。夏天这么热，想着她回来后吃一些，多少能降降火，消消暑。
　　小孩子玩性大，哪管什么中午不中午的，白瑶这边一跑出来就直奔堂姐家里。两人上午分别时就约好了，中午饭后再来玩过家家。小小的约定，孩子们倒是重视得很。
　　堂姐家的院子很大，按照农村人的习惯，种了一些菜，空出来的地方就种了一些花，靠近大门处栽着一棵李子树，如今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
　　堂姐白丽也吃过了饭，早就坐在了李子树下的大石头墩儿上等着白瑶。白瑶一进门就看到了堂姐，见她在树荫下发着呆，欢快地蹦哒向她，“小丽，我好热，咱们在这树下缓一缓再玩，行不行？”
　　白丽看着她那红扑扑的小脸，不知是因跑的累还是天气热，直接笑出声：“行，哈哈哈……你脸红得像猴屁股，哈哈哈……”
　　白瑶也不恼，反应颇快地回她：“你又没见过猴屁股，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你的脸才像猴屁股呢。”
　　两人吵着闹着，笑声在院中回荡。二婶闻声，从主屋撩开门帘走了出来，招呼她们：“小崽子们快进屋！隔壁的街坊邻里还要午睡休息的。这大热天的，你们两个再在院里吵，待会小心被人找上门儿，快进来吧，别中暑喽！”
　　姐妹俩一时收了声，手拉手地进了屋里。二婶把她俩安置在西厢房，这里有张床，还有白丽的一些玩具堆在上面，最适合给她俩霍霍。
　　过去二婶家里边还不是很富裕，这厢房的玻璃窗有好几处都破了，也没换新的，只是用一些报纸勉强糊上，糊得厚些也算能遮风挡雨。
　　两人玩着玩着，白瑶的注意力便转移到玻璃上。手开始痒痒的，总想着去戳一戳用来堵破洞的那些报纸。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趁白丽一个不注意，对着一个洞的报纸就捅了上去。
　　终归是纸糊的，常年风吹日晒的，再厚也易破。纸破的瞬间，白瑶顺着小洞突然看到外面好多人，十分热闹。
　　白瑶有些不明所以，想看得更清楚些，便稍微将身子退远一些，从整块玻璃向外看。视野所及一下清晰起来，外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大家忙忙碌碌，仿佛过节一样。
　　白瑶太好奇了，二婶家这是突然有什么事，来了这么多人。也不怕被白丽看见自己刚戳开的小洞，指着玻璃转身去问她：“小丽，你们家院子怎么这么多人，是来干什么啊？”
　　白丽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小嘴一嘟，不满道：“白瑶，你干嘛把报纸戳烂，我爸又得重新补。”
　　白瑶自知理亏，也不争辩，继续刚才的话：“你们家来这么多人你不好奇吗？”
　　白丽向外望了一眼，觉得她在耍赖，有些生气：“哪里有人，你现在还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白瑶也不干了，固执地指着玻璃，“那么多人在外面来来回回的，你是真看不见还是装看不见，不想告诉我就直说呗，再说声音那么大，看不见还听不见吗？有什么需要这么神神秘的！小气！”
　　白丽看着她，觉得莫名其妙，本着稍微年长两岁的自觉，不再与她计较，低下头继续摆弄收集来的瓶瓶罐罐。
　　白瑶见她不说话，觉得她这人太无趣，就打算继续向外面看。
　　也是奇怪，再转头，外面什么都没有了。还是自己刚进院子的样子，有花有菜有树，唯独不见刚看到的那么多人，伴随的吵闹声也一并消失了。
　　那么多的人，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白瑶坚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便走出西厢房向另外一间房走去，心中猜想说不定是人们悄悄聚到了别处。她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秘密。路过堂前的时候，眼神四处瞟了一下，目光随即被一处奇象吸引。
　　堂前的灶台上，一大堆蝴蝶围在锅圈处。还都是清一色的白蝴蝶，实属罕见。与黑色的灶台形成了鲜明对比，着实惊艳。
　　白瑶站在原地盯了一会儿，没像以前一样，见了蝴蝶就要扑上去。此时的她更迫切地想知道刚刚的那么些人都去哪儿了。
　　撇下这一奇象，三两步来到叔叔婶婶的里屋门口，还没进去，只透过珠子串成的挂帘看了看。哪里有其他人，只有叔叔婶婶，婶婶坐着看电视，叔叔半坐半躺，拿着木扇轻摇，还喝着茶水。看上去惬意自在。
　　白瑶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十分疑惑，莫非真的是自己看错了不成？正不解时，婶婶注意到她在外面发呆，叫了她一下，“白瑶，怎么站那儿，进屋里来，二婶有好吃的给你。”
　　白瑶也不扭捏，走进去，二婶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给她衣服兜里装满了糖果，还塞了几个杏子和李子，边塞还边嘱咐她：“刚吃过饭，待会儿玩儿饿了再吃这些，不然小心积食肚子疼。”叮嘱一番后便放她去玩儿。
　　白瑶有了吃的也不顾其他，高高兴兴地又回去找白丽，再经过堂前的时候，瞄了眼灶台，刚刚那么多蝴蝶全都不见了，竟不曾留下一只。
　　小孩子的好奇心来的快，去的也快。白瑶抛开脑海里的疑问又继续玩。到了傍晚，终于玩累了，也玩饿了，就回到奶奶家，嚷嚷着要吃的。
　　中午二婶塞的那些好吃的，是吃了些，更多的不知道都掉哪了，所以现在玩儿脱了劲儿就感到非常的饿。
　　奶奶往她怀里塞了半颗西瓜，让她先垫一垫，饭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做好。
　　白瑶是个小话唠，吃着东西也堵不上嘴，没吃几口就开始嘚吧嘚吧地说，她回想起中午看到的那几幕，全都告诉了奶奶。
　　奶奶笑着道稀奇，明显没有当真，还说她是个人精，会逗人。
　　白瑶又恼了，怎么谁都不信她的话，自己明明看得真切，也听得真切，大家怎么都认为自己在撒谎取乐。
　　手里的半个瓜也不香了，闷闷地用勺子戳着西瓜也不说话，正好饭菜也端了上来。白瑶扔开西瓜就埋头吃饭。奶奶又喊着她：“这孩子，你慢点吃，干啥都着急忙慌的。”
　　又过了几天，白瑶是成日野出去玩儿，早不把那天看到的当回事儿。甚至自己也觉得看错了，当时中午太阳那么毒，难免头晕眼花。别的不行，自我开解对于白瑶来说，那是用的相当顺手。
　　又玩儿到了个傍晚，白瑶照常赶着吃饭点儿回了奶奶家。进了家门，她很有眼力劲儿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
　　奶奶略带遗憾的语气对爷爷说：“这好好的，也没下地干活，孩子怎么能掉呢？”
　　爷爷没接话，只是沉默着，额头上的褶子皱得很深。
　　白瑶虽然年纪小，但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儿。走过去拉着奶奶的手，小心的问：“奶奶，谁的孩子没有了？”
　　奶奶回握住白瑶的小手，严肃地说：“白瑶，这几天就不要去找小丽玩儿了，你二婶在家心情不好，让她自己休息休息吧。”
　　白瑶明白了，认真地点了点头，答应奶奶。
　　晚上睡觉前，不知怎么的，白瑶又想到前几天看到的，再次和奶奶说起。这次奶奶没再笑她，听完后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小孩子懂什么，就是你看错了。”然后不放心地补了句：“这些话以后对谁也不许说，听到没有？”
　　白瑶扁了扁嘴，懒得辩驳。夜色的庇护下，奶奶也没看到她不服的表情，只当她听进去了。
　　暑假还有好长时间，不能找白丽玩，就找别人玩儿呗。
　　一晃一个多月已经过去，白瑶这次很听奶奶的话，一直没再找过白丽。这天她难得消停下来，正坐在小板凳儿上抱着西瓜看电视呢，白丽却跑了进来主动找她玩儿。
　　白丽也给自己搬了一张小板凳儿，与白瑶并坐在一排看电视。这回换白丽开始说个不停，“白瑶，和你说个事儿，我妈前段时间没了个孩子，我看她难过，就没出来玩儿。”
　　以白瑶的聪明，她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奶奶不让她去二婶家的时候，她就隐约猜到了。她想，小丽应该是难过的，于是拿出大人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背，“别难过，别难过，我把这个瓜分你吃。”
　　说完将抱着的大半颗瓜向小丽一推。
　　白丽也不客气，挖着吃了一口，稍微靠向白瑶耳朵悄悄说：“白瑶，我妈孩子没的前一天，在家里堂前的灶台上看到了一条盘在锅圈上的花蛇，我妈吓得不敢动，还是我爸听到叫声给赶了出去的。”
　　农村里，对一些东西向来避讳且迷信，家里进蛇已为不祥，出现在灶台上那更是大不祥。周围知道这件事的人们都觉得这大概是流产的预示，纷纷安慰二婶不要多想，不祥已破，好生养着，不愁再有孩子。
　　白瑶心里觉得这件事一定与自己看到的有些关联，但又说不清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为了不再被奶奶训，她选择将它作为自己的秘密，没同往常一样心直口快地再同小丽分享。
　　日子照常过，暑假在一天天减少，意味着开学的日子在慢慢到来。父母将白瑶接回自己家，让她收收心准备开学。
　　白瑶回了家还是没忍住，将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父母的态度果然没让人意外，潦草敷衍，也说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叮嘱她不要乱讲话。
　　白瑶也没办法，再次说服自己真的是看错了。
　　有些不同寻常的事，再三发生，就脱离了偶然。直到无法忽视其中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