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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弦月 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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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6点还差二十分钟,白梨清点完书包后,将锅中冒着热气的菜品转移到便当盒里。
一直都是这样的,信不过外面的餐饮,性格强势的母亲便下达了“每天都必须带家里准备的午餐”的旨意。她不禁责备起填报志愿时那个鲁莽的自己——学校在城市北部,而自家则稳当当坐落于南方的老城区里。
这个时间点,大家应该都还没开铺。初中时代,伴随白梨醒来的是各式各样的噪音——过早起床的自己显然是与这种待遇无缘了。
这个时间点,父母与妹妹应是仍在睡梦中,最忙碌的时间还未到来。
她抚摸着自家橘猫“月半”柔软的猫下巴,同时嘬了口刚出炉的热香草茶,预想中提神醒脑的功效并未出现。吞吐着热气的茶中映出自己的影子——明明已经是高中生了,为什么还是老样子呢?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自己不用再天天帮母亲打文具店的下手了,说不定也预示着新的开始。
总之要向前看。
她这么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道,手上动作也没有停歇。首先是将窗帘拉开,让自然光温暖店铺的地板;其次则需要为门前一排绿植浇上水,注意光照和泥土的干湿程度——她天生就是这方面的好手。谁叫自己是长姐呢?阿鸡形状的时钟猛地发出了滑稽的音效,提醒着六点的到来。
白梨打了个呵欠,却已经开始暗自盘算起赶到车站所需的时间。
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南高位于城市边界,为山环抱,与港口相邻。说是拥有百年历史的强校,但排名却始终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反倒是周边景色一直受人称道——栽满樱花的坡道始终欢迎着游人的到来,青灰色的大门正对着开阔的海岸——说海、音乐与沙滩是这座城市的骄傲也不为过。
然而整体古朴厚重的校园坐落于高速发展的北城区,依旧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
深蓝色的百褶裙,藏青色的翻领,黑色长裤穿插在学生袜与船形鞋之间,礼堂内学生早已失去了耐心,人群中充斥着牢骚般的躁动。即使历史悠久,好歹空调与通风设备也该翻新一下了吧——听着大得几乎压过学生会长呈辞的风箱声,白梨静静叹了口气。
[接下来有请校长进行开学致辞。]
人群中稀稀疏疏地响起一阵掌声。她小心翼翼地环视一圈,除却少部分腰杆笔直的积极分子,大部分人都早已做好了摸鱼的准备。
不要对新学校怀有过多的期待。同校的学姐如是告知过——但从期望跌落的过程,果然还是自己亲身经历最真实啊。
[请新生代表上台。]
一缕黑发贴着白梨的脸颊升了起来。[在!]凛然而坚定的声音,仿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的女声回荡于礼堂内。白梨身边的女生以笔直的姿态站了起来。正如她挺得笔直的背部,乌黑的长发服服帖帖地垂在脑后,只于尽头不易察觉地形成了一簇向上翘起的弯钩。或许是起立的动作太急了吧,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陡然自校服一侧的兜中滑了出来。
[那个——]未出口的提醒憋在了喉咙中几欲出声,那女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的声音,将视线往白梨的位置偏了偏,与神色一般的凛冽刺得她缩了缩脖子,[你东西掉了]这句话也一下子压了回去。谁叫她就是这样的人呢?
这道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仅有一秒左右,女生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回主席台,从人群中穿梭过去。台上的她与方才相对时无异,流利的言辞自口中传出,自然而然地蒙上了层威严。
或许优秀学生都有这种气质吧——白梨将手指悄悄搭在脖颈处。脉搏跳得很快。
[同学。]
女孩戳了戳白梨的后背,[我刚刚去看过座位表了——你的位置在这里——]
[正好在我左边。]
[唔……谢谢了。]白梨打量起面前的少女。虽然特意用桃粉色的发带营造了可爱的第一印象,但耳垂上明晰可见的耳洞痕迹、淡红的指甲油——以及略显不耐的神色都隐约说明着什么。她特别注意到了对方的脖颈——左侧有一道细小的刺青,曲线柔美的黑色线条包裹着红桃标记,扭曲出了测斜的“ASUKA”字样。
一零年初,受岛国的影响,国内的女校曾流行过一阵姐妹文化的风潮。这样的图案则往往意味着亲密无间、欲望与——“更进一步”。
在她原来的初中,倒不是见不到这种现象,不过也大都是些跟风的小女生。
[有什么事吗?]那女生皱起眉。
[也没什么……]白梨岔开话题,[那就是同桌咯。]
[昂。上学愉快。]
[说起来,你是哪个初中的?似乎没见过你。]她似乎很不擅长引起话题。白梨将参考书一本本地从书包中抽出,塞进课桌里,[我是市三中的,以前不常到这一带来……]
她已经准备好回应对方的期待——提及一中,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啊,是那个overload的学校”。这没办法,有些事听起来总是比干巴巴的升学率更吸引人。但那女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就着这话题说什么。
[我啊……我原来定好的那所学校成绩不算太好,规矩倒是严得要命。]她摸了摸有些红肿的耳垂,那是耳洞刚打几个月会出现的状况。[我在想要不要找个社团加加。有什么经验吗?]
[唔,我初中的时候有加过园艺社,还学过一点点吉他……高中的话、高中我也还没想好。]
[是吗。顺带说一下,南高的社团招新时间从现在就开始了,不过按照经验,大部分社团都会挤在一周后抢人。]
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呢……那女生嘟囔了一句“我当然知道”,便将头半埋进臂弯里,视线偏向窗外。
白梨不敢再多说,只是默默翻开摊在桌上的笔记,并不熟悉的内容映入眼帘,才反应过来——是早上那位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混在书堆里。
扉页上的署名是“Moonriver”,娟秀的书法体旁,一团涂鸦占据了半张纸的面积,画功细腻,但线条有些杂乱。
一把吉他。
不,并不是。虽然拥有着相似的外形和同样质感平滑的琴箱,但粗长的颈部与缺失的两根琴弦提醒着它身为一把贝斯的实质——音色不甚华丽,虽在名义上负责着不可或缺的低音声部,声音却通常会被鼓点盖过,埋没在主旋律的合奏中。
白梨想起初中时的乐队,与所担任的职务相类似,她们的贝斯手总是处在主旋律组的后方演奏不易听出的低音,心甘情愿地做着背景板。
无论如何都不太可能是主角。
接下来还附带着一些凌乱的字迹,像是半梦半醒间随手写下的东西,散落在各处的短语连是否能组成完整的词句都很难说。她不太敢去往后翻,将笔记本塞回桌斗中。
[诶诶,你在听吗?]她的语气带着责备 。
[……对、对不起。]
[你从那道窗看出去。]
教室右侧正对着一片海岸,正值工作日的沙滩游客很少。
[沙滩怎么了吗?]
[据说今年音乐节会把那块区域作为会场,到时候人一定很多。]
[学校也不一定会把我们放出去吧。]
[我可没说要去看演出。]那女生的表情像是吃了什么酸的东西,[对了,我叫江芸。]
[……白梨。]
[你知道我的名字?]
[集名册上有。]江芸的脸色缓和了些,[毕竟我们要做三年的同桌,叫错你名字这种事嘛……会让我看起上去像个笨蛋的。]
[都安静。]
平静却威严的声音,班内乱作一团的空气陡然镇静下来。发际线高得离谱的男老师透过眼镜扫视了教室一圈,随后清了清嗓子。
[既然都已经是实验班的学生了,我想你们也很明白到这个学校是来做什么的。既然我们说重点高中的顶尖学生,我希望大家都能通过这三年的学习找准今后的方向,实现自己的目标——先说一句,你们已经不在义务教育阶段了,如果有谁节外生枝,学校完全有能力将他扫地出门。]
江芸撇了撇嘴,[发量少是南高老师的独家特色吗……]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万航,同时也担任数学老师一职。]他微微颔首致意,稀稀拉拉的掌声自教室的角落响起,离所谓的热情差得甚远。学生们总会在这种时候展露出自己的不够真诚。
她又将脸朝向了窗外,似乎只有天空的景色对她有那么一点吸引力。
[顺便说一句,这是第一学期的课表。]万老师指了指黑板左侧角落里张贴的一张旧白纸。
[帮我看一下,我这角度反光。]
[唔……周三前几节课分别是语化英数……后面的我也看不清。不过每周二四上午最后一节课都是社团活动。]
[比我想的人性化一点诶……]白梨听到后桌的女生在嘟囔。
[还有啊,南高社团有几个实力挺强的,到时候你就参考这个好了。]江芸将一本类似于新生简章的东西塞过来。
这本册子排版得极其不走心。社团宣传页上,学生会和篮球社等主流社团占据了大部分的版面,其他只能可怜地分食着剩下不多的空间。
比如挤在右下角的那个小图标。
白梨看清楚了。
那是把鲜红的吉他。
——乐器社。
如江芸所说,不出一周,社团招新的海报就贴满了教学楼,一些犄角旮旯也没有放过。原先干净的走道变得花花绿绿。
[人真多。]江芸从衣兜里搜出一颗糖,[你现在有什么意向吗?]
[好像都不太适合我,怎么办。]白梨的指尖划过一页页纸张,停在了宣传册最后一张上,[我……我去烹饪社吧?]
在社团活动时间只呆在教室里,几乎等同于异类。
[要我说,不想去就别去啊,免得落得自己和他们都不快。]江芸翻了个白眼,[诶你不是说要去找那个什么学生代表的吗?]
[……人家还不一定能被我找到呢。]
[就在那儿啊。]
与开学时予人的印象相同,对方没有去看周围的人群,径自往一个方向走着。白梨咽了口口水,右手将笔记本掏了出来。
[别怂了!]江芸猛地将白梨推了一把,虽然踉跄着撞到了不少人,却也跟上了学生代表的脚步。犹豫再三,白梨放弃了大声叫住她的打算。
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礼貌地上前询问?或许刚刚开口就会被她的那种气质挫败吧,谁叫自己那么胆小呢。
托人转交?如果认识对方身边的人的话,白梨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个方法了。
思考的间隙中,那位学生代表似乎是有些心急了,不再保持着沉稳不迫的姿态,脚步渐渐快了起来。白梨深吸一口气,跟着她从人群中挤了过去,转向了一旁的楼梯角。
是爬习惯了罢,几层的台阶她登起来毫不费力,两人的距离也被渐渐拉开。白梨强忍住肌肉的酸痛,在六楼——也就是顶层,停了下来。
学生代表已经消失了。
六楼是高二的主场,哄闹的学生们似乎是要将高三即将缺失的娱乐全都榨干——似乎对自己接下来即将迎接的噩梦毫无概念。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闭合的门,“403”的标签斑斑驳驳,看不出是用来做什么的。里面时断时续地传出些难以名状的噪声,这让她一时间不敢靠近。
门突然被推开了,白梨的目光与开门的女学生陡然交汇。先是一阵静默,随后对方便笑了起来:[是来报名的吧?]
[不,我只是……]
[诶呀我懂!不用那么害羞!]白梨打量着眼前的女生:一头清爽的短发,制服的袖子随意卷起。不等白梨解释,她作出了欢迎的动作:[里面走。]
[同学想玩哪个?吉他?键盘?还是架子鼓?]她充耳不闻白梨的解释,只是将她拉了进去,[待遇好说!]
[那个,同学,我其实……]
对方却在同一时间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我知道我知道!不急不急,乐器什么的之后再决定也可以。]
[——反正我们也不急着搞活动。]
整个活动室呈现出一种奇怪的不协调,中间的空间被腾出来,一只活动黑板突兀地伫立在右面。音响、乐器和电线一起放置在墙边。左面的墙壁贴着黄家驹的海报以及活动照片。
[乐器社是南高近两年创办的社团,虽然成员是少了点……但也不差!]那女生走来走去,[哦,我是叶珣,高二11班的,目前负责的是架子鼓……选这个是因为鼓手看起来很帅哈哈哈。]
[哦,据说这几天会换一个指导老师,也不知道是谁。]
[那个我其实只是来……而且我练的是木吉他……]白梨打算将那本笔记本掏出来,但叶珣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无所谓,你挑就行。]
左面陈列着一系列乐器。除去塞在墙角里的一架电子键盘,面板平滑且宽大的乐器整齐地陈列在左面的墙上——全都是吉他。
或许是无人弹拨的缘故,其中有不少尼龙弦上积了不少灰。她知道这些吉他大多与演出无缘。
最靠右的是一把蓝色的家伙,与它的同伴相比,形状中规中矩,也没什么突出的涂装——属于基本款中的基本款。对于乐手来说,乐器的外形有时也须认真考虑。
但不知为何,白梨却总是想起毕业典礼那天的演出——鲜红的琴身,零零碎碎的拼贴尽情彰显着主唱的个性。
那才是玩乐队的人。
[对那个感兴趣吗?你盯它好久了。]叶珣的话将她拉回现实。不等白梨作出反应,蓝色的琴和拨片便同时被塞进了怀里:[海峡看起来和你很契合诶。]
所以它的名字是海峡吗……
[……道理我都懂,但学姐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
[凭直觉。]叶珣的兴致似乎越来越高了。
[这是什么说法……]
[好吧,按理说进社团是要经过选拔的,但既然只有你一个人,也没什么选拔的必要了——那这样,只要你有水平,我就让你进去,可以吧?]
[但我——]
[叶珣。]
音量不高的一句,只是静静地说出口,却产生了足够的震慑力。音乐室中陡然安静下来,叶珣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熟悉的人影立在门口。
学生代表环视了一圈,随即再次开口,[不是说不能随便动用乐器的吗?]
[林暮!]叶珣喊道,[我正在调教新来的学妹呢你不要擅自插一脚!]
[……给我正经点。]
[不说这个,刚刚你人在哪里?]
[去看了新来的指导老师。]她的视线转向了白梨。
不同于叶珣学姐的活泼可亲,这位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她看起来像一幅肖像画。
[我是轻摇滚社的社长,同时也担任贝斯手。]说着朝她伸出手。
是要握手的意思吗?
犹豫再三,她还是选择与对方回握——可以感受到林暮指尖的粗糙。
[那这个……]白梨将怀中红色的笔记本掏出来。
对方似乎并没有预料到此事,本应收回的手顿在了半空,[在哪里发现的?]
[就是……]
……
[……谢谢。]
她似乎很不想让人看见这东西,最终只是将它接了过来。
[林暮啊,林暮可是很厉害的。]叶珣坏笑道,[而且她作为贝斯手还不会跳街舞。]
但林暮没有理会这一玩笑。
[事先说一句,社团成员并不是随便选拔出来的。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达不到应有的水准,或者对活动造成阻碍——]
[——我完全有资格将其踢出。]
长久的静默。
叶珣率先打破了尴尬:[先选拔吧,选拔。]
[平时喜欢木的还是电的?要不我选一段旋律你试一下,啊这样还得先熟悉一下谱——]
[不用,]林暮将她打断,[就弹自己喜欢的吧。]
尼龙弦比白梨想象得更硬。琴颈没有磨损的触感,想必这把吉他还未使用过吧。她随手扫出一段和弦,电吉他硬朗的音色使她吓了一跳。
但至少找准了感觉。
……
《流淌》的前奏。
叶珣脸上闪过一段惊诧。电吉他的音色远没有木的温润,这能带来些许的不协调,但她的扫弦好歹流畅而精准。
“海峡”的声音比这首歌的吉他原声生涩一些,略微过大的噪声也令所有人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但在没有其他乐器相辅的情况下,也勉强撑起了演奏。
即将到达主唱部分的时候,白梨眼神黯淡了一瞬,拨片掉在地上。
[不错诶!]率先鼓掌的是叶珣,[这姑娘比我想的强一些。]
[社长怎么看?]
[还可以。]林暮面不改色。但这于白梨,已算是福音了。[有意向的话来报道。]
叶珣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各位好。]
[有人在吗——]
同时响起的声音似乎让对方都吓了一跳,处于后方的女学生后退了几步,是江芸。看到白梨,她挑了挑眉,不过没有说什么。
[是你?]
立在门口的是一位成年女性,看到江芸,她脸色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但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人都到齐了吗?]
[来了个吉他,还缺一个人。]林暮答道。
[问题不大,现在就可以了。]她抚摩着下巴,[晚点再凑齐也不迟。如果是键盘手的话……]
她用指关节敲了敲额头。
[李老师。]江芸突然插嘴。她似乎不是很习惯这个称呼。
[嗯?]
[我是来参加社团选拔的。]
[但是我们已经有鼓手了唷。]被称为老师的女人指了下叶珣。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的女孩身上。对方显然对此不甚习惯,开始用手指玩起了鬓间的头发——而老师则没说什么,只是等待而已。
终于,她再次看向了李老师。
[我没说过要继续做鼓手……但只要水平够格就可以进去了吧?]
[确定要换吗?]
[……确定。]江芸没有再去看眼前的女人。
[我想转去当键盘手。]
……
[那就是新部员咯。]叶珣笑道。
[那就欢迎了。]林暮附和道。有时白梨会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叶珣才是真正的社长。
不等江芸作出回应,老师抢先开口了。
[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这位是江芸,以前有组乐队中的经历,不过之前一直担任的是鼓手。]
[……就是这样。]
老师点了点头。[忘了说,我全名是李辰星,二年级的两位也知道,我将从今天开始担任你们的乐队指导。]她的头发随意披散着,T恤与破洞牛仔裤使她偏离了老师的形象。
[以前的排练时间除了平常社活课之外会有附加,一般是每周二四晚上,具体时间视情况而定。鉴于一些原因,我就直说吧。]
林暮的双拳捏紧了。
[过去的事我不会多加干涉。不管你们加入是怀着怎样的目标,仅仅玩一下也好精进自己的水平也好,反正你们都知道进来是想干什么的嘛。]
[——如果有人怀着获得奖项之类的目的到这里来,我可以比较笃定地说,这个社团大部分的活动对你们的升学并没有多少帮助。]
有人咽了口口水。
[所以我不会强求你们定下多么宏大的目标.]李老师接着说了下去,[目前来说,轻摇滚社的主要活动仅有学园祭演出。]她指了指海报旁边那几张照片。
说是照片墙,也仅是寥寥数张图片,多是学校大礼堂外的合照,在辽阔的背景下显得有些寂寞。
[另外的选择呢?]叶珣终于开口了。
李老师嘿嘿一笑,[高中生就别多想了。]
[不要用那么严肃的眼神看着我,音乐就是拿来玩的嘛,舞台的事不用计较太多。]
[……不都是这么说的吗?]见无人接话,她尴尬地补充了一句。
……
[老师你好有趣欸。]叶珣似笑非笑。这句说罢,李老师便事不关己地窝进了沙发中,只有眼睛一直看着围在一起的四人。
[总之我们需要先行磨合。]这次是林暮,[我知道各位都是有一定水平的人,所以不想将社团时间浪费在重复的个人练习上——但一场好的演出势必需要我们协同努力。]这番一本正经的话让白梨挺直了背,[希望能相处愉快。]
[那可不!]这是叶珣的声音。在这样的气氛下,她只能跟着答了句:[我会努力的。]
随即所有人扭头看向江芸。但她迟迟未作出反应——最后应该是察觉到了气氛,以微小的幅度点了下头。
李老师依旧没有说话。
阳光的角度正好,黄昏的余晖漏进了室内,各种乐器的轮廓隐隐披着金黄。
【新学校怎么样?】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钰的消息。
【一般般吧,而且离家远得吓人。】白梨在床上打了个滚。
【你那至少还是个市重点,我这不知都是什么犄角旮旯。】
【十三中也还不错啦,而且你们今年不是有个进985的吗。】
【那也不是我啊。。。】
【说不定你就成三好学生了呢。】
【你知道乐器社那几个人跑哪去了吗】
【好像有两个人去了不同的学校。】
【……好吧……我是听说他们还会一起活动,所以就来问了。】
【那不戳。】
【他们能上沙丘我死而无憾了。】
【就是那个音乐节什么的?】
【你能不能表现出一点热情!而且不少乐手都是这样被人发掘出道的!】
【好吧,我期待,我欢呼,我尖叫。】
【emmm那你到时候会去的吧。】
【应该可以。】她斟酌了一下。
【而且据说有支玩电子的年轻队也会去,实力好像蛮强的。】
【听了再说呗。】
孙钰发了个小恐龙的表情包。
【你说她会去的吧,不是传说被邀请了吗。】月荷是孙钰拉着白梨去听的一个音乐区up主,不过她的团队仅有二人。除去人声,大部分旋律都用库乐队编成。
【别想了,没有吉他炸不了场的,况且她都没在视频中露过面。】
【我还是想听她唱那首……】
【你搬个帐篷风餐露宿去吧。】
【……】
那首歌是《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她很少翻唱慢歌,但仅这一个特例就足以让人记住她。
它的歌词至今仍停留在白梨的摘抄本上。
[你忘了划过伤口的冷风]
[你信了不痛不痒就算过了一生]
[你为什么]
[看见雪飘落就会想唱歌]
[为什么]
[在放手时刻眼泪会掉落]
……
[因为享受着它的灿烂]
[因为忍受着它的腐烂]
[你说别追啊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 它苦涩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