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二公子》绿灵枝

7、假笑的沐二公子 沐二公子原

　　苏希璃没有想过要避开，她知道她的鞭子打不到她的身上。一抬头，此刻她对上的是沐颜的目光。她看见沐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似有似无，似真似假。

　　假笑，虚伪。

　　这是苏希璃第一眼看到之后心里的想法。

　　於子玄稳稳当当接住了於瑜灵的那一鞭，语气有些斥责：“不可胡闹！”

　　“我没有！我亲耳听到了，就是他说，说......”

　　於瑜灵支支吾吾，没说完整，往沐颜方向看过去。

　　於子玄不解：“说什么？”

　　“他说沐二公子不好女色！”

　　於瑜灵脸憋得通红来这么一句，睁大眼睛瞪着苏希璃，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於子玄怔愣了下，转头看向苏希璃。

　　他也是最近才听说沐颜有龙阳之好的流言，他还疑惑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沐颜的，原来罪魁祸首在这？

　　沐颜依然维持着微笑，眼神意味不明地瞧了她一眼。

　　苏希璃先是表现震惊，后是皱眉佯怒，仿佛对於瑜灵的诬陷感到愤怒，“冤枉！於姑娘污蔑人的话怎么张嘴就来？在下行得端坐得正，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很爱干净的。”

　　演戏这档子事对她来说就不是个事，再说耍无赖除了她那酒鬼师父谁还比得上她？

　　於瑜灵气炸，没想到他竟不承认：“我有没有污蔑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堂堂男子汉敢做不敢当，你算什么男人！”

　　她又不是男子，稀罕当什么男子汉。苏希璃眨眨眼拒不承认，句句有理为自己辩解：“我哪清楚？刚刚说沐二公子坏话的人不已经被你打了一顿？这里说沐二公子是，咳咳，可多了，人口一个个的数都数不过来，於姑娘怎么就硬是要不讲理地揪住我不放呢？”

　　於瑜灵手上的鞭子蠢蠢欲动，咬牙切齿，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我两只眼睛分明盯得清楚，就是你先挑起的！”

　　苏希璃无辜摊手：“於大小姐好雅致，你说一直盯着在下，难不成是看上小的了？”

　　牙尖嘴利！於瑜灵从没见过如此没度量的男子，要不是她大哥拉着，她就直接一拳呼过去打得他满地找牙！

　　沐颜在一旁沉默地打量男扮女装的苏希璃，竟不知有人能够利用花楼造他的谣。只是他身上的污点太多了，也不怕这一个。但无缘无故别人制造的，他接不接受就得看他心情了。

　　沐颜笑得温文尔雅,仿佛没有恶意，但苏希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眼神里的冰凉,“小公子说我好龙阳，也不知在哪听说的？”

　　苏希璃皱着眉，一本正经，好似这真不是她传的一样：“沐二公子不知道？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在下自然也听闻了些。只是在下实在不知这谣言从哪传出的，二公子也当个笑话听听就罢了。”

　　此话一出，酒楼的气氛就微妙了起来。虽然没有人敢出声，但他们肚子里可已经有了水墨下文，看沐颜的眼神都有了些异样，大概都给沐二公子好龙阳拷上了事实的枷锁。

　　於子玄听了这话脸色不怎么好看。竟是个挑事的，也不看看他挑的是谁的担子。

　　於子玄心里有了底，他同样怀疑苏希璃，但奈何没有证据，如若众目睽睽之下伤人，传了出去别人还会以为他是个不讲理的主，对将军府名声可不好。

　　不过他也不可能让沐颜平白接受这污蔑，于是他加大音量说给酒楼里所有的人听，颇有些威胁的意味：“传谣可是要讲究证据的，我希望你们说话之前想清楚自己到底在造谁的谣，可别到时候因此丢失了性命。”

　　苏希璃没想到还有这出，看来她心血要白费了。

　　此话一出，人群也有了考量。於子玄多多少少是个有影响的人物，立下很多功劳，说话的威慑力不容小视。

　　沐颜笑笑没说话，但苏希璃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

　　呃，他刚刚是不是阴阴地看了她一眼？

　　苏希璃无辜眨眨眼，撇开自己的关系：“这可不是我造谣的，我也不过是个过路的听者。在下只是来这吃酒的，绝没有污蔑沐二公子的意思。”

　　沐颜往前一步，把他们的距离拉近，似笑非笑的和她对视。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她，苏希璃感觉自己像被鬼压床似的，难以动弹。

　　“我就在这，是否如传言般，你可以直接问我。”

　　又是这种让她充满鸡皮疙瘩的笑容。

　　他是笑着的，可他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笑意。那是一双冷清的双眼，看什么都仿佛很冷淡，像一潭死水，对什么都不起波澜。

　　他分明不是在笑，那笑容像是一副面具，隔绝了他的真实面目，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错觉。但一旦靠近，又仿佛陷入了深渊般令人感到恐惧。

　　苏希璃总觉得这个传说中的沐二公子恐怕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无形压力悄无声息地被她化开，她周围气场又恢复了正常。苏希璃仍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仿佛不曾受到影响。

　　化开了？这倒让沐颜感到意外。

　　苏希璃很有骨气地点头附和：“沐二公子怎会如流言所说那般，那流言我们自然不会信的。”

　　於子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突觉心惊。此人能破解沐颜的施压，他内力究竟该有多高？

　　苏希璃假笑笑得嘴实在太累，再这么笑下去苏希璃觉得这张嘴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时候危机似乎也解决了，苏希璃趁机试探问：“那各位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就先告辞，不扫各位的雅兴了？”

　　於子玄拦住去路，“等等。”

　　奇了怪了，这兄妹俩怎么总爱拦人？

　　“於少将军有事？”苏希璃皮笑肉不笑。

　　“请问公子姓甚名何，家住哪里？今日小妹得罪了公子，改日於某必将亲自上门赔礼致歉。”
　　上
　　门致歉？话说得好听，怕不是想报私仇借机把她打一顿吧？

　　“这倒不必，萍水相逢皆过客......”

　　“公子莫要推辞。”

　　苏希璃一噎，这是退路都不给了？

　　“哥，为什么要给他道歉，他明明......”

　　“闭嘴。”

　　於瑜灵不满得撇过头。

　　苏希璃信口拈来，胡编乱造：“在下姓李，单名一个才字，非凰城人士，居无定所，只是路过。”

　　李才，谐音“你猜”。就是不告诉你。

　　“好难听的名字。”於瑜灵满脸嫌弃。

　　於子玄还是没有打算放过她，“既无定所，今日与公子有缘相遇，不如去於某家住一晚？”

　　於瑜灵闻言一炸，语气里对苏希璃充满嫌恶，“哥你说什么呢？怎么能让这种人去我们家！”

　　她要是蠢才去他家。苏希璃呵呵笑，“於少将军，这不好吧？这万一有小人再传出来个什么不入流的蜚语，你看对你我都不好是吧？”

　　小人？那小人除了她还能是谁？

　　沐颜自顾自地坐下，往自个杯里倒了杯茶，细长好看的指节轻轻捏着杯沿，动作懒散。

　　沐颜笑着，一如平常没有笑意的眼睛里带着威慑扫向苏希璃,“那便要提醒那小人小心点，被抓到可就不好了。”

　　威胁她？她又不是被吓大的。

　　苏希璃坦然和他对视，笑得眼睛弯弯，看似很听话地点头：“您说的是，那在下告退。”

　　下楼前她用余光撇了沐颜一眼，顺便做了个鬼脸。传言花街柳巷的沐二公子水可真不浅，看来想查玉佩举步维艰了。

　　人海茫茫，找个人如同大海捞针。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找端木颜，可派出去的人捎回来的消息，一概没有结果。凰城也曾找过，可端木颜这名字仿佛在大陆上消失了般，就好像他从没存在过。

　　沐颜和於子玄的出现，让她有了着手的方向。沐颜为何会有和他一模一样的玉佩，而於子玄和他的玉佩纹路为何如此相类似？

　　“就这样放他走了？”於瑜灵不满，看着苏希璃离开的背影幽怨。她心底冷笑，她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沐颜抿了口茶，从他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楼下门口。她倒挺会选位置，想必在这蹲他很久了。

　　苏希璃刚好走出酒楼门口，感觉到视线，她仰头，恰好与沐颜视线相碰撞。

　　对视了两三秒，苏希璃给他舒展了个大大又欠扁的微笑，“来日方长。”苏希璃没有发出声音，只做了个嘴型。

　　说完她帅气的转身大大方方地走了。

　　不知为何，沐颜总觉得苏希璃笑起来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来日方长？沐颜转过了头。接近他想干什么？

　　一坐下来，於瑜灵也不闹了，反而安静得很，不像她平常的做派。对面是沐颜，她显得有些拘谨和紧张。

　　沐颜近看更加好看，皮肤很白，脸上总是有淡淡的笑，即使就坐在那没做什么，他也总是能吸引别人的目光，那张容貌就已经够惹眼。

　　举止投足都散发着魅力，这样的一个人，有哪个女子不喜欢？

　　於瑜灵第一次见到沐颜是她十六岁的时候，而那时的沐颜也只有十六岁。凰城几乎每位大人都知道沐城主有个在外头生活的二公子，直到十三岁那年才被接回来，然而举办接风宴过后不久，沐颜便消失不见，直到十六岁那年才彻底出现在人们视野内。在街上闲逛时，她见到了沐颜。也是那一次，她就喜欢上了沐颜。她从来都不敢相信大陆上会有如此好看的人，一眼就够惊为天人。

　　他不像大公子沐清朗那么古板，不像三公子沐珂争强好胜，他反而流连于花楼和酒楼，能弹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字，惹得无数女子青睐。流连于花楼又如何，世上哪个男人不花心呢？

　　於瑜灵眼光一直没离开过沐颜，眼珠子都好像快要黏在沐颜身上，於子玄忍不住出声打趣她：“口水要流出来了。”

　　於瑜灵吓得赶紧抹了抹嘴角，什么都没有，她瞪了眼於子玄。。於瑜灵感到很丢脸她偷瞄一眼沐颜，然而沐颜一直看着窗外一次都没有看她，她感到很不是滋味。她忍不住想，难道是她长得不够好看，还是觉得她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少年人的喜欢总是这样，总会因为对方小小的动作而怀疑自己，觉得自己不够好。但她们不知道的是，从来不是她们不够好，而是她们并不是对方放在心里的那个人。

　　於子玄看着他妹妹笑着摇头，他又怎会不知道於瑜灵的心思。他向沐颜介绍於瑜灵：“沐颜，这是我和你提过的，我妹妹灵儿。”

　　沐颜终于扭过头，对於瑜灵笑了笑，“听闻於姑娘鞭法了得，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

　　这一笑不知又俘获了多少少女的心，包括於瑜灵在内的不少女子脸都红了起来。

　　“她啊，还差得远呢。”於子玄大笑，“我在边城作了首曲子，有时间你来弹弹。边城那些粗汉不懂乐理，没意思得很。”

　　“你这是找我解闷来了？”

　　“哈哈，谁让你弹曲好听呢，凰城可找不着像你弹曲这么好听的，不找你我找谁去？”

　　接着於子玄一直在讲边城鸡毛蒜皮的小事，沐颜全程只笑笑，没怎么说话。

　　一顿饭下来，天也暗了。

　　於子玄一看外面才知道天黑了下来，想着也该回去了，“这天也晚了，我带我妹回去，改天再聊。”

　　於瑜灵走之前还看了沐颜一眼，一脸不舍。她今天都没怎么和沐颜搭上话，觉得可惜。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即使沐颜脸上总带着笑，但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疏离。

　　那又怎样呢，她还是喜欢他。

　　他们离开不久，酒楼也到点清场，整栋楼的灯便全都熄灭。沐颜背手隐藏在黑夜里，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朦胧的脸上，眼睛像黑夜里的沼泽，深不可测。

　　“少主。”

　　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到他身后，向他半鞠躬作辑。

　　“少主，属下刚得到消息，沐老城主给您和璃城城主之女苏希璃定了亲，婚期定在两个月后。”

　　沐颜冷笑，不过是想让别人误以为他才是沐甲渠最受宠爱同时最有可能继承城主之位的孙子，以便让他陷入纷争，招来暗杀。至于璃城那边，沐甲渠恐怕早就料到苏城主不会同意让他的爱女嫁给沐颜，才敢同意这门婚约。

　　璃城这块肥肉，他沐甲渠怎么舍得拱手让给外人。

　　“还有什么事？”

　　“昨日的谣言，属下无能，未能查出是谁散布的。花楼那边换了一批人，还未能查出那批人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