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68、迷踪19（四）

　　日头都偏西了杨逸霄才回来。“怎么样，挺愉快？”看他红光满面，邱臻忍不住八卦起来，时不时还瞅瞅邱丘，可惜后者正用餐巾纸塞着俩鼻孔认真研究地图，完全没有反应。邱臻觉得她耳朵可能也被塞住了。

　　“嗯，挺好的。”杨逸霄故意说得很大声，同时也看了看邱丘，可惜两道视线关注下她依然无知无觉。杨逸霄以为她应该是脑子也被塞上了。

　　“你们来看，”邱丘突然抬头，“嗣沅说的这个地址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古县。”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小黑点儿。

　　“你研究了一天就研究出这么个结果？”邱臻问。

　　“当然不是啦，我还查了很多资料。”邱丘放下手中的地图，拿来新买的市级地图，“这张是古地图，新地图可不叫这个。”说罢她又把新地图对应的名字圈了出来，“有没有一点儿眼熟？”

　　“这是……陈朝清的祖籍？”杨逸霄沉吟，陈朝清就是那个在彭济彬工地上引发血案最后却又神秘消失的工人，当时他们发现他的地址是假的，又顺便查了一下他的祖籍，就是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常出墓葬，因此还挺出名的，老上电视。”邱丘继续说。

　　“是什么样的墓葬？”杨逸霄双手撑桌连忙问。

　　“那就不知道了，以前又没有关注过。”邱丘折起地图，可突然一股电流从指间流向心脏末端，手却还维持着收的动作。“该不会……”三个人面面相觑。

　　是那种食骨罐的特殊墓葬形式？

　　“这下……有意思喽。”邱臻打着蒲扇慢慢地摇着。

　　“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聪叔从里间走出来催他们仨，只不过图上圈出的地名无意间入了眼，眉头却不自觉抽了一下。他很快就收起了异样，只是认真摆好碗筷。

　　“聪叔，你知道这个地方？”邱丘问。

　　“没，没有。”聪叔只是摇头，他打了个哈哈，“我一个老年人，哪里能跑那么远呢。”邱丘没说什么，不再继续追问。

　　李正易已不复往日的风光，虽然没有明示，但从几次大型施术现场不再有他的身影，万清门内早已私下里有了不少猜测。

　　反倒是他的随侍青雀在一次事故中提前察觉了隐藏的危机，救了一位大人物之后，不仅荣升为他的指定术士，还渐渐得到了沈辛柏的青睐。

　　青雀一鸣惊人，能说会道又处事灵活，很快就接掌了神凤堂，尽管明面上依然矮李正易一头，但名分终究是身外物，明眼的弟子都知道此刻应该巴结谁。

　　“青雀大人您可真是年少有为，天子聪颖，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啊！”神凤堂座下应侍钦九婴惯会溜须拍马，吹多少彩虹屁都可以脸不红心不尬，“青雀大人这般英雄少年，怕不是那天上的青鸾转世，实有凤族之英姿啊。”

　　青雀初挑大梁，尽管为人深沉心思难测但毕竟少年心性，自然也爱听别人对他的吹捧，只是不巧前呼后拥的刚拐过廊亭就碰见了独自一人的首座大人。

　　“青雀大人？好大的口气，不过掌管了一个堂尾巴就翘上天了。”李正易皮笑肉不笑，“青雀啊青雀，你不愧是只雀儿，掌管个神凤堂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说罢还斜了钦九婴一眼。

　　钦九婴什么人物，这个时候他当然是昂首挺胸……利索地缩到人群末端，假装刚才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哪里，首座见笑了，青雀怎么敢忘记首座大人的教诲呢。”青雀一点儿也不气，他何必与李正易在这里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不过是让手下的弟子看笑话罢了。

　　再说了李正易恐怕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越是挑衅，就越会被人认为大势已去，如今这首座的位置不过是门主看在师徒一场的情面上给他留着，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呼风唤雨的李首座了。

　　“就不打扰首座独自赏花了，”青雀从容地笑了笑，“我着正要去给门主报告好消息，他想要的伏羲遗骨有下落了。”说罢抬眼盯着李正易，从对方眼中获取了他想要的惊愕之色后满意地走了。

　　从那次风水学术交流会后，沈辛柏传召李正易的次数越来越少，不仅因为他在现场的一些激进作为最终还是传到了门主耳朵里，更重要的是，平息那场骚动的不是他，或者说不是万众瞩目的万清门，这一点沈辛柏决不能忍。

　　从那以后原本对万清门深信不疑的大客户丢失了近四成，反而便宜了一些其他宗门和散户。再加上伏羲遗骨的去向杳无音讯，沈辛柏等得不耐烦了，丢下句“再找不到遗骨，首座换谁坐都一样。”的冷冰冰的话，就不再过问李正易的事了。

　　李正易沉着脸盯着青雀远去的身影，他有伏羲遗骨的线索？不管如何，他一定不能让青雀抢在前头。

　　相比青雀的前呼后拥，凤材才是真正低调到土里，他本来也不想引起别人的关注，所以每次出任务都把功劳推给其他弟子，反而使得自己在门内的口碑越来越好。

　　虽然拒绝了明虎堂的堂主之位，不过堂里的弟子倒自发的对他服气，每天气氛和谐得总以为是电视剧大结局，在整个把明争暗斗当饭吃的万清门内，明虎堂当真是清流般的存在了。

　　好在青雀风头更盛，而李正易也专注于这个曾经的手下“得力干将”，除了明虎堂没人在意凤材在干些什么。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半透明的人，否则再换一次身体，一时半会儿恐怕吃不消了。

　　夜深了，纸扎铺里一个黑影在晃荡，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在小桌上一阵摸索，随后大口的吞咽声在黑暗中响起，“啊~”杨逸霄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平时他不常起夜，今天实在是口干舌燥，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对凉白开的渴望摸下了楼。

　　门口的引魂灯明明灭灭，杨嗣沅后来修好了灯，靠灯续命的女孩子却不在了，引魂灯就真成了照路灯，每天夜里都亮着，给过往的亡灵借份光明。

　　水喝够了杨逸霄准备回房继续梦中大业，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量苗条长发飘飘的身影已杵在他身后，双眼透过头发直直地盯着他。

　　饶是杨逸霄身经百战早就见怪不怪，也只能瞪圆双眼长吸一口气把那声尖锐的“啊”憋在胸腔内，表情已经是灵魂出窍。

　　杨逸霄：ヽ(｀Д?)?︵┻━┻卧槽大姐，不带这么玩儿的！

　　“女人”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杨逸霄，杨逸霄的魂儿在头顶飘了一圈终于回归本体，他当即破口大骂：“何方妖孽，还不速速滚回老家！”

　　“别喊了，你我都认识。”邱丘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把身上的包袱卸下，她应该是刚下“晚班”，打量了“女人”一眼，又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杨逸霄忙不迭挪到她身边，他仔细瞅着闯进来的“女人”，发现确实有点眼熟，再看看人家的花裙子，“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个酒店里跟人吵架的那个。”

　　来的人正是之前他们在酒店抓“鬼箭草”时幻境中出现的女人，虽然她并没有真的被塞进床垫里，但也明确是魂归大地了。

　　仙寿昌门外的禁制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破的，如果不是被邀请进来，那就只能是跟着什么东西一起混入。很显然，这个女人是跟着“鬼箭草”一起回来的，引魂灯为她聚集的阴气让她终于能显出原形。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反正我不一定答应。”邱丘坐下喝了口茶，才发现是杨逸霄喝过的。

　　邱丘：……(￣ェ￣;)

　　“女人”静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别误会，我什么都不求，只是你的禁咒太厉害，我出不去而已。”

　　邱丘起身给她开门，“你现在可以走了，别害人哦，不然抓你回来。”女人却不动，她慢慢理了理头发，露出清秀的脸，还是个很年轻的姑娘。

　　“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太久太久了，”姑娘叹了口气，“我能……和你们聊会儿天了再走吗？”话毕也不管杨逸霄和邱丘想不想聊，就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说是聊天其实一直是这姑娘在倾吐，也不知道她做鬼后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是说这姑娘就是个话篓子，就差从出生开始盘点了。邱丘拉着杨逸霄乖乖坐着也不插话，临了还不忘给大妹子烧了盘点心。

　　姑娘叫阿嫣，死的时候才21岁，风华正茂的年纪，说没就没了。可叹的是她和那个杀害她男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既不是小三逼婚被渣男杀害，也不是偷听到机密被灭口，说起来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妹妹。

　　阿嫣的妹妹叫阿雪，人如其名，从小就冰雪聪明，也一直是他们家的骄傲。后来阿雪去外地上大学，起先一切正常，阿雪还常常和姐姐分享自己的趣闻，可第二个学期过后回来人突然就疯了，好的时候还能认出父母和姐姐，就止不住地哭，不好的时候……不是在家里痴痴呆呆，就是疯疯癫癫，嘴里无意识地反反复复念着“鱼，鱼——”。

　　学是自然不能上了，退学后阿雪就一直在家休养，可不管家里人怎么问，阿雪也闭口不谈上学期间遇到过什么事。

　　要知道阿雪这个上学机会可是阿嫣赌上一切换来的，自己成绩不好，可妹妹从小就出色拔尖，后来她放弃了读大专选择去沿海打工，硬是把妹妹供成了大学生，所以阿嫣怎么能接受妹妹突然无缘无故就从社会栋梁之才变成了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婆子呢？

　　杨逸霄沉默，既然得牺牲一个女儿的前途去供另一个，姐妹俩的家庭条件也可想而知，所以阿雪不仅是他们的骄傲，更是希望，一朝希望破灭，他能理解阿嫣急迫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