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曲循环》小白喝旺仔

2、海底（二） 这世界很糟

　　part 6
　　以前也曾听人在背后讨论姜舟轻，说她营养不良又不懂得打扮的身材和外貌活像个土包子，说她是个没人照顾的可怜虫，书包缝缝补补了一次又一次都舍不得换。
　　事实就是如此，她连为自己开口辩解的资格都没有，自卑又沮丧。
　　就像许玥因为在球场打篮球的男朋友多看了姜舟轻几眼所以才去找她的麻烦，那些原本没什么接触的同学也是毫无征兆的厌恶了她。
　　直到某天听到和许玥嘴里差不多的话，姜舟轻意识到她的沉默和纵容让她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流言蜚语。
　　“累赘”……“她妈不要她”……“拖油瓶”……“害死了她爸”……
　　她带着这些话去了办公室，老师却告诉她同学之间没有恶意，只是些逞口舌之快的孩子，要学会宽容和原谅。
　　她原谅了那些不快乐，可噩梦却不肯放过她。
　　那些被老师教育过的同学们，固执的认为是姜舟轻给他们带来了麻烦。
　　语言的暴力似乎已经不能满足，他们开始尝试在她的身上寻找乐子。
　　在打饭时故意撞到她，围观她蹲下身子擦拭着地上的汤汁。
　　在她的水杯里偷偷放进粉笔灰，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喝下去又喷出来。
　　把她的试卷藏起来第二天又放回桌上，让她因为完不成作业被老师批评。
　　疯狂的恶魔因子会传染，甚至那些毫无关系的旁观者，也开始习惯性的俯视她。
　　反抗却迎来更加肆无忌惮的攻击，到最后变成习惯。
　　他们说你敢说出去，我们也去说，你猜别人是信你一个人还是信我们。
　　他们默契的开始站队，把她一个人隔绝在了对岸。
　　他们不遗余力的看她出糗。
　　只要安静的撑到毕业就可以解脱了，她想。
　　part 7
　　“居然把人打成那样，她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难怪都不说话，内心原来这么坏的。”
　　“成绩好有什么用，谁知道怎么得的分数。”
　　“就是个狐狸精！我听说她连陈老师都勾引过！”
　　“我听说她放学去兼职，其实是去做那个！”
　　“看着挺清高，没想到那么脏！”
　　……
　　课间的谈资，仿佛是为了她量身定制。
　　只有把她完整的踩在脚底才能获得想要的快感。
　　流言像雪崩般四分五裂的在她耳边炸开。
　　我心疼的捂住她的耳朵，可惜没有用，那些话已经成为一把尖刀笔直的插进了她心里。
　　她明明什么都做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做，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世界变得更糟糕。
　　“救救我。”
　　我们在海边散步的时候，她拉住我的手说。
　　“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可是真的太吵了。”
　　“他们随时随地都在我身边，他们不肯放过我。”
　　“你帮帮我。”
　　所有的崩溃都是有预兆的，如果我能一直陪着她就好了。
　　姜舟轻选择了自己的方式长眠。
　　她自杀了，在誓师大会当天。
　　老师发现没去上学的她穿着最爱的白色连衣裙蜷缩在浴缸里，脸上失去了血色。
　　一只手无力的搭在浴缸边，腥红顺着印迹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抹妖冶的花。
　　part 8
　　万幸的是，姜舟轻被救了回来，连同被救回来的，还有本属于她的人生轨迹。
　　她的隐忍和不甘终于随着这一声呐喊大白于天下。
　　青春期的少女家中自杀，多么吸引眼球的标题。
　　一个又一个企图来采访的记者被老师校长拒之病房门外。
　　学校给她请来了专人做心理辅导，老师和校长时不时的都会来看望她。
　　“不要理会那些记者，他们只是想看热闹，我们会好好保护你不再受到伤害。”放弃过她的老师，在这一刻说了要永远保护她。
　　是为了保护学校的名誉还是她，姜舟轻不敢多想。
　　无论如何，她得救了。
　　出院后的姜舟轻重新回到了学校上课，同学们像见到病毒似的纷纷对她避之不及。
　　“倒也清闲。”她故带轻松的对我说。
　　上完厕所回到教室的姜舟轻，突然发现课桌里多了几张纸条。
　　“对不起。”有些没有署名，姜舟轻甚至想不出是谁。
　　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曾经因为年少轻狂犯下的错，好在姜舟轻给了他们道歉的机会。
　　她看到那些道歉信之后，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不要原谅他们”我脱口而出。
　　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对不起，是为了自我救赎。
　　如果不是怕背上那条命，他们怎么会意识到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多恶劣。
　　我想起了那句经典台词:“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我自私。
　　因为我明白那些伤害需要用一生去治愈。
　　所以轻而易举就能说出口的道歉，才不值得被原谅。
　　课后的学生们不再以她为乐，他们有了新的谈资，主角依旧是她。
　　“瞧，那个自杀的就是她。”
　　“真矫情，能有什么事儿就要死要活的。”
　　“真想死怎么还能被救回来，装的吧？”
　　“我妈说她可能不正常，让我离她远点呢。”
　　part 9
　　“一位孤儿因为长期没有人照顾以及对父母的思念导致了抑郁症发从而引发了自杀倾向。”
　　“我校老师关爱学生，定期家访时及时发现从而拯救了学生的生命。”
　　姜舟轻的事很快成为了社会热点。
　　许多爱心人士纷纷表示愿意收养她，给她家庭的温暖。
　　美术老师陈建，虽然结婚多年缺至今未育一男半女，因为其英俊挺拔的出众外貌以及温文尔雅谦逊待人的品格，一度蝉联全校最受欢迎的老师。
　　“姜舟轻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她做我课代表的期间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很喜欢她。”
　　校长听说陈老师也有收养意向的时候，当即支持他办了领养手续。
　　既能使姜舟轻事件没有后顾之忧，又能给学校更良好的口碑，陈老师因为此举受到了更多学生老师家长们的爱戴。
　　因此姜舟轻拒绝的时候，不光是周围人，甚至于我都大为震惊。
　　“我不喜欢陈老师。”她说。
　　作为一个未成年，我清楚的知道此刻只有有一个家才能更好的给她保护以及更美好的生活。
　　哪怕她不喜欢寄人篱下，可只要三年，等她成年她就可以离开，她怎么就拎不清？
　　“你不是也喜欢画画？你可以每天有更多的时间跟着陈老师学习美术，你不想完成你的梦想了吗？”
　　这是我第一次与她产生分歧，她的确清高固执得让人生气。
　　“他不会帮我，他只会毁了我。”
　　姜舟轻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缓缓开口。
　　“他让我去他的画室拿同学们的美术作业，可我刚进去他就紧跟着进来了。”
　　“他像失去了理智一般冲上来将我扑倒，我叫他陈老师，他捂住了我的嘴巴。”
　　“他给我拍了照片，不让我说出去，他也知道我没有人可以说。”
　　她像个局外人万分平静的诉说着那个衣冠禽兽对她的兽行。
　　原来我曾看到陈老师在讲台边、办公室对她有意无意的捉弄并不是过于敏感。
　　原来她早就一个人默默的承受这一切。
　　我有些愧疚，直到了解真相的前一秒，我还在逼她。
　　我不知道受害的女孩子是不是只有姜舟轻一个，但一个也足够了。
　　绝对不能让陈老师领养她，我只有一个念头。
　　即使全世界都不理解她，我也要毫无保留的站在她身边。
　　part 10
　　我没想到的是，她先放弃了我。
　　一垄垄的海浪拍打到岸边，她重新穿上了那件白裙。
　　一股不安的念头涌上心田。
　　“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完，我们先回去吧！”
　　我压抑住内心的慌乱，故作平静的拉住她的手。
　　不能放，千万不能放，我对自己说。
　　“回不去了。”她说。
　　她突然魔怔般笑起来:“你听！他回来了，他在叫我！”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大海的远方，一望无际。
　　怎么会？不管我怎么努力，终于还是走到了一天。
　　海水开始涨潮，一点一点漫过我们的脚踝。
　　她站在绝望的漩涡，举步维艰。

　　“他不会回来了，我们好好活着好吗？”我连声音都开始颤抖。
　　“我试过了，”她说，“许玥被监考老师抓住那次，是我故意让老师发现的，还有腿上那道疤，是我故意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那个男生到现在都还在自责，其实我早就发现他出现在我身后了。”
　　“那些谣言也并不是空穴来风，他们总说我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后来，我就索性圆了他们的谎。”
　　“总不能白受这些委屈，那些想要我的人，我就给他们，卖什么不是卖，反正我早就不干净了。”
　　“那天陈老师趁家里没人把我带回了他家，他不知道我也偷偷拍了照片，我已经发给了那个经常联系我的记者。”
　　“我不停的用各种方式想让自己活的更轻松一点，呐喊，自救，复仇，沉沦，无一列外都让我陷的越来越深，万劫不复。”
　　我手足无措的抬起握住她的手掩面抽泣。
　　“我知道……别走……我求求你……别进去……”我说声嘶力竭的哀求她。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知道这世界很糟糕，可我只在乎你。

　　姜舟轻也哭了，哭的很大声，像个孩子，眼泪一滴一滴的融入海里。
　　原来曾经以为过去的过去，一直在发酵，像蛊一样一点一点啃噬着她的心脏。
　　那一天，她哭了许久，直到精疲力竭，声音沙哑，仿佛要在这一刻释放出自己所有的怨气。
　　“救救我。”
　　上一次她离开之前，也这样对我说过。

　　我突然明白，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是牢笼，即使有一天刑满释放，她也失去了喘息的力气。
　　或许，这才是她想要的解脱。

　　我缓慢且无力的松开她的手，她决绝的转身往深处走去。
　　海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腰，我亲手把那个纯白无暇的姑娘，送回了大海。

　　她在笑。

　　End
　　海水把我淹没的时候，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感受着海水一点点洗涤我的灵魂。

　　听说，海底有个古老的地方叫归墟，在海里死去的人，不参与轮回。

　　也好。

　　人只有在天使和恶魔之间不停的转换才能活下去。
　　后来你出现了，在我第一次下定决心离开的那一天。
　　我们在黑暗中相遇。

　　我试图在你的身上找各种理由解释我的阴暗面。
　　我曾企图全身而退。

　　你的出现曾在每一个夜里温暖了我的泪。

　　很高兴遇见你，我的朋友姜舟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