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死寂之海》北岸，亓木

1、第1章 小妖不想出

　　95年,夏天，雨特别多。并且天阴得有些晦气。

　　这样的时节里人往往尽遭晦事。

　　这不，我在学校外面的廉价出租房里洗了整整一周女生的内裤。

　　小妖刚做完人流。

　　她躺在不大的破房子里，整天不下床。一脸无辜的可怜巴巴看看我，接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哭泣。仿佛在难过自己的□□被机器硬生生的陶出来一样，挂着几丝分离的痛苦。可是又不像。
　　或许有时她是故意装的，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小妖不想出门的原因，是她觉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堕过胎儿似的。在那时，不是一件小事。

　　从医院回来到出租房的第七天早上，我因为在学校外面打架被派出所拘留了一夜。小妖一个人出来买想吃的酸豆。那个卖水果的妇女就一直用异样的眼光量着她。
　　妇女：几天了？
　　小妖疑惑。
　　妇女：我看才没几天，你就自己出来卖吃的，你男人死哪去了？
　　小妖疑惑：什么？
　　妇女：还什么，当做完，身子虚。你不保养身子骨，小心赔了命，你那男人也真是......

　　后来小妖跟我说，当时她吓了一跳，来不及等妇女称好酸豆，就走了。一路上，还特别担心旁人的眼光。仿佛行人的眼睛都在盯着她。想了大半天小妖不明白妇女怎么知道她刚人流完。后来我不小心蹦出的一句话。小妖才觉悟，原来人家是对她身上的那股味道敏感。过来人难免对味道有反应。

　　就这样，我在一旁清洗着小妖频繁换下的内裤；血黄，滑腻和重重的腥味冲击着我的鼻孔，但习惯了。
　　我此生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我还不能让外面知道。尤其是在学校跟我混的好那伙哥们。当然，除了小衫。
　　当他们问我为什么本田摩托车卖掉的时候，只有我自己知道，卖了摩托车去换来打胎的钱。

　　那时候，人流挺贵。还从“过来人”那得来的资料，必须买了很多补品，否则人也跟着毁掉，总之我没有那样的经验，只有尽量的依从。
　　因为，我害怕事儿透过墙壁，传到外面去。

　　后来，在校园绿荫的小道上，没有了我飚着牛逼摩托车的影子，没有在女生成群为我喊加油时很帅的在球场投篮的身影。没有抽着烟，眼睛瞪着无可奈克的校警的样子，没有在学校围墙外面过去就给某家伙狠狠一拳的场景，当然也没有了我和好朋友们经常在舞厅上□□的场景。

　　镇南中学唯一的音乐班，那时我们最爱唱的就是BEYOND的歌。主唱，加上弹得让人无法相信的吉他足够让全校的女生为止疯狂。同学都认识我，所以在他们的眼中我仿佛在中南中学消失掉了，可是我又不能消失。我得偶尔低调的上课，得请班上的同学喝酒上舞厅，好让他们帮我答到。我得讨好老师，不能让学校开除，不然我即将比死了还惨。是的，比扔下井底，盖上石板盖还惨。

　　不过，处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但还是过得很纳闷，至少内心是这样的。
　　窗外面的雨。淋淋的好像要冲洗什么。雨水从玻璃上一波一波冲下沉积的灰尘，到底要冲洗什么，我那时真的不知道。

　　吸着烟，背后就是躺着的那个叫小妖的女孩。说实在，我并不喜欢她，反而现在越来越厌恶她。
　　甚至她带着黄色血迹的内裤让我厌恶得麻木。连吐都不想吐出来的厌恶。
　　我大口大口的吸着烟。肃耳拼命的听着雨大在芭蕉叶上的声音，我厌恶这个女人，在哭泣完后又要我和谈心，要我喂她吃喝，要我的脸没有距离的靠近她。要听我的呼吸，要我一刻也不能离开她的言语。

　　可是，我只能一一依从。得赶紧让这样的生活结束掉，然后这样的秘密就一直保留在破房子里，存封起来。我偶尔的喜悦掩盖不了悲哀——我怎么就跟这个女人上了床，并制造了一系列麻烦的事来？

　　小衫找到我，说小妖的好姐妹媚儿要找我。我无法拒绝。从小衫的脸色里我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我和小衫在路边摊吃了虾米粉。跟特务一样，从小镇的沿海公路，从镇东一直走到镇西。

　　来到拐角一家美容院。这是媚儿白天上班的地方，里头光是些露胳膊眼的小姐。我先前是不畏惧这样的地方的，可是今天意外的奇怪，我心里评评的跳着。
　　一个好像刚搞完按摩的中年男子走出来，边走边看着我和小衫。我甚至，不敢看看别人的眼睛，莫非我和小妖一样，有些东西全是在心里作鬼？。

　　媚儿白天跟晚上没有什么区别，都穿着很少。啃着瓜子。见我们进来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小衫很我跟他们也比较熟，所以没有任何拘谨和不好意思。小衫一进来就去找一个喊秋的女人搭讪，这哥们就是这样，我很了解他。
　　媚儿示意我近她，很妖媚的手递过来很妖媚的果子，我看着就很不舒服。
　　“你把小妖藏哪了？”媚儿闪着听她说是表哥从香港给带回来的睫膏弄过的睫毛问我。
　　跟我玩一块呢，没事儿，过几天就回家。我说。
　　“还没事？” 我看得出媚儿有些焦急，我第一次看到这个近乎玩世不恭的女人焦急。
　　所以，我的心情就不能轻松。

　　“再玩几天？你知道小妖多久没跟家人说了，半个月天了！他家人到处找她。”
　　媚儿边说边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等我答案。我知道她早就知道我在撒谎。因为我是一个在她眼里，没有什么做不出来，没有什么不敢说的男人。
　　准确的说，在她眼里我还是男孩，因为我还在上学。

　　所以，我越是不说话，媚儿就越好奇。
　　我害怕女人的好奇心，你一旦勾起女人的好奇心，就得让一个“麻烦”发芽，生根，开花甚至结果。我已经让媚儿起了好奇，我只能告诉她真相。

　　“她刚做完人流，在我那先住几天。”
　　“嘘—— 你说这么点事，让你给整的，我以为天塌了呢。”媚儿在哪里不停的说，说什么堕胎就堕呗，干吗躲躲藏藏的，搞的人家家里都要打110了。
　　天啊，这是我的失误，但是我，90年代还上高中的我，面临这件事如果我不掩着，我就死定了，我之前说过，那是比扔入井里还惨的。

　　总算，媚儿帮我编，跟小妖家人说小妖跟她在一起。我才算舒了口气。先前怎么不会想到她家人的焦急，没有想到他家人要报案，没有想到110呢。看来，90年代那几年我还是那么的幼稚。
　　可是，我却一直以为自己很成熟，很男人。

　　这是真的。
　　我讨厌学校里的女生。讨厌那些千遍一律的打扮。
　　讨厌那些一句流行语会有可能从校园每一个女生嘴里喷出来的现象。
　　讨厌那些讨好女生永远离不开功课和作业本的甜言蜜语。
　　所以，人际就是有些怪，你越是不搭理那些女生，越是受欢迎，至少我的体会中是这样的。
　　所以，我和小妖混到一起，仿佛都是注定的。

　　因为她，够骚，够妖媚。
　　这些，往往是一种对男生是致命的武器，又往往是校园里的女生里找不到的。
　　星期天，舞厅。不是刻意提示星期天，其实任何一天都有可能，因为只要我愿意，任何一天都可能成为星期天,不用上课，当然也不用担心老师点名。
　　舞厅是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那时候流行舞很厉害，这些东西放到我身上不久就学会了，并得到了很好的表现，。

　　每一段舞结束后响起的雷轰般的掌声就能够说明。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啤酒，社会上的女人，红绿蓝的霓虹灯，痴迷的脸，醉。

　　我在舞厅里认识了小妖。一个穿得极少，一个能跳的，修长的身材，肿胀的胸部，嘴唇好像是经过精心研制的那种女人。
　　火辣辣的感觉，充满挑逗的夜晚。这是没有上学了的小妖才能够给我的。
　　那么，欲望也可逆流成河么？
　　我和小妖搞上了。一个年纪很小，但技巧绝对前卫的女人。

　　也许只有小妖才能让我想起欧美的电影，想起港片的疯狂。我可以做一个孩子，什么都不用顾虑，不用担心，只要尽情的享受就好。

　　可是，现在我却开始慢慢的厌恶这个女人。我突然在她身上看出了我自己的悲哀，一种莫名其妙的，说不出来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