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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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夫人房里的妈妈来了，叫大伙都去院里听话。”婢女小溪跌跌撞撞的闯进来，脸上是几年如一日的明媚笑容，就像阳光一样。
阳光啊，拘在这偏僻的小院里，每天只有少有的光明。
她小心翼翼的放下笔，吹干纸上的墨迹，放在一旁堆叠得很高的佛经中，自从少爷前去科举，他们被拘在院里抄佛经，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想来早已放榜。
她理理身上的素净衣裳，吩咐小溪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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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姑娘们，少爷考中状元，”妈妈穿着少有的喜庆，不去理会底下欣喜的窃窃私语，“今日迎娶丞相府的嫡女李小姐，少爷夫人已答应李府遣散通房丫头的要求。现在……”
四周一片寂静，然后是哭求告饶声起，她听不见周遭的嘈杂，也不知妈妈还在说些什么，只感觉灵魂和身体已经分离，兀自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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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谁知私定终身的邻家少年竟是官家少爷，京中大老爷的私生子，只是留下一句定来寻你就随车马入京。
蹉跎到及笄，父母已不顾她的意愿给她说亲，她偷偷带上信物盘缠，离家进京。
到了京城，时间已晚，门口的城戍在依例检查，排在他前面的一个老道士，举着个“神机妙算”的旌旗，又饿又渴的可怜样，她心软，分他一个馒头吃，他则送她一姻缘卦。
且不论卦上如何，当她经历千辛万苦，受了百般艰难，终于被带到少爷面前时，当年那青涩的邻家小伙，如今已是满腹经纶，穿戴不凡，她只欣喜于再见，不曾看到少爷看似欢喜的眼睛后面，堪堪遮掩住的惊慌，嫌弃和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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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妈妈已在结尾：“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出府回家去，夫人自会还你们身契，赠你们银两，要么，就去家庙里修行，每月的供奉都会送去。”言罢，一甩袖子就离开。
她由小溪扶着站起来，四周的哭泣声渐渐停息，他是少爷的第一个女人，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决定。
“小溪，”她开口，声音虚浮却毫不迟疑，“你去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小溪天真而不解的问。
“所有，所有东西。”她松手。
进了内屋，她偷偷地把最近攒下的月钱一径塞给了小溪。
她明白这样明媚的笑容，在这个深宅大院中不可长存，但是她也希望它能更久的存在。
摸摸小溪的头，她就离开：“我去夫人那。”
走出院门，才发现府里早已装饰一新，连这样偏僻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她连忙挑着僻静小道，避开格格不入的热闹。
大喜的日子，连孀居已久的夫人院子里都喜气洋洋，她被妈妈吩咐：“今日夫人事忙，姑娘且现在院子稍后。”
夫人一贯的厌恶小妾通房，她早已不是那个刚进府时横冲直撞，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了，闻言就干脆利落的跪在了那寒冷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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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乡下的小溪流水旁，想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卖身入府后，想着只是心心相印，不离不弃；做通房后渐渐的看原本清静的小院充盈，与少爷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直至没有，心里还留着苍白的陪伴一生。
如今连这也只是妄想吗？
但她却不怎么伤心，只觉淡淡，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已经让她心如死灰。
环顾四周的白墙青瓦，再看看被四方院墙围起来的天空，这深宅大院，竟是这般的荒凉。
她只感到一股冷，不是从膝盖，而是从心里漫上来，顷刻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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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要走。”夫人的语气漫不经心。
“是。”她低头回答，并不多说一个字。
她入府后，父母曾来寻过，她只打落牙齿和血吞，告诉他们自己过的很好，让他们放心，每月的攒下来的月钱也全部都寄回去，父母虽不信，但只是叹息，告诉她家永远都在。
“来人，”夫人说着慈善的话，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给姑娘拿五百银子做嫁妆，来日回乡，早日嫁人。”又让雇车，即刻把她从后门送出，回家去。
她磕了一个头，起身却一个踉跄，无人来扶。
跟着众人出去，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高门槛，竟想不到当初怀着怎样的心情跨入这个院子，如今只觉悲凉。
忽的想起老道士那一卦，意味深长的声音在耳边炸起：“姑娘这姻缘，恐不在这京城里。”
是了是了，原来到头来，那良辰美景，少年情语，都是那黄粱一梦，只有小溪流水，还在流淌。
临近门槛了，她决绝的，坚定的，一脚踏入那喜庆的鲜艳的刺眼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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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娶妻，状元府门口张灯结彩，家丁们又是撒喜钱又是放鞭炮，好一番热闹，看热闹的人群也越来越多。
忽然一声“”只闻新人笑，谁闻旧人哭”兀的压过喧闹，只见一个老道士，一摇一摆往人群中来。
“晦气！”管家连忙吩咐广发喜钱，又叫嚷着仆从把那口出狂言，辱没声名的老疯子抓去官府。
那老道士是只是摇晃着“神机妙算”的旌旗，不去看一哄而上争抢喜钱的人群，也不等人来抓，只是一边大声叹息，一边走远，空气中只有叹叹叹的余音。
顷刻间，淹没在迎亲队伍热闹喜庆的敲锣打鼓声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