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
夏日炎炎正好眠，本是枕在柳树上小憩的苍伏不过是被日光晒到了眼被迫眯着眼想要扭头换个方向继续睡。谁知这一眼就正巧看到清澈明亮的河里浮过来一摊黑压压的东西，再定睛一看，似乎是个人？
“救，不救。” 不过是片刻，苍伏心里已问了自己十几遍，待那长长的一条人飘得近些，她还是犹豫着翻身跃下，足尖轻点踩着清澈的河面几个轻松的点步便来到那人身侧，动作干净利落的将他从水里单手捞起夹在腰间，这人身子颀长，加之毫无意识，身子重量全压在她手上，着实让她好一顿使劲才将人带回岸上。
将人放草地上，苍伏轻呼出口气，这才伸出手要去探探他的鼻息，眼睛放在他脸庞上那一刻，她顿住片刻，心想：长得还挺俊朗。
但她素来不贪慕美色，有欣赏之心，却无留恋之意，世间万物外表皆有美有丑，这不是评判他们是否该存在的唯一标准。
手指探向那人高挺的鼻尖处，探到一股平稳呼吸，观此人头部并无外伤，身上也没有血腥味，应当是没有致命伤在身上的。
他身上的衣物都不似寻常人家的穿着打扮，背上带的那柄利剑更不是凡品，剑身同体呈墨色，抚上才能感知有些许不明显的凸起似是错综复杂的符文，剑上挂着的剑穗是块精致小巧的翠玉，寻常人的剑别说用玉当剑穗，就算是剑柄，也不会雕琢得这般玲珑雅致。
出于习惯，苍伏忍不住在脑海里搜索这些符文，灵识刚放出来，便被剑中一道强劲结界隔绝她探索的灵识。
这个人，来头不小。
一边思索着此人身份，苍伏一边捏着他的口鼻观察一番，口鼻里没有异物，应该是在落水前就晕了过去，挣扎都来不及挣扎，也许是命不该绝，竟借着平缓的河水浮了起来。
“嗯……好疼……”
“疼……”他又皱眉更痛苦的皱眉哼了一声，苍伏犹豫一番，还是决定先把他弄醒。
摸了摸他额头，有些发烫，她有条不紊生了火堆，又去不远处摘了些清热解毒的草药弄成汁液一点点给他喂进去，好在他似乎知道有人在救他，草药汁苦涩难喝，还是皱眉喝下不少。
又来回跑了十几次，等他额头敷着的手帕变烫，她就去河里清洗，如此尽力竭力的照顾他，从艳阳高照直到月明星稀，他这身上烧也退了，看样子，应该是无甚大碍了罢。
苍伏向来独来独往惯了，不怎会照顾别人，加上此人与自己毫无瓜葛，她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仁至义尽，是死是活，就看他个人造化了。
折腾许久，苍伏抱着手靠坐在一丈外的树下休憩，夏虫轻声鸣叫，不知不觉中她闭上了眼。
身体从重重碾压的撕裂感中复苏过来，孟渟动了动手指，指间传来敲击硬物的触感，凌乱的思绪快速回笼，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厮杀的画面，闭着眼缓了一会儿他握着剑撑地缓缓坐起。
不远处传来阵阵蝉鸣，月光惨白铺洒于地，冷冷清清的山野间柳树下端坐着一个人，离他并不远，但也不近，是个很安全的距离。
月光下那人长发高束，头顶随意别着一根枯枝，额前有些许短浅的散发，眉目藏锋，鼻梁高挺，脸部轮廓清晰流畅，月色下依稀可见一张煞是好看的唇。
虽未见她睁开眼，据那双紧闭的狭长眼眸不难推测出那会是双清冷淡漠的眸。
孟渟脑子里不自觉响起一句诗：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双手抱胸，怀里抱着一柄木剑，一身黑衣更衬得身形端正清瘦，晚风拂过柳条，她额前几缕散发拂动，莫名带着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神秘感。
雌雄莫辨的美感冲击着他的视觉，他阅人无数，自然见过无数令人惊叹的俊男美女，若论单样貌，她的五官绝非上乘，可若有周身冷淡如月的气韵加持，此间别有一番韵味。
清冷与洒然糅杂在她身上，好似悬崖上迎风而立的松柏，又好似雪山上最坚韧孤傲的冰花。
见惯了娇柔明艳美人的他自然眼前一亮，待看清木剑上勾画的符文之后孟渟不自觉勾唇笑了笑，随后安心枕臂而眠。
“你救了我？”
一道清朗的声音穿进苍伏耳朵里，强行将她从睡梦中拉回，她皱眉睁眼，面前的人背着光，只看到黑压压一团影子遮挡在她眼前，她差点晃了神。
那人醒了，她松了口气，语气淡漠道：“嗯。”
果真如他所预想的那般难以亲近。
别过头，她避开刺目的太阳，尚未起身，那人蹭的一下便蹲到她旁边笑吟吟的看着她，过近的距离迫使他们面面相觑：“姐姐，谢谢你，你真好。”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苍伏有些错愕，他突然蹲下来，她离他太近了，他弯如月亮的眼睛如此耀眼，细腻白皙的面庞突然在她眼前放大，整齐白洁的牙齿似乎也沾染上了头顶日光，好生绚烂夺目，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若有似无的檀香，昨日便闻到了这个味道，谈不上讨厌，但也并不喜欢，苍伏微微蹙眉，猛的推开他，有些不适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你既已好，咱们就此别过。”
她的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些许对陌生人的疏离，却与她清冷的气韵格外贴合。
孟渟很喜欢这种清冷低沉的声音，像一片厚重的羽毛挠在心间，不至于使他感到沉重，但又能恰到好处的感受到每一根羽毛的重量。
说罢她便要起身去牵栓在树旁的马，那人却再次黏上来，伸手想要拉住她，她侧身躲过不解的看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越举行为。
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便将她纤瘦匀称的身体完全展露出来，她并不矮，尽管衣领妥帖，但还能看到没有衣物遮挡的修长颈脖，浑身没有一点装饰，干净利落得过分，没有喜好，没有眷恋，过于洒然自在，像无拘无束的鹰，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人停留。
要接近她，很难，可越难，孟渟越是有兴趣。
那人却委屈起来，黯然神伤道：“姐姐，你救了我，就要抛下我吗，我无依无靠的，在这荒郊野岭被山贼掳走可如何是好？还有，我对这人生地不熟的，走不出去被饿死了，也不是不无可能，你好人当到底，就带我一程吧。”
堂堂七尺男儿，生得如此好，说起话来怎如三岁孩童一般，这分明就是小孩撒娇要糖吃的口气，怎从他嘴里说出就这般自然？
忍着心里的不适，苍伏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山口，淡淡开口：“从那儿翻过去，再走上半日，就是镇子，你少烦我。”
她的手指纤长漂亮，骨节分明，常年持剑自带一股有力的韧劲儿，孟渟目光不自觉瞥向她的指尖，下一刻他不露痕迹收回目光娇声道： “姐姐，我偶遇歹徒，将我一众随从都杀害了，你救了我，就不能不管我，我自己出去，会死的。”
他说着说着，一滴眼泪就从红着的右眼眶流了下来，右眼角那颗泪痣美得让苍伏有一刹失了神。
苍伏从腰间摸出荷包，自己留了一点碎银当盘缠，其余的都装在荷包里，她递给他：“这里面是我所有积蓄，你拿着去投奔你亲人吧，你我山水不同路，不必再做纠缠。”
“我不要钱，我要你陪我。”他一把挥开她递过来的手，步伐又往前靠了一步。
她的手并不柔软，肢体接触的时候下意识的往回收手，看来她对别人的触碰很敏感。
苍伏收回手，硬声道：“那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她就狠心转身翻身上马，那人在她身后喊道：“姐姐你别想抛下我，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她狠下心策马向前，原以为那人会就此放弃，就在她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耳后传来一阵不甘示弱的呼喊：“除非我死，否则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苍伏回头一看，他竟然拔腿跟着跑了起来，微风将他身上的衣袍吹得纷飞，一张俊脸惨白，倔强眼里还盛着泪，怎么看都像极了她是个负心女。
不行，不能带上他，他们非亲非故的，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下定决心之后，苍伏便不再看他，任由他在后面拔腿狂奔，一个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能跑多远？没多久他就会放弃的。
正如苍伏所想，没多久他就放弃了，只不过是被迫放弃。
路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是他昨夜偷偷搬过来的，为了便是今日。
“啊！”
一声惨叫在不远处响起，苍伏蹙眉再次回头，只见远处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莫非是摔死了？
忍着心头烦躁，苍伏再次策马回来，那人听见马蹄声，颇为艰难的抬头，眼泪婆娑道：“我腿摔坏了，姐姐，救救我。”
“……”
苍伏下马蹲下，有些不耐道：“伤哪儿了。”
赌对了，孟渟忍不住得意起来。
那人默默流泪，活生生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儿样，明明脸色惨白，偏生唇色微微泛红，像极了白莲尖上那抹叫人动心的嫣红。
他缓缓坐起，指了指膝盖：“这儿。”
膝盖磕在石头上立即砸了个不小的窟窿，血很快渗透裤子滴到地上，看不见伤势，却不难判断应当伤得比较重。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苍伏低声道：“裤腿打开我看看。”
他犹豫着缓缓将裤腿往上拉，小腿笔直修长，腿上的肌肉恰到好处，充斥着少年特有的蓬勃感，看到手腕粗的一个伤口赫然出现在他膝盖上，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别动了。”
苍伏从包袱里取出一瓶药，细心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纱布给他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收好东西站起来，居高临下道：“起来。”
谁知那人却娇声道：“我腿疼，起不来……”
他眼神倒是无辜且真诚，额头上渗满了汗水，像极了着实起不来的模样。
他眼前多了一只手，方才便是这双细长有力的手给他包扎伤口，他如愿伸手与她触碰，带着薄茧的手不如养护极好的姑娘们的手软嫩柔滑，骨感的手却有着一股坚韧的力道，将他轻松从地上拉起。
“上马。”
“啊！姐姐你真好，你果然舍不得我。”
那人立即眉开眼笑伸手就要扑过来抱她，却被苍伏用剑抵着他心口将他无情推开。
“你再这么没轻没重的，我就扔你在这不管了。”她横眉威胁。
看似很凶，实则心软。
“好好好，姐姐莫要生气，我听你的。”孟渟马上老实起来，接着苍伏扶着他上了马，苍伏自觉直接去前面牵马。
还没走两步，马背上悠哉悠哉的孟渟嬉笑道：“姐姐，我叫孟渟，感谢姐姐救命之恩，我愿意……”
“停！我不需要报酬。”
那人识趣闭嘴不言，苍伏嫌他聒噪，心里甚至想到，他接下来不会要说“我愿意以身相许”这样无耻的话来吧？看他这么吊儿郎当的模样，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幸好自己及时打断了他。
孟渟被苍伏粗暴打断话语，没有半分恼怒，听着她有些迫切的语气，反而愈发生起了逗弄之心，变脸似的委屈道：“姐姐，干嘛老这么凶我，你叫什么啊，我都自报家门了。”
苍伏头也不回，漫步走着，淡声道：“苍伏。”
“苍伏？这大热的天，听到你名字我更燥热了，换个名儿吧，叫五小寸好不好，我看你身高不足五尺，这个称谓是极好的。”
不用回头，苍伏也能从他调侃的语气中想象出他那勾起的唇角，她暗暗捏紧了拳头，悔恨自己为何要救一个如此无礼之人。
“姐姐？五小寸？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随便你！”苍伏咬牙回了他一句，随后他再怎么胡言乱语她也懒得搭理他，自言自语几次，索然无味，他便放弃了拙劣的捉弄行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