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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端木颜 原来他叫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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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后院的亭子里,后背笔直端正,细白的手指轻轻拨动着黑橘色古琴的琴。琴音温柔地抚过池塘里的荷花小鱼,一切都那么平静又美好。
好好看的小哥哥,她长大后一定要嫁给他,当她的小娘子,这样就可以每天看到他啦。
苏希璃蹦蹦跳跳地凑过去,在他耳边笑嘻嘻地说:“你弹琴真好听,是弹给我听的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琴声,少年停止了弹奏。面前的小丫头歪着头,眼睛笑得弯弯的,小脸蛋洁白漂亮,完全没有了早上的狼狈模样。
想起今天早上她说的不成体统的话,他耳根突然红了。
他咳了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解释道:“你刚刚在做噩梦,这首曲子能舒缓身心,可以帮助你静心下来。”
苏希璃‘哦’了一声,注意力却被一个红红的‘萝卜丁’吸引,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耳朵好红啊。”
好想捏捏。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软软的,热热的。
苏希璃猝不及防的靠近让少年一惊,他呆滞了一瞬。小姑娘冰凉的手指捏住了他红透的耳垂,葡萄般大的眼睛眯成一条可爱的弯度,笑得开心。风稍稍一动,她鬓边的几根细发拂过他白净的脸,痒痒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他一激灵,快速站起来与她拉开距离,心脏不停地在跳动。苏希璃的小手碰不到他的耳垂了,她撅撅嘴小声嘟囔,“摸摸都不行,小气鬼。”
他浑身僵硬,还没缓过来。他从来没和女孩子这么近距离过。等回过神来往地上一看,才发现她是光着脚的。
那两只小小的脚丫子光溜溜地暴露在陆地上,脚边沾上了一些灰尘,黑黑的。
端木颜皱了皱眉头,发烧刚好,这是还想着凉?
“怎么不穿鞋?”
顺着他的视线,苏希璃低下头就看到她那白花花的脚丫子。
苏希璃看了一眼就抬起头,笑嘻嘻的完全不在意,“哦,我忘啦,我想快点见到你嘛。”
刚恢复肤色的耳朵又染上了红色,他就不应该让她开口说话。
他撇过头,别扭很不自然,“你快回去穿好鞋子,感冒刚好不能吹风,再着凉就不好了。”
苏希璃才不会听他的,万一他走了怎么办?她摇摇头不同意,披散柔顺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抖动,“我才不要,我身体好着呢。”想起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她又俏皮地补充了一句,“除非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苏希璃干脆坐上亭子的边沿,两条腿一上一下在动啊动,十分调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没等到端木颜的回答,一只充满皱纹的手四指弯曲从背后重重地敲上了她的头,一阵疼痛袭上她的头顶,苏希璃抱着头惨叫:“嗷好痛!谁啊!”
头发花白的老头从苏希璃背后走出来,腰间背着的酒葫芦一晃一晃,走起路来完全不符合他的年纪,反而有点顽皮。他抖抖自己的胡子,朝苏希璃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死丫头,你是不是瞎了,你看不见我那么大个老头子就倚在院子里听曲呢你还敢打断!”
“还有刚刚你在干什么?你个小流氓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公然调戏你的救命恩人,以后出去了别说你是我徒弟,我嫌丢人。”越说越气,老头气不过就又给苏希璃头上敲了一击。
“师父你还打!”
苏希璃摸摸自己悲惨的头,叫老头师父的时候十分不满。说话就好好说话,动什么手嘛。
苏希璃在师父转头之后朝师父做了个鬼脸,恰好被在一旁站着的端木颜抓个正着,苏希璃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笑了笑,又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他觉得有点好笑。
老头围着他转来转去,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看起来一副高深莫测。
端木颜不解地站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图,正想问就听到他说:“不错不错。”
老头点点头得出结论,继而转身到苏希璃前面,可惜地摇摇头,毫不客气地打击她:“你这丫头竟然想着要吃天鹅肉,可是丫头,你配不上人家啊,咱能别做梦了不?”
没成想是因为这个,刚刚还一本正经的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端木颜一时无言以对。他突然觉得师徒俩脾性还挺像。
亲师父,绝对是亲的。苏希璃叉腰气哄哄的,很不服气地反驳,“我有那么差吗?哪有你这样贬低徒弟的师父?”
谁知老头子满脸嫌弃自家这小徒弟,也叉腰质问她:“渍渍渍,你看看你,琴书画、武棋艺都不行,还每天给我捣乱,到处欺负人,你说说你哪点配得上人家?”
他们口中的当事人不尴不尬的就站在那,这边一大一小却毫无掩饰的谈论他,还为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斗嘴争辩,师徒俩闹腾的画风与别的师徒正经的画风完全不同。
苏希璃瞪大眼睛,一副“你再乱说我就打死你个糟老头子”的表情,她死不承认,“我什么时候到处欺负人了,你你别给我乱说。”
老头子高傲地哼了一声,尽数数落她做过的事情:“一周前和你同学堂的小葛是不是你欺负人家硬要给他扎小辫子的?胡侍卫小儿子脸上的伤是不是你揍的?你居然还敢偷偷带小栗沁出去玩,你想对我孙女干什么哼!”
听那老人列出小姑娘的略迹斑斑,端木颜先是愣了下,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人,他还真想不到小姑娘如此霸道。不过这个调皮的女孩子武功应该不差。
苏希璃急忙捂住那死老头的嘴,偷瞄端木颜一眼,她可不想在漂亮小哥哥面前丢人。不甘心的小声对老头说:“师父你就不会给我留点面子啊,那个小公子还在呢!”
老头子露出得逞的笑,得意地伸出两个手指比划在她面前,“两壶上等好酒,我要你爹书房里那两壶。”
苏希璃满脸不可置信,师父这个奸商肯定偷窥她爹爹那两瓶酒很久了!看着不远处那个好看的少年,苏希璃忍了忍,努力挤出两个字,“成交!”
死老头,你看我以后还会不会帮你买酒。
有酒了,老头子态度瞬间来个180度转弯。他笑眯眯的违心夸赞苏希璃:“哎呀,虽然呢你这丫头平时是有点顽劣,但是平时还是很孝敬为师的啦,长得又那么可爱,那么聪明,为师还是很欣慰的哈哈哈。”
这么违心的话都说得出口,笑得还那么夸张,苏希璃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自家师父心底肯定乐开了花。
又听她师父对那端木颜说道:“刚刚端木公子和我对弈那盘棋还没下完,小小年纪就棋艺高超,老头我很久没下这么尽兴过了,来来来,我们继续把它下完。”
“老头你干嘛啊?干嘛啊?下什么棋,不下,走走走你快走。”苏希璃怎么可能会让他把漂亮小哥哥带走,她紧紧抓住了端木颜的衣袖,提防她那奸诈的师父把他拉走,像个在护食的犊子。
端木颜目光放苏希璃拉他袖子的手上,他轻轻一拍想拍掉她的手,谁知她就是倔强的不放手,那眼神仿佛在说:小气鬼。
难道她不懂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吗?
不对啊。她终于找到了刚刚师父那句话的重点,两只眼睛兴奋地好似在发光,“你复姓端木?那你是不是叫端木颜呀?”
端木颜挺意外她会知道他的名字,他不否认地点头承认:“嗯。你怎么知道我单名一个‘颜’字?”
苏希璃猜对了很开心地原地蹦跶了几下,活像一只没有耳朵的小兔子,“你猜?”
端木颜十分配合她摇摇头,看她这样心情莫名地都好了起来。苏希璃指了指他腰间的青色玉佩,有些傲娇,“喏,你腰间那玉佩不就刻着一个“颜”字嘛。”
端木颜笑了笑,“原来如此。”这丫头倒是挺聪明的。
“我叫苏希璃,你可以叫我小璃哦。”苏希璃跳下亭沿,凑到端木颜身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可要记住我的名字,我以后可是要成为你媳妇的。”
端木颜小公子脸撇到一边,假装没听到,然而原本已经恢复白色的耳朵又染上了晕红。这小丫头又在乱说话,都不知道羞的。
“咦?你耳朵又红了?你是不是害羞了?”
苏希璃手又蠢蠢欲动起来,很想摸他的红耳朵,措不及防地耳朵被揪住。
“啊啊啊,臭老头你快放手!”
她师父揪起了她那可怜的左耳朵,她觉得她今天的脸已经在端木颜面前丢尽了。
哪有她这样调戏男孩子的?简直就是个小流氓。现在不管管,那长大后还得了?老头揪着她的耳朵不放:“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个小流氓不把老头我放在眼里是吧?简直岂有此理。以后还敢不敢?”
苏希璃耳朵痛死了,只得求饶:“不敢了不敢了,痛痛痛,臭老头你快放手!”
然后他边揪着苏希璃耳朵边对端木颜笑容满面,“她打小脑袋就有个坑,不用管她。”
臭老头你脑袋才有坑,坑里还装满水呢!苏希璃心里骂了老头几十个遍。
端木颜没说什么,只笑着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老头心里其实沉重得很。一刻钟前他拉着少年和他对弈,老头顺手卜卦出端木颜的命格。这一卜可真是吓了他一大跳,这小子竟是破天星命格,自古以来拥有这一命格的可都是极为危险的人物。但愿以后苏希璃不再和他碰上。
可命运这东西谁说得清楚,谁又猜得透。就像那莫名其妙的情愫,谁又能控制。
老头放开了苏希璃的耳朵,苏希璃揉揉自己被捏红的可怜兮兮的左耳朵,愤愤地看着那臭老头打开了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看起来很美味。喝完他又哈哈大笑,一副逍遥快活:“好了丫头,快让人家回去,别耽搁小公子的行程。”
老头走路东倒西歪,离他们也越来越远。
“别理那老头,疯疯癫癫的。”
哪有这样说自己师父的?端木颜笑笑。看着那老头离去的方向,他想起昨天端木颜和他对弈时他那诡谲的棋局,让人猜不透。那老头绝不是普通人。
苏希璃手在端木颜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端木颜回过神,“没什么。你醒了就好,我也该走了。”
苏希璃师父说得不错,他确实该走了。走之前他也不忘叮嘱她,怕她再染上风寒:“你快些回去穿好鞋子,小心着凉。”
“那怎么行!”
苏希璃嘟着嘴,皱着眉头,不情愿他走。可他们本就是两个相识不久的陌生人,萍水相逢,告别自然来得快。
他住在山下,那里人烟稀少性格本就孤僻,自小便没什么朋友,更别提和女孩子打交道。虽然端木颜对苏希璃的活泼热情感到无所适从,但他有幸与这个俏皮开朗的女孩相遇。
察觉到他非走不可,苏希璃有些失落。
苏希璃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很失落,“你要去哪?”
端木颜看到苏希璃因为自己要离开而伤心的表情,心底产生异样的情绪。
他内心有点触动。
他那双眼睛充满笑意,笑容很暖很温柔,把苏希璃整个世界都照的明亮,“我去凰城。”
这是苏希璃见过的世界上最好看的微笑,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存在。在往后时光里,这个笑带给她温暖,一直陪伴着她,她也不再害怕做噩梦。
“那你记住我的名字了吗?”她又问。
“记住了,你叫苏希璃,是小璃。”
那声小璃,苏希璃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看他身影即将消失出她的视野,她急得大喊了一句:“你可不能娶小媳妇,等我去找你,你听到了吗?”
端木颜没有回应,苏希璃看不到他的表情。
白色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不见,只留下苏希璃光着脚丫子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