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绪木

16、（十六）

　　“墓地？”乔纳森此刻才明白那些十字架代表着什么。“难道下面……”
　　“是的。”斯文森•泰勒点了点头。“这里的每一个十字架下面都埋着一具尸体。”
　　“……”
　　乔纳森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斯文森•泰勒则是继续说着。
　　“这十四年来，我一直不停的挖掘着压在废墟下面的尸体，然后将他们运送到这里安葬好，立上十字架。”
　　山坡上竖立的十字架有很多，一直延伸开来，一下子根本数不清。光是制作这些十字架就要花很多工夫，更不用说还要修剪野草。在乔纳森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乔纳森不理解这个男人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难道仅仅是为了打发时间吗？
　　“因为他们会和这座城市一起毁灭，都是我的错。”
　　“你的错？你……到底是谁？”
　　“我的名字叫做斯文森•泰勒。”
　　他没有回头，乔纳森看不到他在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乔纳森感觉的到，这个男人内心充满了痛苦。
　　“十四年前，因为我的天真和自负，这座城市被毁灭了，这里的居民也成为了陪葬品。我会被独自一人留在这座废城里，也许就是老天为了让我赎清自己的罪过。”
　　“这里会被毁灭并不是你的错吧！是对人造行星实行毁灭性军事打击的地球联邦政府不好！！”乔纳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嘴巴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继续往下说着。“明明有更多更温和的方法，明明不需要杀死那么多的人，但是地球联邦政府……”
　　“也许的确像你说得那样，但是我是引发这一切的元凶这一点，无发改变。”斯文森•泰勒打断了乔纳森的话。“如果我早一点死了，这座城市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你的父母也是在十四年前的军事袭击中去世的吧？”
　　“是……”
　　乔纳森轻轻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说过，要是那个被称为‘孤狼’的斯文森•泰勒早一点投降的话，那场军事袭击也不会发生。而我就是你说的那个斯文森•泰勒。”
　　“……”
　　乔纳森没有办法去反驳，因为他确实这么说过。
　　“你是憎恨着我的吧？而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憎恨着那个让他们失去父母的斯文森•泰勒。我本来是想像我的父母那样，去拯救更多的人，结果却跟地球联邦政府一样，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赔上无数无辜者的性命。这还真是讽刺。”
　　斯文森•泰勒笑了，可是那笑容是如此的悲伤，让乔纳森不忍再看下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乔纳森觉得是对7471人造行星进行毁灭性的军事打击的地球联邦政府杀死了自己的父母，但是身为一切起因的斯文森•泰勒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他曾经非常憎恨斯文森•泰勒，可是在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看着数不清的十字架，乔纳森没有办法去憎恨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尤其是当他这样微笑着的时候。
　　“……”
　　乔纳森走到斯文森•泰勒的背后，轻轻抱住了他。斯文森•泰勒是个很健壮的男人，乔纳森抱住他稍微有些吃力，可是他还是努力想要把这个男人拥进自己的怀抱。
　　“你在做什么？”
　　“做了跟你一样的事情。”
　　“一样的事情？”
　　斯文森•泰勒回过头，不解的看着乔纳森。
　　“你看起来也是一付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所以……所以我……”
　　“……”
　　斯文森•泰勒终于理解了乔纳森的意图，这个家伙是在笨拙的安慰自己，他低下头，沉默了。
　　乔纳森不知道斯文森•泰勒究竟有没有哭。可是在过了很长时间之后，乔纳森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乔纳森就那样一直紧紧抱着斯文森•泰勒，直到太阳落上，黑夜将两人的身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