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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夫妻(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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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行于空!”林锵瞧准时机,右手两指并拢,小指穿过无名指压在中指上,撒向空中的药粉再一次翻腾而起,阵仗一起比北方的沙尘暴也差不了多少了。
一记非常完美的组合术,邱丘和林锵的时间掐得刚刚好。
药粉在林锵催动的法术之下向着远离宾客的方向不断涌去,那边围聚的正是被一次次逼退的发疯人群。
李正易鄙夷地抿了抿唇线,收拾了手边最后一个“人”,他拎着那人的衣领把他丢到了药粉雾中。
药粉翻涌过了好几轮,被粉雾埋在其中的“人”却站立着不动,脸上依旧还是挂着僵硬的笑容。
“没有效果!”“怎么会啊,呜呜呜……”“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身后的宾客中爆发出一阵骚乱,刚才林锵和邱丘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施术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可现在法术却对那些“人”完全不起作用,有些心理素质不够硬核的已经崩溃地哭起来了。
李正易也站到了一旁,准备看笑话,果然这种场面还得是自己出手才行。
邱丘和林锵相视一笑,就在此时“阿嚏、阿嚏”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那些疯人竟然开始打喷嚏了。
疯了的人明显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疯狂地打着喷嚏,而另一部分却纹丝未动。
醍醐灌顶的李正易发现自己猜错了邱丘他们的意图,邱丘根本不是想要用萤火丸粉控制住这些“人”,她只不过借助粉末把活人和死人区分开来而已。
活人就算因为某种原因已经发了疯,他们自始至终都还是抵抗不了身为人的正常生理反应。
“就是现在!!”邱丘大喊,把手中的黄符一字排开,黄符无风自动,飞速向前飘去。
林锵双手张开,口中默念:“气滞归窍,浊陈醒神!”,黄符直扑那些打着喷嚏人的面门,遮住了他们的眼睛,有些人脸上还是将打不打的扭曲模样,看上去竟然有点滑稽。
“醒神符吗?”邱臻从窗帘后探出个脑袋,看着外面的动静,被醒神符贴中的人渐渐不再暴躁,但为以防万一邱丘和林锵还是捂住口鼻迅速把他们一一打晕。
剩下那些没有呼吸面色灰败的“人”还站在原地,他们也没了动静。
醒神符数量有限不可能一开始就大面积撒着用,何况这样一来就很难抓到幕后黑手,他必定会立即抽身不让自己留下蛛丝马迹。
醒神符只能唤醒活人的神智,如果幕后黑手操纵死人假装被定住,却又在术士近身查看的那一刻发起攻击,就防不胜防了。
“来吧阿臻,该你了。”邱丘拍拍手抖掉身上的药粉,冲着窗帘后蠕动的身影说道,她今天是铁了心一定要找出是谁把死人弄进了会场。
林锵没想到邱丘口中那个天生会通感的高人竟然就是刚才丢了个石膏像帮助自己的少女,一时间有点怀疑:“她就是你姑姑?”
邱丘回到:“对啊,怎么?”
林锵连忙摆手:“没。”
可半天邱臻那边都没有动静,邱丘觉得奇怪,杨嗣沅也回头,两人朝窗帘走去:“阿臻?”
窗帘动了动,邱臻的脸露了出来,随后另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也露了出来,她的手捏着餐刀横在邱臻脖子上,那是一名与会的宾客,她并不是术士。
杨嗣沅暗自一惊,发觉自己大意了,处于安全考量他把邱臻留在身后和女宾待在一起,却没料到搞出这么大阵仗的竟然也是一名柔弱的女性。
挟持着邱臻的女人见外面的混乱已然平息,脸色越发阴沉,抵在邱臻脖子上的刀又向里靠了一寸。
“你想干什么?”邱丘怕对方会对邱臻不利,只能隔着比较远的距离拦住其他想要靠近的人。
杨嗣沅偷偷把手背在身后捏出一张符,单手快速折了个纸人丢在地上。
女人并不说话,只是恨恨地瞪着邱丘他们,在她曾经已经绝望的时候那个黑衣人找上了门来给了她希望,而现在这些人又重新掐断了她的曙光。
“秦湘?是你吗?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宾客里有人认出了劫持邱臻的人,不敢确定地喊着,这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那个叫秦湘的女人默不作声,她的丈夫因为车祸重伤昏迷,医生说了几乎没有再苏醒的可能,撞向丈夫的车辆忽然失控,肇事车主也身受重伤,没人知道这辆原本正常行驶的车为什么会不自然地狂打方向盘撞上一侧的人行道。
查过监控后秦湘惊恐地从视频中看到肇事车辆的前挡风玻璃上印出了一只黑猫的影子,而车引擎盖上却空空如也。
黑衣人告诉秦湘那其实是亡灵在向开车的人复仇,而她丈夫不过是无辜被牵连而已,秦湘崩溃了。
“除非……你能去收集活人的灵气,尤其是术士的最好,或许你先生还有一线生机。”黑衣人隐藏在满兜下的脸晦暗不明,但秦湘却听了进去。
入场之前黑衣人问秦湘:“你后不后悔?”要知道操作失败她也会被法术严重反噬,但秦湘只是麻木地摇了摇头,黑衣人笑了。接着黑衣人安慰她道:“放心吧,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一切。”
秦湘看着进入会场谈笑风生的人们,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红晕。
可现在,她只能徒劳地抓住一个人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收集到的灵气被一点点放了出来——林锵正在把死人抽走的灵气还回去,秦湘的脸上再一次失去了血色。
“我什么都不想要,拿你的命来换。”眼看着最后一点灵气被抽离,秦湘勒紧了手中的女孩,邱臻的脖子上已经见了血。
邱丘又急又怒,好在她还能沉得住气。
终于,死人身上最后一点灵气被抽完,秦湘也完全陷入癫狂,她挥刀就要扎下去,邱丘在她动手的瞬间扑了过去,不知道大侄女和钢刀那个会先到来的邱臻只能咬着牙紧闭双眼听天由命,周围的宾客响起了惊呼。
一声穿刺的声音传来,秦湘感觉手中的刀刺进了一个柔软的事物,而倒地的姑侄已经一动不动了。
秦湘微微颤颤着站了起来,发了疯一样地尖笑,她得意地举起刀,却发现刀尖上穿着一个小纸人,而地上的姑侄俩正冷冰冰地看着她。
就在刚在千钧一发之际,早已爬到她身后的小纸人抢先一步挡在了邱丘和邱臻身前。杨嗣沅掐诀,纸人飞速变大,一人多高的纸人顷刻间就夺走了秦湘的刀,反绑着双手把她压到了墙面上。
众人都松了口气,那些躲在角落里注视着墙角危机的宾客在这电光火石的变故之间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早就没了动静。
直到一位女宾无意间转头才发现他们身后立着的五六个死人已经四肢垂下,可这并不是结束,他们身上开始冒出了滚滚黑烟。
林锵看着“黑烟”升腾起形成了一片稀薄的云雾,面色凝重到像融不开的冰,只要入了术士门的人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尸体冒烟了,这是死气的具象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次不仅是女宾连男士们也爆发出一阵尖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大家同时也倒抽了一口冷气。浓厚到凡人都能看得到的黑色死气,一旦扩散开来,整个会场都在劫难逃。
须臾,死人也动了起来,他们垂下的四肢向后反折过去,眼神比之前更加空洞。
早已变成尸体的身躯中眼球只剩下了一片白目,邱丘终于明白幕后黑手是怎么隐藏死气的了,他用特殊的方式把死气全都聚集在死人的眼球上凑成了两只黑色的瞳孔,高度凝练的死气在成为具体的事物后反而不易察觉了。
现在这个人又把死气放了出来,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会场上的人活着回去。
然而剩下的死人也不找邱丘和林锵的麻烦,就只管往李正易身上扑,站在远处躺着都中枪的李正易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尸体的喜欢,这种受欢迎的方式他才不想要。
五六个死人同时逼近,李正易有些招架不住了,先前有些给他帮忙的被他一顿讽刺,现在也不好插手,李正易又不能腆着脸求他们,只能自己勉力支撑。
面对死人们的突然爆发,措手不及的邱丘连忙回头对着秦湘怒道:“让他们停下来!”可此时被摁在墙上的秦湘也一脸茫然:“我,我没指示他们攻击人啊!”
林锵和邱丘同时心里一咯噔,秦湘没有下命令,那么刚刚明明已经被制住的死人又为什么突然就疯了呢?
李正易勉力招架着,其中一个死人竟然近身从他身上掏出一个白玉哨子,哨子一出所有死人的目光都黏在了哨子上,拿到了哨子的死人姿势怪异,她咧开嘴僵硬地笑着,其他死人像甩破布一样丢开了李正易,寻着哨子走去。
李正易认出了那个哨子是师父沈辛柏给他的法器,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吸引死人的注意竟然是因为这只哨子。
出门前师傅把哨子交给自己让他好好研究,他也一直乖乖带在身上,谁知这哨子不仅不能退敌,反而更容易吸引妖魔鬼怪的靠近。
被死人摸过的李?心理洁癖?正?骄傲过头?易暴怒地把拿着白玉哨子的尸体打飞,白玉哨子刚一落地,剩下的死人都去扑了上去抢,他们全都聚集在一起,空白的眼瞳中竟然闪过一丝贪婪的神色。
李正易不觉看得头皮发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恶心。
他眯起眼,抬手凌空把离他最近,也就是从他身上摸走哨子的死人吊起,五指紧握捏碎了她的喉咙,那个死人扭曲的脸庞上浮现出挣扎的痕迹,随后头无力地撇向一边,再也无法动弹了。
看着地上抢得正起劲的尸群,李正易眼神里透出一丝冷酷和厌恶,他毫不犹豫就念出了那个师父教给他咒语,也是他之前一直想用也不便用的术,反正这些都是已死之人,他们不需要什么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