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79、伏羲争夺战（五）

　　林锵再一次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海底螺的声音被他阻断得差不多了，只要黑袍人一吹他就砍断，海底螺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越发扰乱心神。

　　劈开似有似无的声音着实消耗巨大，任何一点逸散都能重新搅乱林锵好不容易稳定住的心神，他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唐小满身边的三灵壁也越来越薄。

　　终于，林锵再也抬不起手只能撑着锏半蹲下去，同时唐小满也完全暴露了出来。黑袍人见时机已到，又加重了海底螺声层层围了上来。

　　“逞风驭雨！”霎时间一条水龙从踹开了的盖子消防栓中蹿出来螺旋着上升把一名黑袍人卷了起来，水龙衔起他的衣角往远处一扔，正好砸在了手持海底螺的黑袍人身上，两人顺势一滚搅作了一团，那夺人心神的鬼魅歌声终于停了下来。

　　“喂，我来救你啦！”邱丘蹲在林锵身边笑眯眯的。

　　“你怎么进来的？”林锵猛抬头，邱丘指了指旁边的空地，“走进来的啊。”

　　黑袍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问旁边人，“喂，你设结界时没加上隐藏的咒字诀吗？”

　　“嗨呀，”那人一拍大腿，“我忘了啊。”

　　一众黑袍人：“……”

　　“丘丘！”唐小满飞奔过来抱住亲人的大腿，林锵手中的金锏也应声落地化为了炽云，刚才为了对付海底螺的魔魅之音他消耗了太多法力，现在已很难维持炽云的“锏”身了。

　　还不等他们分享团聚的喜悦，一旁传来了“五灵仙，问鬼神，来请四方，呈天入地。”的口诵声，随着口诀落下，林锵和邱丘的脚下土地开始有节奏的松动，“砰——砰——”一阵阵的颤动传来，令人胆战。

　　这种有韵律的震动绝不会是什么善茬，因为，它很接近心跳的频率，恐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得阻止他们召唤的东西出来！邱丘和林锵一秒达成共识，林锵撑着仅剩的法力挥动符箓射向正在默念口诀的黑袍人，可符纸尚未靠近就被一旁持的鲛人烛火燎着，还来不及化成灰就消失不见。

　　黑袍人们像是突然开启了灵智，与其防着邱丘和林锵时不时的突袭，不如在施咒人周围设下铜墙铁壁。他们不知哪里来的破釜沉舟的决心，毅然把鲛人烛的烛油沿着施咒人点了一圈，火苗骤起，施咒人的身影在涌动火环中若隐若现。

　　“这下糟了……”邱丘凝眉，大地脉动的节奏越来越强，看来破封而出只是时间问题。

　　突然林锵毫无征兆的膝弯一软，单腿跪下地去，不好，这脉动正在吸取他们的灵气。

　　刚才一直专注于对付黑袍人，林锵不曾注意到脚下这股不详的“心跳”竟然也偷偷打起了他们的主意。

　　意识到这一点林锵立马编结符箓托起了另外三人，离开地面后邱丘的灵气果然不再丧失，但林锵撑不了多久了。

　　既然解决了不施咒人，那就干掉他要召唤出来的东西，邱丘咬牙纵身一跃从符箓化作的小舟上跳了下来。

　　林锵&唐小满：“你干嘛？！”

　　邱丘：“炽云！”

　　刹那间符舟上金光大盛，坐在上面的炽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化身成锏飞到了邱丘手中。

　　看准了搏动最强烈的一点，邱丘毫不犹豫地把金锏扎向了地面。

　　“啊——”无数声尖锐的嘶鸣从地下传出，地面疯狂扭曲，想要甩掉这根弄伤他的刺。

　　可邱丘只是紧紧握住金锏，不断往下施力，金锏每下行一寸，邱丘额头上的青筋就爆粗一条，地面的震动也就越剧烈。

　　就这样两相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地面终于不再震动，“心跳”也随之消失，筋疲力竭的邱丘握着金锏跌坐在地，和林锵对视了一眼。后者一副卧槽+卧槽的表情，可终归是松了口气。

　　黑袍人眼见最后的杀手锏也被制住，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逃跑，炽云忽然化回童身跌落在地陷入了昏迷。

　　邱丘大惊，她爬过去把炽云抱起，刚摸到孩子的手臂，他身下就有毛绒绒的触感在密密麻麻地爬动，等邱丘把炽云搂在怀里，褐色飞蛾一飞冲天，很快就把结界填了个密不透风。

　　“是尸蛾。”邱丘扛起炽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林锵，两个大人把俩小的护在怀里，身外是他们能找出的所有符箓拼成的网罩，可仍然不够，很快林锵和邱丘背上手上就伤痕累累了。

　　尸蛾横冲直撞，一时间结界里黑袍人无处容身，被尸蛾锋利的翅膀刮出了道道血痕，一些人慌不择路奔向火圈，又被鲛人油点着，只能痛得满地打滚。

　　所有人都疲于应付尸蛾的冲击，没有人还能一心二用注意到，灵气随着这些割裂伤口中流出的血迹，沿着地面向那个被金锏扎开的洞口涌去，顷刻间不见了踪影。而鲛人烛火圈中的黑袍施咒人也不知去向。

　　等慌乱冲撞的响声、黑袍人哀嚎的哭音和尸蛾羽翅划破空气的割裂声散去，天地俱寂。

　　邱丘抬起头，头顶和身后的符箓墙已经破破烂烂，鲛人烛火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灭了，好在四人捡回条命，也就不能苛责受伤与否了。

　　林锵很快带着炽云回了研究所，小满是这次突发事故中唯一全手全脚的，他自然承担起了为邱丘疗伤的重任，尽管是个半吊子神仙，好歹也是真神转世，对邱丘的恢复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作用的。

　　恢复过来的炽云乖巧地吃着苹果，然而林锵却看着窗外发呆，这次事件他删繁就简隐瞒了部分事实，把黑袍人袭击他们抢羊皮卷的事告诉了成靖尧，却没说自己和邱丘还有小满在一起。

　　听完成靖尧不多做评论，他之前也听说过万清门的名号，只是他们并未与万清门产生过任何瓜葛，但不管这一次针对林锵的行动有什么意图，他都记住了。

　　“炽云，”林锵思考良久，“为什么那天邱丘呼唤你……你也有反应？”炽云放下手中的苹果，以同样迷茫的眼神回望林锵。

　　神器之所以为神器，就是因为古往今来除了天命之子旁人决不能轻易使唤，撇开自己的主人林锵，也就只有成靖尧能叫得动他，邱丘是第三个。

　　“你究竟是什么人？”喃喃自语显然得不到答案，林锵只能再一次把目光投向窗外。此刻华灯初上，热闹的车流连成一道道长长的红黄光带，印在了玻璃后林锵肃穆的眼眸上。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而弟子们仍是没有回来，李正易的心再次沉到了水底。

　　门禁时间已过去半刻，这群黑袍人才跌跌撞撞地闯进山门，李正易赶紧迎上来，然而弟子们只是羞赧地摇摇头，他们失败了。

　　李正易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一边坐下，有名弟子察觉他情绪不对，连忙问：“首座您没事吧？”李正易只是摆摆手，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第二天，整个万清门都知道他们尊贵的李首座这次的秘密行动失败了，李正易走到哪里都是窃窃私语的谈论声，看到他来了这些人又赶紧住嘴散开。

　　起初李正易还以为这些人对自己多少心存一点敬畏，但随后他就诧异地发现，他们讨论的不是他的失败，而是昨天那群黑袍弟子被门主处以了极刑，理由正是未经允许私自听从了他人的调遣。

　　李正易赶到处刑堂时只剩下少许弟子在用桶盛水冲洗着地板上的血迹，而他的弟子们则不见了身影。

　　“人呢？”李正易揪起一个小弟子的衣襟质问到。

　　“首、首座。”小弟子吓了一跳，嘴也不利索了。“我问你他们人呢？”李正易再次怒问，却没等他回答就一把推开小弟子，冲进处刑堂内寻找。

　　“人被我处理了，首座大人。”青雀傲慢的声音传入李正易的耳朵，他转头，众星捧月般被围住的青雀正堵在门口，轻飘飘地看着他。

　　“实在不好意思，场面血腥了点儿，就不便请首座前来观看了。”青雀可一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但李正易的愤怒已经冲到了顶点。

　　青雀看出了李正易的杀心，剔了剔指甲：“不过我来可不是和您吵架的，门主有请呢。”说完他带着自己的弟子离开，留下李正易一人静静地立在处刑堂内。

　　“知道错了吗？”沈辛柏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正易跪在门主脚下，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知道了。”

　　“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私自调配万清门内的弟子了？”语气平淡得就仿佛只是日常的问询而已，然而沈辛柏的脸色可一点都不寻常。

　　“你可是我的爱徒，为师当然舍不得罚你。”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得意首徒”，“但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就不行了，不然这门内以何服人啊你说是不是？”

　　沈辛柏说得那样在理，然而李正易只想冷笑，曾几何时就算动用灵器也全凭心意的李首座，如今却因为调动几个弟子就成了对师门的大不敬。归根结底是沈辛柏在警告自己隐瞒了遗骨线索的事，不过是杀鸡儆猴而已。

　　所以李正易的恨意愈发浓烈，这群傻乎乎的弟子已经是他在万清门为数不多能调动的资源了，他当然也知道他们不够伶俐，那些有能力的聪明人早已趋炎附势归附了青雀和凤材门下。

　　但这些个“笨”弟子的话还言犹在耳：“首座我们跟着您。” “相信首座，支持首座。”一声声的欢呼在黑袍弟子中传开，每个人脸上都是充满信心的坚定神情。

　　李正易清楚因为资质愚钝，这些个弟子在万清门内也不受重视，他们那高高在上的门主福泽的光辉从未播撒在这些人身上过。

　　在各个堂里做着最简单最低下的活计，修炼着不入流的法术，甚至连名字也不被人记忆。

　　万清门，一个在外人看来的多么光彩熠熠的名宗高门，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很多人可能连一日三餐都需要努力的挣取。

　　李正易没有应声，但这些弟子傻傻地相信自己跟着自己的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感染了他，李正易下定决心，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们，他都必须赢得一个好结果。

　　如果他能重新回到万人之上的顶峰，就一定要掀开名为“名流大宗”的遮羞布，让其他人看看阴暗的角落里是怎样散发着腐朽气息的。

　　遗憾的是，天意往往喜欢捉弄人。

　　“希望你记住，我们做术士的要是太在意个人感情，就注定要失败。”沈辛柏居高临下地对着跪倒在地的李正易说道。

　　“是，门主教训的是，正易记住了。”李正易跪在地上，脸埋在土里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李正易抬头，沈辛柏早已离去。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因为长久的跪伏李正易有点站不稳，但他还是一步一挪走回了自己房里，这一次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伏羲遗骨？

　　哼！

　　至此遗骨的意义于他而言不仅仅是夺回自己的地位，更是要修成仙体向曾经践踏过他的理智和尊严的人复仇，李正易早已不再为了任何人豁出性命，从今往后他只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