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的声音》元气小小希

4、温暖的力量 这种给人力

　　一年前。
　　大学毕业后阴差阳错进入某五线城市广播电台的女主持人姚希，原计划是成为一位优雅知性的电台“知心姐姐”，现在非常迷惑的成了一只愤怒的河豚。
　　地点是广播大楼12楼城市调频总监办公室，时间是北京时间2021年6月1日上午10点，原本是非常快乐的儿童节，办公室的氛围却有一点凝重，不，准确的说是诡异。一位头发稀疏、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性，坐在办公桌旁黑色皮质椅子上，努力瞪着他不大的眼镜，一脸愤怒的看着坐在黑色皮沙发上的一位年轻女性。这位年轻女性身材偏瘦，梳着干净利落的马尾辫，穿着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喇叭裤，原本看起来甜甜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有些微的扭曲，脸气的鼓鼓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黑色中性笔，用圆圆的大眼睛回瞪那位油腻的中年男性。
　　这位头发稀疏的中年油腻男，是五线城市广播电视台收听率倒数第一的城市调频总监饶勇，简而言之，这个频率的头头儿。这位跟他大眼对小眼的小姐姐，乃城市频率收听率倒数第一栏目《城市夜旅人》节目新晋主持人姚希。
　　“节目没有任何广告，扣你工资理所应当！”油腻大叔发出攻击。
　　“广告是业务员的事情，我是个主持人！”甜美女主播反击！
　　“因为节目没听众，所以没有进项，扣你工资是让你反思自己！”饶总监推了推眼睛的黑色边框。
　　“节目前面播的是提升男子某功能的药品专题、节目后面播的是某山寨酒的专题，请问谁知道还有一档情感咨询节目？”姚主播据理力争！
　　“那是你能力不足！”
　　“我才接手节目一个月！”
　　“要不然扣500，要不然扣1000，你选吧！”
　　“......”
　　“散会！”

　　一场无效的抗争就这样结束了。同事A向姚希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出门跑采访了；同事B拍拍她的肩膀，赠一句“习惯就好”后上楼准备直播了；同事C一副老大哥的姿态，悠悠的从她面前走过，丢下一句“还是too young啊！”。
　　人美心善的同事D、姚希的好闺蜜王晨晨赶紧拉着她回到办公室，压低声音说，“你傻啊，每个月老饶都要找各种名目扣一次工资，不是下发不可能的任何就是提出不合理的要求，重点根本不在于你的节目做得好不好，而是频率没钱，所以就要扣工资！”
　　姚希一屁股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咕噜咕噜灌进嘴里，撅了噘嘴，揉揉脑袋，有点懊恼的说：“我一下没忍住。每天直播到晚上11点才能下班，在奇奇怪怪的广告中做一档没有听众的节目已经很累了，当时不就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做才给我这个刚进来的新人吗？现在老饶一副我把节目办砸了的样子，这节目收听率一直稳定的低！居然把我的能力贬的一文不值！”
　　王晨晨点点头表示认可。
　　......
　　由于例会上的“英勇表现”，老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下午儿童节的活动，他果断安排细胳膊细腿的姚希同志负责活动物品的搬运、横幅的张贴、宣传物料的布置以及小朋友们和家长的引导，但不需要上台主持任何环节，让姚希同志深刻领会到了“跟领导对着干”的惨烈后果，她深深的领悟到了一个道理：什么节目，随便做做吧，赶紧投简历准备跑路！
　　......
　　当了一天的“搬运工”，还是逃不过节目直播。直播间的时间到了晚上10点，姚希熟练的戴上监听耳机，把调音台上话筒输入那路的推上去，对着麦克风说出问候语，“你好这里是《城市夜旅人》，我是小希，聆听你的故事，陪伴你度过夜空下的这一小时，我们的热线电话是xxxxxxxxxx，微信公众平台为城市调频，欢迎你的来电和留言。”然后，姚希熟练的打开word文档，读出她早已编写好的花式留言内容，偶尔播放一些90年代的老歌和片花，一小时的直播时间很快过去了40分钟。
　　看着下班时间越来越近，姚希的心情也越来越灿烂。很好，今天也是没有热线电话的一天，直播间外的导播又在边嗑瓜子边看电视哈哈大笑了。虽然窗外下着大雨，但是大家都可以保持一个愉快的下班状态！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一个月以来都没响过的直播间电话响了，导播小蕾赶紧吐掉瓜子，用纸巾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拿起听筒。
　　“喂，你好，这里是城市频率。”
　　“......你好，请问现在可以接进《城市夜旅人》栏目吗？”电话那端，一个听起来弱弱的男声传来，听声音年龄还比较小。小蕾以为是领导查岗，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城市夜旅人》的热线电话！
　　“好的好的，这就给您接进直播间，您稍等。”小蕾按下切进直播间的按钮，放好听筒，然后对着直播挥舞她的双手，指了指电话，看到直播间里本来听着音乐很轻松的姚希同志瞬间呆若木鸡，然后僵硬的挤出一张笑脸，推上麦克风，说出了准备一个月终于说出口的一句话，“时间来到了10点50分，下面我们接进今天晚上的热线电话，来听听这位听友有什么样的心情和故事与大家分享，你好，这位听友！”怎么说也是过五关斩六将考进广播电台的专业主持人，姚希同志不负众望的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很有“知心姐姐范儿”的说出了这句期待已久的台词。
　　咦？怎么没人说话？
　　咦？别放我鸽子啊！
　　姚希额头上滴下一滴看，用眼神跟玻璃外的导播交流，导播举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电话正常。
　　“这位听友，电话已经切进直播间了，你可以说话了呢？这位听友，我是小希，你可以说出你的故事了。”
　　差点以为要丢失第一位热线听众的姚希，在假笑快要维持不住的时候，终于听到了来自电话那端的声音。
　　“你好...小希老师，我是一名高中生，我叫阿诚...”
　　打来电话的男生名叫古诚，17岁，高二，是一位成绩优异、帅气阳光的优等生，就读于这座城市重点高中的重点班。今天以前，他都是自信、开朗、大方、潇洒的人，一家人其乐融融，除了学习辛苦点没有任何烦恼。可是，今天中午，这一切都变了。他只是回家拿一份学习资料，居然听到了父母在书房互不相让的争吵，语气仿佛是多年的仇人。
　　“最近我才知道，我的父母已经离婚好几年了......为了让我高考顺利，他们一直瞒着我，所以...我一直活在谎言里，我以为的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生活幸福，都是假的，忽然之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等我高考结束，家也不会存在了吧，那到时候我要去哪儿呢，他们这样伪装有意思吗？”
　　知道真相后，古诚如遭雷击。他浑浑噩噩的回到学校，糊糊涂涂的上完一天的课，不想回家，手机关机，学习丢在一旁。晚上十点，不知道该去哪儿的他还在街上游荡，打了一辆出租车，车载收音机流淌出来的声音，让整个世界没有陷入寂静。主持人用温暖的语调读出各种留言，播放着抒情老歌。虽然他没有认真听节目的具体内容，但还是获得了暂时的宁静。鬼使神差的，他在一个公交站台下车，顶着大雨，打开手机拨打了那个一晚上都无人拨打的热线电话，将苦闷的情绪，宣泄出来。
　　.......
　　10点55分，城市频率直播间。聆听了高中生5分钟的痛苦自白，姚希努力解答他的困惑。
　　“亲爱的阿诚，听了你的倾诉，我能强烈的感受到你的不安和孤独，我也能感同身受，这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学生来说，真的是难以承受的痛苦。你什么都没做错...幸好，你选择了相信我，拨打了这通电话，把不快乐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也许你现在感到全世界都要崩塌了，但是情绪释放后，我相信你可以很坚强、很努力的把自己路走下去...”
　　她知道，隔着电波，她能做的非常有限，但这种给人力量的感觉，真的很好。
　　后来，姚希每天的节目都准备的很认真，因为她知道，也许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正有人聆听，也许这只是一份简单的陪伴、也许这能成为心灵的抚慰，至少、至少，她可以让这一小时，传递出温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