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戏》川玛

2、第 2 章 红油小面泼

　　周筱玉

　　7月15日11点，北城CBD地下车库里灯光昏暗。周筱玉摘下墨镜，从浅灰色的戴妃包里抽出粉盒，就着车里灯光照了照镜子：咖啡色的头发打着卷披在肩上，早上起来精心描画的妆容也很服帖。她又张开涂得鲜红的嘴，看冷光美白后的牙齿洁白无垢，才满意地把墨镜戴上，迈出蓝色玛萨拉蒂的车门。她右手稳稳地端着一碗红油小面，白衣黑裤，踩着猩红色的细高跟鞋，走向通往36楼的电梯，她老公的公司在那一层。

　　此时，写字楼的电梯很空，只有她一个人。这让她有些不满，她希望今天看见她的人越多越好。36楼很快就到了，她脊背挺直，腹部核心发力，两条细长腿有力地往前迈，这样才能驾驭住脚上那双高跟鞋。

　　“ 咚，咚，咚。”

　　气势，要有气势。

　　她走进了贴着金色铭牌的磨砂玻璃门。

　　“ 咚，咚，咚”

　　她在一干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到前台，优雅地摘下墨镜，尽量挺直身板，以便俯视前台那个穿着白色旗袍的长发巴掌脸姑娘，后者的个头也不低。

　　沉住气，说话时声音不要发颤。

　　她问她：“ 你就是赵鑫？”

　　巴掌脸旗袍姑娘抖了一下，又稳住了。这姑娘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是赵鑫。”

　　沉住气。

　　“ 就是你勾引了我老公？”

　　“ 请问你老公是谁？”

　　不要发抖。

　　“ 谢明浩，你公司老板。”

　　“ 哦，我是睡了他。”

　　周筱玉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右手一挥，准确地把红油小面盖在巴掌脸的脸上。然后，就像昨晚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次那样，她大骂起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勾引人老公！”

　　“ 你们这些人，都过了看看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 勾引人老公，不要脸。”

　　周筱玉是在6月28号发现她老公出轨的。那是个周天，日头大，和今天一样的晒得慌，谢明浩和她一起赖床赖到中午。卧室里冷气温度适宜，进口床垫柔软如云朵，裹在浅金色的真丝被子里，闻着床单上散发出的暧昧气味，那一刻她感到满足。

　　我不可能更幸福了。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半小时后她玩谢明浩手机，在他微信里发现了一个奇特的聊天记录：一只白色兔子打滚撒娇要亲亲的表情，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9点47分。

　　整个对话框只有这一条信息，没有历史记录。

　　她神经一下子绷紧了，转头看了看背后的男人，他还在迷糊中。她握着他的手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躲进洗手间，反锁了门。

　　信息发送者名字：香港老杨，头像是一张蓝天白云的照片。她在微信里搜索：香港老杨，跳出了一个群聊。

　　那是他公司的工作群，下面灰字标注：包含香港老杨。 “香港老杨” 后的括号里用绿色字迹标注：前台赵鑫。

　　她确实不可能更幸福了。

　　那天她冲回床边，把手机砸谢明浩头上，让他滚出去，滚出这个家，谢明浩乖乖地照做了。他走之前隔着卧室门对她：“ 小小啊，你现在不想见我，我就去北城那套房子住几天，你先消消气哈，不要气坏了，我也不好受。”

　　周筱玉心头一软，但立马又硬了起来：“ 滚！”

　　她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个下午，落地窗外是一条江水，与无尽的风光。刚搬进时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这里，白天看江景，夜里看对面商业中心的灯光秀。为什么日子不能就这样安好地过下去呢？这该死的谢明浩，明明说好了绝不敢在外面乱搞，只爱我一个。都是骗子。

　　第二天她请了个病假，直属领导董姐打电话过来慰问，听她嗓音嘶哑，于是安慰了她，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担心工作上的事。当天下午李琪就来了。

　　她缩在沙发上，李琪坐她对面，先安慰了她一会，内容主要是骂了谢明浩，然后才说到：“ 昨天谢明浩来找我了。”

　　她抬头看她。

　　“ 他昨天下午给我电话，说是你又和他生气了，让我来劝劝你。我那个时候正在带我儿子，忙得很，听到他犯了这种原则性错误，根本不想理他，就把他电话给挂了。”

　　“ 结果他居然直接来敲我家的门，在我家客厅就哭了起来。”

　　他哭了？活该！

　　“ 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还是个当老板的，在我面前哭得稀里哗啦地。把我儿子都吓懵了。”

　　“ 他说他是真的爱你，这次都是他的错，没有扛住那个女人的勾引。”

　　呵呵。

　　“ 总之，都是他的错，他跟那个女的就是一时糊涂。等这半个多月他公司忙过了，就让那个女的走人。他已经买好了七月底飞欧洲的机票，到时候带你过去买买买，散散心。”

　　她激动了，“ 我才不稀罕他那点臭钱！他骗了我。我现在都不想回卧室去睡觉，谁知道他有没有把那个女人带回来过！ 我想着都觉得恶心！”

　　“ 这个肯定没有。他说那个女的就是冲他钱来的，他心里根本就看不上，不会往家里带的。”

　　她从沙发上弹起，“ 他说你就信啊？他可会骗人了。那个女的晚上9点47给他发的消息，那时候我和姓谢的正在床上玩。那天晚上他说夏天天气热，他又是个臭男人，要洗干净点，9点不到就去洗澡，这一洗就洗了半个多小时。哪个男人洗澡能洗那么久？就是躲在里面和贱货聊骚！聊完了就出来跟我睡觉。”

　　“ 他以为他删了聊天记录我就看不见了，不知道了？天要收他，让那个贱人又发了个表情过来发骚。”

　　“ 他还觉得自己多聪明，以为把那个女人的名字改成什么香港老杨，看起来像个老男人，我就不会点进去看了。真以为我笨啊？哪个老男人会发那种装可爱的兔子表情啊？”

　　她怒气不减，又斜着眼睛看李琪：“ 你今天是来为他说话啊？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李琪一时无语，呵了一声，又压下脾气说：“ 你就是被你老公宠坏了。你先不要闹，你听我说完。我结婚前也是觉得男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出轨了就一定要离婚。但是现在我结婚了，有娃了，发现男人都是那样子。离婚了再找也还是那么回事。所以说，如果他跟外面的勾搭上了，就要努力地把他的心给拉回来。不然折腾来折腾去也是白干。”

　　“ 你老公现在只是在外面小打小闹，他还是爱你的，回头跟那个女的断干净就是了。你抓着他这次的犯错，好好地和他谈谈条件，多给你自己拿点好处才是对的。你也不要闹太过了，真伤了感情划不来。”

　　她气得头晕：“ 我闹？我伤感情？我才是被伤了感情那个好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从昨天到现在都吃不下饭。我还不能跟他闹？你说得好像我才是犯错的那个一样。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他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

　　李琪也火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说：“ 你现在脾气上来了，好话都听不进去。我还是那句话，你老公把你宠坏了，宠得你这么天真。不过，我跟你好歹也算认识了这么两年，该说的还是要跟你说清楚。你冲我发发脾气就算了，你对你老公还是不要撕破脸。你好好想想你这个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你再想想你公公是做什么的，你多想想。”

　　她瞪着李琪反问道：“ 我日子怎么来的？我有好好一份工作，我靠我自己吃饭不靠他。”

　　李琪转身往门边走去，说：“ 你真是幼稚。”

　　她冲着李琪背影吼：“ 是，我是跟你不一样，你多成熟啊，多能忍啊！”

　　我跟你才不一样。你那会工作两三年了都还没有一个固定的男朋友，拖到26岁了还没有嫁出去。成天急的要死，怕自己年纪大了找不到一个条件好的，每周都去相亲。好不容易相到一个觉得还行的，才认识两个月就急匆匆结婚了。领证后婆子妈一催马上就备孕，还担心怀不上，还担心第一胎不是男孩的话要再怀。多听话，多成熟啊！都肚子揣小孩了才给办的婚礼。还好生下来是个儿子。如果是个女儿的话，估计你还要再多听听婆子妈的话。

　　我比你高比你漂亮还小你几岁，就没有愁过男朋友的事情。姓谢的从我进单位起就开始追我。虽然他个子不高长得一般外形跟你老公差不多，但是他死皮赖脸地像条狗一样地追我才把我追到手。我能跟你一样么？结婚以后也没有催我生小孩，说我还小不急，可以过几年再说。

　　我在单位也比你吃得开。你刚工作的时候天天被董姐教训，说你这里做不好那里做不好，说得你是一天到晚眼泪滴答，过了半年才没有那么笨。但董姐可喜欢我了，虽然刚来那个月她对我也凶，但是那只是她比较严格。后来跟我相处了一个月，了解了我以后，不就夸我聪明又能干，一学就会，说话还好听。后来她可喜欢我可关心我了。向她请假也从不为难我，还会打电话过来关心我。她有对你这么好过么？你个蠢货，你不就只有忍么？

　　你说说你这样，人笨，长得也就那样，大鼻子大脸牛眼睛，结个婚都是巴着巴着你婆家才成功的，你不成熟谁成熟啊？我男人宠我上司喜欢我，我需要那么成熟么？

　　还有，你看看你那个样子，一天抠抠索索的，买个包包都舍不得，去买个假货背着。每次见我背个新包包都是伸手过来摸了又摸，我的包包都快被你摸掉皮了。那小家子气！说是找了个有钱的老公吧，可婆家对你也就那样。生了个儿子给婆家传宗接代，也才给你8万块当奖励，买的车子房子都没有你名字。我可不一样，想买包就买包，一结婚就有玛萨拉蒂当礼物，婚房还是江景豪宅。想我那时是看你可怜，都一把年纪了还混成这样，才跟你亲近，听你说你那些狗屁倒灶的穷酸事。还让你坐我的车去兜风。呵呵，想起你那会第一次坐玛萨拉蒂的样子，真是没见过好东西！说起来你家也就开个几十万的宝马，算什么豪车？真是笑死人了。

　　也就是我善良，不看低你，才跟你做朋友。你倒好，顺着我这条线又巴巴地去贴我老公去了，还教训我？真是不要脸！现在听说我老公出了轨，下午班都不上了，特意请假来看我笑话不是？

　　你这种人，又蠢又坏，活该这辈子没人爱，活该混成这幅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