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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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一份牛肉炒面，一份洋葱鸡肉盖饭，一份素卷春饼，还有三杯加冰可乐……好，这是你们要的餐点，可乐马上就到。”
安洁颤颤巍巍地端着木制大托盘，从上面依次取下三盘菜肴，准确无误地摆放在客人面前的餐桌上。她点点头示意这桌要的菜已经上齐，有大方的客人塞给她一笔小费——因为她面相稚嫩又生得可爱，只要态度稍微亲切一点，遇到的客人向来都比较慷慨。
安洁伸出手指把绿色的美元纸钞卷起来放在围裙的口袋里，然后又对这位客人附送一枚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甜美营业式微笑。
“小安琪，最近你送餐速度快了不少，也没怎么出错过——进步很多嘛！”
把盘子放回后厨时，老板娘从柜台里探出身子，笑着用带着闽南口音的中文打趣了她一句。这家中餐厅的老板和老板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移民到美国，住了这么多年依旧乡音未改，平日里对身为中国留学生的“她”很是照顾。而“小安琪”则是店里人给自己起的昵称……没办法，谁让她的名字就叫“安洁”，而出国时给自己取英文名的时候也一时偷懒用了读起来差不多的“Angel”呢？导致现在被老板娘他们一口一个安琪儿地叫着，搞得自己总有点是不是下一秒钟就该拍拍翅膀飞起来顺便唱首赞美歌的错觉。
“嘿嘿，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主要也是老板娘你教得好嘛。”
安洁傻笑两声，顺带十分嘴甜地拍了拍老板娘的马屁，成功把这位老太太哄得满面红光，咯咯直笑。
不过显然，送餐效率提高的真正原因要归功于她上线的新外挂。她适应一段时间之后，就发现当她聚精会神地看向某个事物时，存在于她脑海中的那个虚拟“取景框”就会过滤掉其他的杂乱信息，对这个东西高亮标明，专注显示。就像她在给客人送餐的时候，只要专心想着“这些客人需要的菜到底是什么”，客人们头上的状态信息就会精简成他们刚刚点过的那道菜——这么一来，给客人上菜的这个过程简直像是一场幼儿水平的连连看或者填色游戏般那么简单。
“真酷诶！指不定我能靠这一招升职加薪荣升中餐馆最佳服务生的宝座——不过我猜唐人街中餐馆里应该没有这个特别奖项……”
安洁一边娴熟而又机械化地回收餐盘，一边放任自己的胡思乱想在放空的脑海里四处跑马。不知不觉外面的夜色逐渐浓郁起来，墙上钟盘的时针慢慢从数字九滑向数字十，上门的客人也变得稀少。快到餐馆关门打烊的时间了，店里大部分服务员都陆续告辞离开，老板娘让安洁出去把门铃上挂着的牌子从“欢迎光临”翻到“暂停营业”那一面，便也打着呵欠先睡觉去了。
现在店里只剩下安洁一个人还没走，因为她租的公寓就在这附近，倒是也不急着回家。
后厨还剩一些没用上或者卖不出去的食材，因为堆放了一天不够新鲜，餐厅老板准许员工把这些余料自行取用，也算是变相的福利。安洁敲了两颗鸡蛋在沙拉碗里搅拌，稍微放了点盐和黑胡椒粉，又加了一些洋葱和牛肉末捏成饼状，准备给自己做一份汉堡肉作为明天带去学校的早餐。刚成型的肉饼被摊在煎锅里滋滋作响，待到颜色变得焦黄之后翻面，厨房中很快飘出油炸食物独有的浓郁香气。
“叩……叩叩……”
——餐馆前的门铃突然叮当作响，玻璃门也被什么人有规律地敲击着。现在时间不早，店里目前又只有安洁一个人在，处于安全考虑，她并没有直接出去开门，而是躲在后厨和前厅之间门廊的阴影里偷偷向外窥看。
隔着一层玻璃看不清门外那个客人的面容，只能大略判断出这应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街道的灯光从斜上方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竟让她想起美国这边流行的某种“瘦长鬼影”之类的都市传说。她的目光注视过去时，那个人忽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头颅，好像正看向她的方向——明明她此刻应该是正处于视觉死角，又完全陷没于黑暗之中，却有一种被捕猎者盯上而感到头皮发麻的错觉。
唔……应该只是错觉吧。
安洁眯了眯眼睛，让脑海中的取景框聚焦过去，果不其然，因为素未谋面的原因，取景框上浮现的详细信息全都是【？？？】一片问号。不过，下一秒钟，她视野中的取景框无端向那个人的脚下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用白线高亮标出某种物体的轮廓——一团毛绒绒的、耷拉着耳朵、摇晃着尾巴的存在——【米格鲁猎兔犬】【年龄：四个月】【状态：轻度饥饿】。
这是哪里来的小狗勾？
安洁这才恍然察觉，除了敲门声之外，果然还有一阵一阵的、似乎是幼犬抓门一般的轻碎声响。
总之，正常情况下，应该没有人带狗上门抢劫的吧。安洁略微安下心来，走过去打开玻璃门，对门外的那个人招呼了一声，“这位客人，你看……现在不是营业时间，餐馆已经关门了。”同时指了指悬挂在门铃上方的那块“暂停营业”门牌。
“抱歉，是我……”
话还没说完，那个人脚底下趴着的小狗狗就腾地一下跳起来，顺着玻璃门的缝隙往餐馆里钻。它扑腾扑腾跑到安洁面前，咻咻地嗅着她围裙上散发出的食物香味，还试图把两只爪子搭在她的脚面上。
“呜哇，差点吓了我一跳。真是调皮的小家伙……”
有着褐色毛皮的小狗狗在她脚下来回打转。安洁有点好笑地蹲下身去，想摸摸它的脊背，却又有些犹豫地抬头看了狗的主人一眼。
直到这时候，安洁才看清这位客人的样貌。这个人看起来大概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身材高大而瘦削，身高有一米八以上，总之比她高出了一个头还多。他留着未及肩的半长发，下巴上蓄有一些胡茬，有一双棕色的眼瞳，颧骨微高，脸部五官十分立体。安洁可以肯定地认可，长着他这样一张脸的人走在路上，会被不少人夸赞英俊。
当然，英俊归英俊，就是略有点不修边幅——因为一般来说，在纽约留着这样发型的人，不是天桥底下的流浪汉，就是曼哈顿东村那边的艺术家。不过安洁觉得他的职业肯定不是这两个选项其中之一，因为流浪汉买不起他身上穿的那件卡其色皮外套，艺术家也不应当有他这样干净利落的肌肉线条——除非这个艺术家的业余爱好是上工地搬砖或者去健身房拉练之类。
“我可以摸摸它吗，先生？”
为了避免误会，安洁还是决定选择先取得小狗主人的许可，再上手抚摸。
“……她叫黛西。”
“黛西啊……这个名字，看来是一位可爱的小淑女呢。”
见他点点头，穿着服务员围裙的少女便笑眯眯地伸出双手，从黛西的后脑勺挠到尾巴尖，来了一套全方位专业化撸狗按摩，让这个小家伙舒服得歪倒在地，然后哼哼唧唧地露出肚皮。安洁又爱怜地摸摸它的额头——或许是她之前煎汉堡肉时留在手上的肉汁气味还没有散去，这只有着褐色皮毛白色斑点的小猎兔犬用鼻尖拱了拱她的手腕，还试图吐出舌头去舔她的手心。
“吁……！”安洁连忙把手拿开，“我的手刚刚切过洋葱……这可不能舔呐，小家伙。”
陪着黛西玩了一会，直到它有些疲惫地趴在地上垂着尾巴，安洁才想起了什么。她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然后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长发男人，“先生，需要我给你的宠物准备点什么吗？我看它似乎是有点饿了。你来敲我们餐馆大门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吧？“
这位先生慢吞吞地点点头，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安洁从他脸上挂着的微笑中莫名看出了一点窘迫，像是他并不太擅长这样与人交流——当然，在这个社会上，性格内向的人也并不是少数。安洁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只是请他在吧台附近的一张桌子边上坐好不要随便走动，然后便撸起袖子走进后厨，约莫十分钟之后又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
安洁把一个木盘摆在桌下，又把另一个木盘呈递到吧台前。一碗温牛奶，少许煮好的牛腱肉打成细碎肉蓉再和两个熟蛋黄搅拌均匀，这当然是给黛西的晚餐；而另一份则是两块白吐司加刚刚煎好的汉堡肉饼，再夹上生菜和番茄，对半切开——这原本是她明天的早餐来着。
这位先生在吧台前依旧后背挺直身姿板正，唯独两条长腿对于需要蜷缩在低矮的吧台下这件事不太适应，坐姿有些局促。安洁把餐盘递到他面前，冲他扬了一下下巴，“……喏。这是请你的，先生。”
“……餐厅不是已经暂停营业了么？”他接过餐盘，棕色眼睛里浮现些许疑惑。
“唔，当然啦。不过这是我的员工餐，是不计入餐厅销售所得的非卖品——所以没有关系。”安洁一边解释着，一边禁不住微微挑眉，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想吃，就把盘子还我，我还能打包带回去当早饭呢。”
空气里只有食物的馥郁香气依然流动，还有小黛西欢悦地吃着蛋黄拌牛肉泥时发出“吧唧吧唧”的细碎声响。如果不是这个人头上状态栏也显示着【饥饿】，安洁几乎要错过他轻微翕动鼻翼的这个小动作。这位客人双手搭在餐盘两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在两秒钟后低声开口说：“谢谢你，小姐。我只要这一半就够了。”
他扯了一张餐巾纸，包裹好左边一半的三明治，然后把盘子连同刀叉筷子都递还回来。她发现餐盘旁边的刀叉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调整到刀刃向外的方向，就像是……某种习惯使然。
安洁走过去，接过这位先生递回的餐盘。交接盘子的时候她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指，刚回头走出一步，她的视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模糊了一下——下一秒钟，似乎从身体的脊髓处蹿上来一阵剧烈的、有如针扎般的刺痛。
手里的餐盘一个没握稳——好在被人及时接住了。男人的手臂从她的肋后伸出来牢牢扶住她的腰际，另一只手从她的臂弯中穿过，平稳地抓住了餐盘的边缘。安洁脑海中一片断线似的空白，身体摇晃一下，然后缓缓撑在吧台的边缘。
“……你还好吗？”
身后传来一道略带关切的声音。她摇了摇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种刺痛和晕眩感仍然在她脑内嗡嗡作响。待稍微缓和了一会儿，安洁睁开眼睛，想要表示自己没事，一回头看向坐在桌边的那个男人时，却瞪圆了眼睛，差点脚下一软再次摔倒。
“……卧槽？！”
安洁没忍住叫出声来。
她、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自己右手尾指上那根神秘的白线，另一端终于不是消失在虚空中，而是蔓延出去，直到没入那个坐在吧台前、正用担忧目光看着自己的那个男人身上。她还看到在她视野之中，虚拟的取景框勾勒出他的轮廓，而上面飘动着的信息无端多出了几行。
【？？？】【黛西的主人】，最后是一个令她十分愕然、又摸不着头脑的称号——
【命运相连的共生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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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